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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扶摇公子 承启”在扶 ...

  •   缓行六里便是苍州。

      静水行舟之间,只觉天地间便只剩下了眼前那青色的衫子与颇为破旧的筏。后移的群山在夜幕临近时便发出诡异的声响,像极了凄惨的哀号,却又不能想象这样荒僻的所在会有人居住。船夫似乎是这一带的人,偶尔停歇的当口,会朝背后静坐的人说上几句话,虽不是不着边际的闲话,却也因着白衣的公子难以听懂这晦涩的乡音而甚无趣味。惟有清晨的鸟鸣之时,趁着那焦灼人心的太阳还未爬上山头,模样粗笨的淳朴船夫才会掏出一支短笛,细细吹奏。眼神专注地像是在思念远方的爱人,白衣船客总是轻回一笑,清俊的眉间尽是温和,即使掩不住隐约寂寞,却还是让船夫微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道,“公子是高雅之人,我吹的那叫什么劳什子啊,见笑了见笑了。。。”但是面上却是掩不住的欢喜。这样的面貌,即使并不好看,却是可爱的吧。

      一年四季为人撑船,终是寂寞,若找到个人可说上那么几句话,被称赞几句,大抵是极大的快乐了吧。

      待到太阳攀上了太极峰,便是起程的时刻了。许是听了几句赞赏,那船夫便划得更带劲儿了,飞溅起来的水花溅到了白衣公子的衣带,他却轻笑不语。掏出胸间的一只紫竹洞箫,轻柔地抚摩把玩着,许久之后,低沉洪亮的声响才留连于水波之上,时而悲凉时而清冽,却仿佛被一捆细丝缠于腕间,逃不出那忧伤的弥漫。

      刹那之间,天地肃静。空余一人,一箫,一筏。便是当世的最好画师,恐怕亦不能将此景描出一分的意蕴。

      船夫痴了,然而无暇顾及先前自满的失态,双眼双耳完全已被这惊世的声音所填满,渐渐放下了手中的动作。正当他进入无人之境时,箫音却嘎然而止,白衣清俊的公子缓缓起身,便是双手作拱,拜了一个大礼,这可让汉子吓了一跳,他慌乱地扶起像他作揖的男子,张口道,“公子何需行如此大礼,莫不是有事相托?虽然我什么本领也没有,但一定全力相帮!”他诚挚的语气与热切的眼神让白衣人怔了怔,随即轻笑到,“船家客气,只是承蒙这几日的照顾,再加上当日我来到寒水,无人肯为我引渡,你却接了下了这个路途凶险的行程,”话未说完,那汉子却流露出了哀伤的神色,“公子客气,这涡流极多又传闻夜间孤鬼出没之地,我自然也是怕的,只是如今孑然一生,妻`子早年染病生忘,便没了这讲究,说到底,也是为了公子的那一袋金,实在是没什么值得您行如此大礼啊。”说着也沉默了下去。

      白衣公子不再与他客气,收了手,便称要离去。只是不等他将约定的金银交付,却见那平静的水波之上,竟是生生地给撕开了一条口子,刹时间江浪涛天,如遭灭世。小小的筏又怎禁得起如此狂浪,颠簸中几欲开裂。他以为那乡间的蛮夫们必是贪生怕死之辈,也或许这一生永远是处于掌控的位置让他不再对任何人任何事心存寄托,冷冷地开口大喝,“你退开,抓住筏子便好,莫要管我的事,伤不了性命!”话间那温和之气尽数褪去,与之前衣带含笑,持箫而立的姿态完全不同,暴戾之气的黑色缓缓顺着血液的流动而上行,连着暗藏多日的“承启”出鞘的舜,抽开了合拢黑发的带子,一时间,那白衣公子竟恍若疯狂,明亮的白色剑光在船夫的眼睛还未捕捉到的刹那,便下起了腥风血雨,那炽热的肉块与血液,砸在了汉子的身上,他傻住了,吓呆了,连死人也未曾见过的男人,惊恐地扭曲了脸庞,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他以为自己前离世的妻子孩儿马上就可以再聚,然而想到一路沉默的白衣公子曾对自己流露过的微笑与赞赏,胸中居然涌起了如此强烈的渴望,他想活下去,想保护那第一个对卑微低贱的自己称赞的公子,到理智的最后,那念头单纯地似乎只是为了再多撑几次船,多见几遍美景而已。

