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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Part 4 你看,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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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让我有点始料不及:“你现在还那么喜欢喝花果茶吗,李芙?”
他的思维跳跃的太快,我怀疑我听错了,“啊?”
“你现在还喜欢喝花果茶吗?”
“呃……嗯,刚泡了一壶,你要一杯吗?”我顺手指了指客厅茶几,询问他。
“不必,有些成分在你身体虚弱的时候未必有益,这两天少喝。”
“啊……哦,谢谢。”
顾颐从我手中接过手机,打断了我和白容谦的谈话:“白先生,还希望你收回手机。我家的孩子我会照顾。”
白容谦神情都未变一下,淡淡道:“与你无关。”
他的不留情面确实让人尴尬,我看见一贯好脾气的顾颐沉了脸,心情有些忐忑。
白容谦的性格从来说一不二,两人僵持着也的确不是什么办法。我想息事宁人,只得从顾颐手中接过手机,“那就多谢白先生的好意了。”
顾颐深思的看了我一眼,白容谦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我关上门,疲惫的叹了口气。
顾颐站着没有动,“这个新手机跟以前那个一模一样。”他看我沉默,又开了口,“他是谁?没听你提起过。”
我抬眼冷冷的看着他,“我的事情都必须事无巨细的向你回报吗?顾先生?手机还给我。”
顾颐玩世不恭的挑了一下嘴唇,递给我,没有试图继续激怒我。
头有点晕,我摸了一下额头,对他说:“你先走好吗,今天我不舒服,想好好休息一下。”
“你这幅样子,我不放心。”顾颐靠近我,低声道。
“那好吧,”我疲惫的摆了摆手,“你在客厅看会电视,我去睡一会。”
说罢,我就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屋,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没能睡得着。
顾颐在客厅把电视声音调的很小,我平复了一下心绪,然后闭上了眼。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暖洋洋的夕阳将整个房间里的所有物品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泽,仿佛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睡醒了,睡眼惺忪的坐起身来,手下意识的摸向裤兜,睡眠中,只觉得有异物咯得慌,拿出来一看竟然是手机。
屏幕亮了,晚间五点多。
我爬了起来,发现顾颐已经不在,只在茶几上留了张便条,“有事先走了,厨房有温着的粥,起来记得喝掉。”
冬天的天黑的格外的早,我的头睡得昏昏沉沉的,倒是身体上的确舒爽了很多,下楼去邮箱里取新鲜的牛奶。
还记得,很小的时候似乎格外喜欢看《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喜欢到模仿的地步,我会在床头挂根绳子,幻想可以通过它,爬上梦想中的阁楼。憧憬着,每天都有牛奶厂的员工,为我送来新鲜牛奶,笑眯眯的和我问好。
你看,这些年少隐秘的愿望是可以实现的,不过我早已不在乎,得到了也弃之如履。
这么矫情确实不是我的风格,我挠了挠头,加了件衣服坐在书房里开始写材料。我大学学的是考古专业,现下在历史研究所任职,还在考研究生。
我钻研的领域比较偏门,是湟水河流域的原始社会文化。
桌上有一沓厚厚的手写材料以及照片等东西若干,我翻了翻,拿起红笔批注了一下,码进文档里:“发现了6处不同于新时期时代任何文化类型的遗存。现进行挖掘,揭露面积……”
材料告一段落,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直喜欢用下午的时光睡觉,在夜晚可以清醒如往昔干自己想干的事情。
在这些大把静谧的时光里,我虔诚的轻手轻脚与原始文化的灵魂沟通互融,生怕发出太大的响声就是亵渎。
家住老城区市中心,在晚间醒来,可以看着霓虹灯一盏一盏的亮起,在午夜销声匿迹。这样的夜间,我不只一次的幻想着,趴在窗台上,就着皎洁的月光打量星星。
可是,夜间早都没有了星星。
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仿佛是夜的心跳,清晰可闻:“出土的几件彩瓷,属于马家窑文化……”
等到把手写稿全都整理进电脑,我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
指针指向六点五十。
初稿有二万多字,接下来它还需要一个漫长的修改编撰过程。
拿起手机想给相熟的某书刊编辑打个电话询问些事情,随后又觉得这个点打扰人家将近八旬的老人家着实不太好意思。
顺手点开了电脑上的一首歌,我起身拉开了窗帘。
每次熬夜到阳光重回大地的那一刻,我甚至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这不是矫情,也不是文艺,只是头脑在整夜未眠之后的笨拙与迟钝。
在厨房里煎了一个鸡蛋,匆匆吃完顺手把盘子洗完,门铃响了。
开门,白容谦。
穿着件长风衣的他站在门口,一句挺家常的问候被他阐述的硬邦邦的不近人情:“吃过早饭了吗?”
