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下白素贞》振振公子耶

2、舟遇 临安荐桥双

　　临安荐桥双茶巷坊裘王府邻壁有所空房，甚是幽雅。前些日子挂了牌上书着白寓遒劲两个大字。听说是前任白太守的女儿带其弟来养病住在此间。大门一直紧闭也无人知道个准信。
　　不为外人所知的白寓其里青草足足长了一尺来高，残瓦断壁蛛网四结荒芜落败。庭前脱了朱红漆皮的柱子上缠了好几圈粗壮的白色蛇尾，腰以上却是人身。这物伸着身子够在柱旁青梅树上，仰着脖子。精致的脸上一双星目水光潋滟，吐出了细长的信子迷恋的吮吸着尚尚结好的小青果上缀着的青涩露水，shun完又舌头又围着果子打转，吧唧完嘴意犹未尽又舔了舔嘴。
　　“阿白，果子刚坐好，你安生一些”。另一侧柱子上靠着位青衣少年，那少年一双汪汪桃花眼尤其勾人睁合间尾梢挑起说不出的风情万种，腰身柔软妖娆倚着柱幽幽打趣那白蛇。
　　白蛇听罢变回人身端庄柔婉。月白流苏随着俏皮动作在乌发间来回飘摇，更衬得她灵气逼人。
　　“青儿，虽在炎月里我却总是容易肚饿，你又一觉睡到正午我少不了要觅些食嘛”。听那白蛇语气十分委屈竟是懊悔得要哭了一样，嘴巴撅上了天眼里湿漉漉一片。
　　青儿听完白蛇的控诉无奈地唉声叹气：“先擦擦你那三丈涎水，真搞不懂你这德行是怎么入得那观音法眼的，枉她还赐你了个清新脱俗的名”！
　　“唔。白素贞么，我反倒觉得之前自个叫的白云更显格调大气呢。”
　　“嗯，白云倒最是与你相衬”。
　　“你跟着我那会儿，我平日只顾修炼也没读些书本就照着你颜色起了个青儿。如今你是怪我咯”？
　　说完偏着头看青蛇又一脸怨念连忙转了个话头招呼他：“好啦，先看今日的祈愿吧”。
　　青儿听话迅速从怀里掏出面菱镜拂手间青光一逝去显出音像来。
　　“菩萨在上，家中老牛卧地一月有余，日日哀嚎。牲口大夫看了俱说看不出病，农忙之时家中不可无他。菩萨保佑我家老牛欢欢实实，今年得个好收成，我一家人齐齐整整平平安安”。
　　“恩，傍后你我去看一回”。白素贞抱着胳膊闭了眼气定神闲随口应了声提醒旁边的青儿。
　　“菩萨在上，我儿生产在即近日梦里多是刀兵恶灵，夜不敢寐。求菩萨显灵，保我儿睡梦无忧，顺利生产。“恐是胎儿投胎前孟婆那碗汤不足劲，前事有些零星几点。走前拿符了吗”？
　　青儿看着嗯了一声，再看下去。
　　“信女绯罗，家中相公上京赶考，放榜已半月有余却不见归家。望菩萨显灵保我相公平安，早日团圆”。镜内少女一袭楚楚红衣，虔诚状双手合十眼内泪光点点，眉目忧愁。
　　“阿白，这个”？青儿见白蛇支着下巴不动声色一幅若有所思样，撞了撞她胳膊叫了声回神。
　　白素贞接过青儿手中镜重看了那绯罗一回，锁着眉斟酌半会方沉吟道：“你看她可是清明时你我在西湖游玩期间见的那条鱼”？
　　青儿就着她手仔细辨认过点头，“是她，不过当日见时她不过修行了两百年勉强能维持得了人形”……
　　“阿白你不是还帮鱼精遮掩，后来遇见那少年赠伞么”？青儿睫毛扑扑闪闪拿话小心试探素贞。
　　清明那日，素贞与青儿俩人前去西湖踏青，路上皆是上坟人归，晴空万里湖光似镜十分可爱便多逗留了会，不成想风云变幻竟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春雨虽不骇人可淋湿了却也打紧，人来人往的二人也不好施法只好擎着把伞立在湖边招呼过往船只。那鱼精当时便被挤在素贞边上，也没个伞白着张脸咬着唇用潮湿的斗篷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头发丝也不敢露。
　　素贞见样忙将伞塞到了她手里，同情的问了句：“刚修成形就出来乱跑，贪玩被人捉了可如何”？
　　绯罗感激的对素贞点了点头，撑着伞逆着人流消失在林子里。
　　岸上等船人多不知何时能轮得到，素贞和青儿只好去了亭子里避雨再做打算。
　　“方才是个鱼精，估摸是刚修成人见了水会现出原形”。素贞胡乱拿袖子抹脸一面向帮自己擦着发上水珠的青儿解释，青儿在她发顶若有若无唔了一声。
　　等到人差不多都上船离开时二人正准备施法造个小舟再煮茶游玩一番微雨西湖，亭子里却进来了个蓝衣少年，对着二人拱手一礼，温温开口：“在下询问过船家，这是最后一班船了，方才见二位在也侯了许久，若不嫌弃便一同乘坐吧”？
　　话毕抬了首，眉目明朗清雅隽美，正是名翩翩少年郎。
　　“多谢，家姐偶感风寒，不便同行”。青儿挡在素贞面前颔首还了礼，客气拒绝了那少年提议。
