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毛的凤凰不如鸡》苻灵

6、第六章 身毒少年

　　“皇姐！怎么办？我不小心把兔子踩死了！”
　　我看见皇姐，像是抓住了救星。她比我聪明比我有办法，应该能帮我解决这个难题。
　　“兔子？”
　　皇姐走过来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就恶心的躲到一边，用细绢团扇捂着鼻子道：“这臭烘烘的脏东西死了就死了，等苻坚来了你再找他要个就是，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看把你怕成那样！”
　　“呃，可是我该怎么向他解释这只兔子的死呢？”
　　我对她的轻描淡写感到意外：皇姐难道不觉得事情很严重吗？这可是苻坚给我的呀！
　　“有什么好解释的，不过是个兔子，死就死了，难不成你还要对个小畜生负责不成！”
　　皇姐疑惑的看看我，对我的紧张有点奇怪：“我记得你并不喜欢兔子这种东西，怎么今个儿却那么舍不得了？”
　　“呃，我不是舍不得……我还以为我踩死兔子这种事情不好交代。”
　　我无助的搓搓手，有点莫名的羡慕皇姐：从在燕国她就似乎比我胆大，无论做错什么都不知道害怕。但是母后他们都特别宠爱她，也许因为她是唯一的女孩的缘故？所以不管她做错什么都不会受到任何责备。又这么聪明美丽，即便是在秦国也不曾见她害怕过什么。
　　她大概从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吧！
　　而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个男的，我不可能怀上苻坚的孩子以此为要挟，更不可能有当秦国皇后的可能，我其实一无所有不伦不类，哪天苻坚若是对我失去了兴趣，天知道我会被他怎么处置呢！
　　“这有什么不好交代的。瞧你这点出息！哪里还像个皇子！”
　　皇姐大笑：“你不会以为苻坚会为了区区一只兔子就对你大怒吧！哈哈哈，凤凰，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小了！还是个男人吗！”
　　她大笑着扬长而去，留下我一肚皮的怨气：自从进宫的那晚起，我早就不算男人了吧！皇姐你饱汉不知饿汉饥，男人的尊严你女人哪里懂得！
　　不过到了晚上，还真叫她说对了，苻坚对我踩死了他给的兔子似乎并不在意，这让我又佩服起她来，难怪她能得母后他们的宠爱和赞美，她的确比我聪明，处处都比我看得透。
　　看来我果然算不得男人，见识还不如她一个女人。
　　秦宫的生活每天都重复着进行，就好像生病时喝不完的苦药，每一晚都是苦涩难咽，却又每天都要喝一碗。
　　宫人们背地里都说我是个难伺候的人，说我喜怒无常。
　　这倒怨不得她们这样评价我了，在宫人们眼里，每天晚上我都笑的最欢快，仿佛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白天苻坚不在的时候，我总是像个火药桶，一肚皮的怒气。任何一些不是事的事情，我都能找出借口来发脾气。
　　比如茶水凉了，我就叫那个倒茶的宫女头顶着水盆在太阳底下跪上半天，茶水热了，我还是叫她去太阳底下跪着。谁和我说话不满我的意思，我就借着发脾气顺手给她几巴掌，我晚上看书叫宫女举着蜡烛给我照亮，我夏天就叫宫女们日夜不休的给我扇扇子，她们热的汗如雨下，我也不许她们穿单薄衣服，热死了也活该！
　　我把在燕国宫里我做皇子时的脾气发挥到了极致，虽然苻坚不许随意无故责罚宫女，但是我总能给她们找到对不起我的借口。
　　而且我也没有把这帮奴才们折磨死，所以苻坚也不可能为了几个奴才们就对伺候的他很满意的我怎么样。
　　宫女们对我也是又恨又怕，却又顾忌我此时的地位，敢怒不敢言。
　　就这样，我浑浑噩噩、扭扭曲曲地在秦宫过了三年。
　　这一天的下午，我正坐在抄手游廊下回忆今天早晨苻坚临走时我对他说话的语气，似乎比平时高了些，也太不耐烦了点。厌恶的情绪有点明显，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呢？我居然对他如此无礼，他还会容忍我这个亡国皇子吗？今天晚上我该怎么解释呢？他会看出我对他的厌恶吗？他会不会因此生气不再来了，然后给我个下马威什么的报复我？
　　“慕容公子？慕容公子？”
　　我正在这里惶惶不安，突然听见一个宫女呼唤我的声音。
　　抬头一看，那宫女早已来到我面前。
　　“蠢东西！乱叫唤什么！吓我一跳！”
　　我没好气的站起来，抬手就是一巴掌，那宫女无奈的忍着脸上的疼，屈膝行礼道：“公子，陛下与娘娘正在御花园的翠轩亭观看歌舞，娘娘和陛下请你也过去。”
　　“知道了！”
　　我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真是个乌鸦般的奴才，怕什么就给我带来什么。不过如果不去，只怕苻坚会更加恼怒我吧？早上的帐只怕他还记着，我还是过去吧。而且，趁机也好探听他到底是否还怪罪我。