      不会丝毫武功的汉子吼了起来,那声音已如内力淳厚的高手一般摄人心魄,再也顾不得此举是否有意义,只是凭着胸腔内的一股力量,撕开了向白衣公子逼近的人的血肉,一声破空的残叫声无法将他拉回现实,只是激起了埋藏已久了杀念,时光于他而言回到了多年前推开房门看到两具血肉模糊的身体的那一刻,消散已久的怨恨仿佛在胸臆间重生,他徒手撕杀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却并不知那与自己没有丝毫关系。

      白衣的公子早已没有了当日的雅致,从颈至脚的每一块布料,已成为了鲜艳的红色,那一惯漆黑的瞳孔也在激战中变成了诡异的蓝。船夫在望见那异变的同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喊了出来,“扶摇公子!”心神一滞,狂暴之气便消失了,他静静地看着血衣的年轻人,骤然爆发出痛哭一样的笑,“扶摇公子!是扶摇公子啊!”或许是大喜过望,之前又连番激战,汉子终于支撑不住倒地了,然而,他脸上那宽慰欣喜而又充满期待的神情,却让那被称为“扶摇公子”的人的心,狠狠地刺了一下。疼痛只是停留了一瞬便化为了掌中的力量,披散的黑发早已被污得不堪入目,他在原地滞了一下便消失了,那是比之前快几倍的速度,持箫的手,是修罗的魔爪,水雾之中,仿佛躲藏了千军万马,却被眼前之人划开了喉咙,扯出了脏腑,大叫着死去,四处是一片落水声,磅礴得像是沙漠中的战场。水沉积在宽炮衣袖之中,大大地阻碍了他前进的速度,谁知他竟伸手一把撕扯开衣服,狠狠地丢入了水中,以裸露的身体,来接受初到苍州的第一次剿杀。

      原本就不是清俊优雅的文人墨客,那只是遮人耳目的皮囊罢了!他冷如冰川的眼眸,蛰伏着武神的火,装载着天下百姓的期待,长剑指前,高声大喝,“你们若要阻挡我前进的道路,那便是亡。想让扶摇不再踏进苍州一步吗?好,那就拿出本事来,让我看看锺离氏的男人除了我以外,还有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扶摇公子喘着粗气,沉重的呼吸声,告示着身体的极限,他诡异的蓝瞳死死盯着水幕之后的人,倾天而下的水,无法浇灭的恨意。

      躲藏在水幕之后的人安静了,似有叹息声从里面传出,极轻的。“那好,我便等到你来到苍州之时罢。”说话的语调并不如先前的攻击般猛烈,反而是淡然的思索和疑惑。

      “等?我恐怕是没那个耐心,大哥将你派来不就是为了取我的项上人头?只怕在苍州境内,有人找一跟绳将这刻头颅挂在城墙下,人心便崩塌了吧?”扶摇不等那人反应,便是一剑朝那里面斩去,这一剑,丝毫没有技术可言,那是手持杀猪刀之人也可以完成的动作,唯一的特点只是快,狠,准。如同九天之下的惊雷,直直地劈开了那人的身躯,一分为二。

      “承启”在扶摇公子手中微微地震颤起来,作响起来,他在一片血色凄迷的刀光中突然看到了许多人的脸,那是与自己一起做过修罗道的死士啊!轻轻地抚摩到柄,杀戮之人的眼眶竟微微地发红,轻声地像耳语一般的话送入风中,“这一点血,能否稍微地补偿你们?”又似在说给自己听。

      是夜,凉如水。唤醒了人心底的惆怅与暗埋深处的软弱,投下清辉一片抚慰伤者。舟静,月静,水静,动的只怕是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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