　　趁着青儿回话的当口，少年目光飘飘忽忽终还是落在了素贞脸上，少女额角还落着滴雨水，袅袅颤颤。顺着势滑过了秋瞳粉腮最终匿进了领口脖颈之间。整个人像雨后玉兰一般清新空灵。他欲盖弥彰看了一回红着脸急忙低下头暗骂自个孟浪。
　　“如此姑娘便留着这把伞吧，方才见姑娘将伞让给了别人”。润玉一般的白净手指搭在伞柄上，骨节分明教人看着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青儿正要木着脸拒绝的时候，素贞从背后窜上前来，一把抓过少年手中的伞，蹦蹦跳跳道了声多谢，末了绕着少年好奇地打量了几圈。青儿见状一把拉过她藏在身后满脸肃然：“公子方才之间倒是观察了许多”。
　　那少年听出了意味立下又羞红了脸，淡蓝布巾束着的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耷拉在耳后，黑白分明又染了粉。结结巴巴话也说不清楚 ：“在下……在下告辞”……
　　他右手食拇二指捏着袍角谨慎的在雨中不疾不徐的迈步，青石板间有些松动一踩有些许泥水溅上裤腿来，他停下拿了帕子擦拭干净方缓步前行，固执教条化的小毛病好像之见过成千上万遍一样，素贞看得有些怔忡愣神。
　　“阿白”？
　　“阿白”？
　　“便是他么”？
　　素贞点着头应了个是，撑开了伞。八十四骨紫竹柄，伞面上斜斜绘了一株楚楚茉莉，将绽不绽。闭着眼仿佛闻得到幽香似有若无。西湖遇雨淡烟薄雾，断桥朦朦胧胧。
　　想起那日境遇素贞连连甩了甩头。将菱花镜扔给青儿，“就她吧。”
　　青儿收好东西，忍不住又多嘴问了一句：“阿白真的不去找那少年吗”？
　　“我有了神识之后便在青城山，偶遇了观音大士念我尚有资质助我修炼。下到扶迷路的老奶奶回家上到擒魔卫道除暴安良功德善行积了不少，那少年前世是一牧童救过我一命，观音说报完他恩情便是我成仙前最后一遭。可你大劫将至，就这么留下你独自历劫我总归是放不下心的。”
　　青儿欣慰的抱了抱素贞蹭着她脸，弯着眼笑得心满意足。
　　“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我留恋这人间。”
　　青儿听到有些不屑的看向素贞大义凛然的侧脸揭穿她。
　　“是舍不下我做的红烧肉酱猪蹄炸丸子吧”……
　　“啊，那个”……素贞望着天转移话题：“你以后莫再挨我这么近了，男女有别的”。
　　“可这是蛇类表示友好最基本的通用方式啊。姐姐”？青儿最尾那姐姐二字用了升调，扬起来叫得诱人。
　　“阿白，实则我不想同你扮作姐弟，我……我想”……
　　“青儿你莫痴想了，我还这样年轻貌美死都不会同意扮作你娘亲的”！
　　“对了，今午做小酥肉吧。青儿”……又换了张谄媚的脸蹭着青儿肩头。青儿重重叹了口气。
　　大约四百年前素贞在湖水里温泉洗凝脂时候，嗯，她自己是这么说的。遇见了元神未定半昏半醒的青儿。当时青儿正受到湖底一不具名怪兽的毒液攻击，见是同类素贞便顺手救下了。
　　自那以后青儿便跟着素贞回了青城山，日日缠在身上丢也丢不走。因着素贞灵力青儿一百五十岁时便修成了人身，那日素贞如往常一般温泉洗凝脂时候，突然砰的一声钻出来个美少年芙蓉一般浴水而出。素贞开始吓了一跳，那美少年如云墨发铺张在水里曜目朱唇如梦似幻，缠着素贞拱来拱去。素贞试探着喊了声：“是你吗”？那少年兴奋得挨着她发心磨蹭眼里映满了星光，咯咯笑个不停。下一刻素贞悲鸣声响彻山谷，她抖着手摸了摸青儿身下挨着她的东西，又悲鸣了一声。青儿被她吓得忧伤的团成一团。
　　青儿学说话时第一句叫的是阿白，素贞不知道怎么教青儿称呼自己，回回指着自己说白指着青儿说青后就挠头抓耳不知道怎么往后教了。后来青儿就自个阿白阿白整日整日的叫。
　　青儿初次出去历练前素贞搂着他嚎了一晚上大约是感慨自个将青儿拉扯活享上褔了实属不易。咬着帕子挥着泪送走了人实则跟在身后见他顺利才安心。眼见他没日没夜玩命修炼，素贞上天入地寻寻觅觅得了块千年玄铁托人捣鼓出了青阙剑给他做趁手武器。
　　一晃眼，青儿五百来岁，性子也越发沉稳冷静。看着他正襟危坐理着腰间佩环飘逸潇洒。素贞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又怀念起从前刚捡到时他天真烂漫无事还能掐脸捏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