　　于是我赶紧更衣往翠轩亭去，来到那里，只见皇姐正和苻坚在亭子里吃酒，亭子下面的空地上，居然还有一个衣着光鲜古怪的少年正在舞蹈。旁边的宫廷乐师们给他伴奏，音乐听起来有点像婆罗门舞。
　　我对苻坚小心翼翼的行过礼，坐在他的另一边。
　　谢天谢地，看起来苻坚好像已经忘了早晨的事情，又或者他此时心情好了所以来不及和我计较？
　　我偷眼看看他和对面的皇姐，皇姐正把剥了皮的荔枝送到苻坚嘴边，那苻坚似乎心情很好，一边目不转睛的观看歌舞一边微笑着吞下皇姐送来的荔枝。
　　知道目前应该是不会对早晨我无礼的对他大声说话而怪罪我，于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我又看看下面那个歌舞的少年，只见他看起来比我还小一点的感觉，面孔白嫩水灵，不亚于我和皇姐；身材灵活柔韧，仿佛壁画上的飞天。
　　他穿着一身露肚脐的金色衣服，赤裸的胳膊上带着晶莹闪亮的金钏璎珞，白嫩的双脚也赤裸着，带着金银脚环，头上扎着仿佛佛祖般奇怪的螺纹发髻，浑身珠光宝气，仿佛一个菩萨打扮。
　　那浓眉大眼看起来并不违和，反而平添了几分刚柔并济的美丽。
　　“凤凰，你看，这是身毒国进献来的舞童。”
　　一支舞毕，那少年跪谢，苻坚笑指着那少年对我说道：“你不是说过你喜欢看身毒人的歌舞吗？所以朕就把你也叫过来了。你看这孩子舞的如何？”
　　“好，真好看！”
　　我赶紧欢笑着使劲点头赞美，太好了，看起来我不用担心早上的事情了。也许他忘了？忘了就好，以后我说话一定得多加注意。
　　“是吧？朕也是这么觉得，这孩子舞的不错。”
　　“陛下既然这么喜欢，那就把他也留下就是。以后和凤凰一起陪伴陛下，岂不是好？”
　　一旁的皇姐马上大度的凑趣说。
　　我知道她这是为了讨好苻坚，不过万一真的留下了，我岂不是多了个竞争对手？皇姐真是，光顾显示自己贤惠也不考虑我的处境，现在宫里的男孩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就算做错点事情估计苻坚也会容忍，毕竟物以稀为贵。现在来个身毒少年可怎么处？他要是敢来和我争宠我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排挤下去！
　　我正待看那苻坚的反应，谁知那下面跪着的身毒少年却抢先开口了。
　　“陛下！娘娘！”
　　那少年跪在地上操着略生硬的秦国语十分激动的抬起头来对苻坚大声说道：“辛格虽然是舞童，但是辛格只会以舞蹈取悦陛下！辛格是须眉男子，怎么能留在后宫里秽乱宫闱？若是陛下喜欢辛格的歌舞，是辛格的福气，辛格很乐意随时为陛下效劳。但是学妇人留在后宫，辛格是万万不能从命的！还望陛下宽恕！”
　　什么！
　　听这身毒少年一说，我气得浑身直发抖，要不是因为苻坚在旁边，我真想上去踢他几脚再狠狠地给他几巴掌！
　　什么叫秽乱宫闱，什么叫学妇人留在后宫？他这是在说我吗？这个狗胆包天的奴才！我是堂堂燕国皇子，我是被苻坚强行抢进宫来的，你又是什么东西？不过是被人当做珍奇玩物送过来的，也敢讽刺我！
　　我怒视着他，却又转念一想：不过他说话这么口无遮拦，又这么以下犯上的拒绝了苻坚，不是找死吗？苻坚可是比我皇兄还厉害的霸主，如此狂妄无礼的东西，苻坚一定会狠狠地惩罚他吧？没准还要五马分尸呢!呵呵……
　　想到这里，我又高兴起来了，拿眼角偷看旁边的苻坚。
　　谁知，那苻坚却并没有暴跳如雷的命人把这个狗胆包天的混蛋拉出去砍了，居然呵呵大笑，对那下面的少年说：“你这孩子，率真的倒有些意思，难怪叫辛格。朕记得，在你们身毒国，辛格是狮子的意思吧？”
　　“回陛下，正是。”
　　辛格紧张的瞪大了眼睛，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恩，好！人如其名，勇敢直率！”
　　苻坚居然赞美他道：“有道是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也，真是个威武不屈的男子汉哇！你既然不愿意，朕也不强求。来人！赏赐辛格锦缎十匹，黄金百两，叫乐府脱了他的乐籍，莫教人为难了这孩子。放他回故国去吧。”
　　“陛下，这是真的吗？”
　　辛格也想不到苻坚居然如此大度，惊喜之余连忙扣头谢恩道：“我主仁慈！辛格谢陛下隆恩，陛下大恩大德，辛格当永世不忘！”
　　我震惊的望着那欢天喜地的少年，又看看完全看不出一点怒意的苻坚，只觉得难以置信：这个少年，不过是个乐府进献上来的奴隶，地位卑贱的还不如我这个亡国奴，他毫不掩饰的说他不想留在宫里，等于直接拒绝了苻坚，可是苻坚居然不怪罪他！还奖赏了他！
　　苻坚这是有病还是当着人面想假装自己大度？他为什么不生气？这么低贱无礼的东西，别说对方是皇帝了，就算是我当年做皇子时，要是有个奴才敢这么公然拒绝我，我也得叫人砍了他！
　　苻坚真的不生气？我不信！
　　我死死地盯着苻坚，心想他一定是要人背地里下黑手，这样他表面上得到了好名声，背地里还报复了。
　　苻坚遣退了那辛格，注意到我一直盯着他的目光，有些奇怪的看看我问道：“凤凰，你怎么了？莫不是朕脸上有什么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