我想到了那个刚刚英勇牺牲的煎鸡蛋,违背良心告诉他:“还没呢。”
阿弥陀佛,深藏功与名的煎鸡蛋壮士,党和国家会记得你。
“那一起吧,”他看了看我身上的睡衣,“你去换衣服,我等你。”
我呐呐的“哦”了一声,走进卧室关上门。
洗了把脸画了个淡妆,穿靴子的时候发现他不在客厅里,我试探的喊了一句:“白容谦?”
应答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人却半天没出来。
我走进去:“你怎么在……哎哎哎!”从他手里抢下龙飞凤舞的手写稿,有点不好意思,“走吧……”
“没想到,”他顿了一下,“你学了考古。”
“我当年不是挺喜欢历史的么,我高二还写过一篇关于红山文化五千多字的论文你记不记得?”我把手写稿整理了一下放好,随口问他。
“记得。”他睫毛半敛,猝不及防温柔的笑了一下,“那时你应该十七岁不到吧,别人写个八百一千的作文都叫苦不迭了,就你喜欢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什么叫做乱七八糟?”我气鼓鼓的问他,“我现在可靠着它糊口呢。”
“是,小芙长大了。”他抬手似乎是想摸一下我的头,却在半空中转了个方向拉了一下自己的领结。下一刻,他收起了所有的面部表情,淡淡说了句:“走吧。”
白容谦是在两个月前回的国,回国后接手了他父亲集团旗下一家规模不小的传媒公司。我问他在英国都学些什么,他回答说国际金融和公司管理。
“双学位啊?”我惊讶,“原来中国学霸到了国外还能继续延续神话啊?”
红绿灯,他停车看了我一眼,“你成绩差是因为不用功,别把责任全都归咎在中国教育上。”
我撇撇嘴,“初中同班的时候,我成绩还是很好的。”
“那倒是,否则高中你怎么会跟我一个学校。”他无心的一句却是戳中了我一件隐秘的小心事。我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看我沉默,他关切了一句:“怎么了?”
“没怎么。”我闭了下眼,“我在想你今天出门怎么没戴眼镜。”
“哦,一百多度,不带不是很影响。”
“对了,” 他继续道,“我记得你的父母都是本地人,怎么不和父母一起住?”
“写各种材料经常到很晚,我不想打扰他们。再说,这边离我工作的研究所比较近。”
“小芙,他突然叫了我的名字,“你知道那家餐厅怎么走吗。我……忘记了。”
大清早来西餐厅我觉得蛮奇葩的,但想想对面坐的是一位“外国友人”,我也就释然了。
我含蓄的只点了一份芝士蛋糕,却见他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向我:“你对得起我的油费吗?”
“哦……”我翻了翻菜单,“再加一份水果沙律。”
“帮我点杯水。”白总下了命令。
我一时有些拿不准他喜欢喝什么,试探的问他,“普洱?喝的惯吗?”
“还有什么?”不出所料,白总已经背弃了祖国妈妈的怀抱。
“喏……英国红茶?”这下子应该是一语中矢了吧?
“一杯蓝山咖啡,谢谢。”白总头痛的扶了一下额,侧头对服务员说。
我讪讪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对他沉痛道:“不好意思。”
“李芙你真是没心没肺,”他冷笑了一下,“我还记得你喜欢喝花果茶,你却……”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眸光冷凝,“不好意思,我去趟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