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装版缘来如此》灵月晞

5、（五）

　　（五）
　　骗人的吧？！可人怔怔地听着欧阳家两位长辈的话，仍旧怀疑自己听错了——
　　“沐熏没告诉你吗？他出外游历去了，说来也怪，突然就决定了，这孩子难得那么固执，连归期也没定，我们还以为一定告诉你了，真是，他不象那么没分寸的人啊……”
　　走了？怎么会？可人迟迟回不过神来，欧阳沐熏，在那天莫名其妙地发完脾气后，就老对她避而不见，打认识他后就没这样过，令她着实不习惯。终于忍无可忍上门来，竟然告诉她，他走了？！没有目的地，没定归期，甚至没跟她说一声，就这么毫无预警地走了！这简直……简直……太、过、分、了！
　　“他刚走没多久，不过也该到码头了……”
　　没听完话，没有告辞，可人向码头一路狂奔……为什么？她不知道，只知道，她现在心里很慌，很乱，象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她却找不回来……只知道，欧阳沐熏不能就这么走了，她要当面问清楚！

　　码头上，空无一物，海面上，隐约可以看到一艘船，渐行渐远……
　　可人呆呆地看着那个黑点，脑袋一片空白……真的，真的就这样走了……走了！为什么？十几年来，他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吵架，商量退婚的法子吗？不是说好，有什么事都要一起商量，好好合作的吗？他们的婚约还在，他怎么可以连知会她一声都没有，就这么走了？！抛下她，就这么走了……
　　“欧阳沐熏……你这个混蛋……”对着海面，可人大声喊着，可，没人回答。
　　一阵风吹过，可人打了个寒战：“混蛋……混蛋……”一声声低喃着。

　　可人绝对可以肯定，这是她出生以来过得最最莫名其妙的一年！
　　沐熏不告而别的一年后，此时可人正目瞪口呆看着家中一系列的变化——突然的一道圣旨，斥责上官家没准时交纳供品，财产尽数没收，连那块“天下第一”的匾额也被拆了。
　　而这些还不算什么，最让可人难以相信的是，造成这一切，接收这一切的，竟会是……
　　厅中，可人掺扶着气得发抖的父亲，握着一脸愁容的母亲的手，眼睛却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俞仙儿，这个本该很熟悉却突然很陌生的女人。
　　“为什么？”非常专注地看着她，可人淡淡地开口。
　　过于平淡的语气，倒让俞仙儿颇感意外，扬起一抹笑容，如往常般温柔，却让可人觉得冷：“这一切，我有权力拿，不是吗？”
　　可人还是看着她，只觉得荒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想要绣坊？还是御赐招牌？我爹把一切都传给你了，它们不就是你的？”
　　“不是！”俞仙儿闻言收敛起笑容，厉声喊道，“这些，都是你的，你们上官家的！”语气里带着不甘和愤很，“就算我做得再多，这一切，还会是你的。为什么要？这些年，做事情的都是我，所以，这些是我应得的！”从今天起，她可以自己作主，“御用”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你可以跟我说，我不介意把它们给你的……”可人不明白，仙儿想要，她会给的，但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要这样让他们失望？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俞仙儿的脸色更加难看，“上官可人，你知道我一直都很讨厌你吗？”
　　“你，讨厌我？”可人意外地蹙眉。
　　“对！”仙儿的表情中揉进了一丝痛苦，“我讨厌你，从见你第一面开始！为什么，一样的年纪，你可以衣食无忧，任性妄为？我却要带着妹妹，四处流浪，担心温饱？”她恨，恨这个女孩拥有的一切，“你收留我们，”她轻哼一声，“但是，我却更讨厌你，你就是把我们当流浪猫狗，把你多余的同情心用上，然后让我们永远得感激你，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来，任你差遣。”
　　可人轻轻摇头：”我从来没这么认为……”
　　“没有？”仙儿冷笑，“你不想学刺绣，就把我推过去替你担起家业；你想偷跑出去玩，就让我替你遮掩，你就是要我报恩，难道不是？”
　　“我……”可人顿觉无语，原来，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的是什么吗？”仙儿把多年来的怨恨全部道出，“是为什么，我想得到的东西，你却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我有刺绣天赋，却得靠你施舍才能学艺，就因为我不姓上官？而你，明明有机会，却从不珍惜！”她恨透了她拥有她梦想的东西，却总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你只会打架闹事，却都有人替你摆平，你什么事都不用烦心，都有人替你安排好，甚至连婚事，都是那样出色的人物……”触到了心中最深的痛，她的怒气达到顶点，“所以，我要你也尝尝什么是痛，什么是苦！”
　　“原来……原来是这样！”可人忽然觉得想笑，很可笑不是吗？自己真心相待的好姐妹，竟然这么讨厌，甚至是恨自己，很莫名其妙不是？
　　“你笑什么？”
　　听到这声询问，可人才知道自己真的笑出来了，抬头迎视那一张不解的怒颜，轻呼口气：“原来我这么多年都在看你演戏，很好笑不是吗？”可笑自己竟然用尽真心！
　　“你……”可人的表现太出乎仙儿的意料，她以为，以可人冲动的个性，会质问她，指责她，会发狂，甚至会打她，却从没想过，会是如此的——平静……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可人对她灿然一笑：“仙儿，这几年来，我没真正了解过你，看来，你也并未真正懂我，很公平，不是？”不懂她，所以不明白，心伤到一定程度，是会笑的……
　　俞仙儿愣住，她要看到的不是这样的反应，她以为，她会看到一个暴跳如雷的可人，一个伤痛欲绝的可人，却决不是这样一个她……她怎么可能，还会笑……
　　“想看我伤心，失落吗？”可人继续说，“很抱歉，上官可人，没那么容易倒下去的，你，终会明白的，而这里，你要，就给你吧！保重！”说完掺扶起双亲，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曾经的“家”。
　　身后，是俞仙儿困惑的目光，原来，她竟真的没懂过那个女孩吗？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她还是，还是如此的，让她，讨厌……

　　清冷的月，孤寂的夜，一名男子独自站在回廊处，白色的身影与黑暗的夜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只是静静地站着，却散发着儒雅从容，略显俊秀的眉眼，好象晕染上了这夜、月的气息，显出淡淡落寞与孤寒。
　　久久没有移动，沐熏看着淡淡的月色，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却带着一点苦涩与自嘲。一年了……当初——
　　在与可人那场争吵后，心便开始不安，为了自己那毫无道理的怒气，为了她那张兴奋的笑脸，于是他开始躲她，心，却静不下来，最后甚至匆匆离家，开始毫无目的的游历，几乎是象逃难一般离开了故乡，完全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为什么？如果说当初是想不明白，那现在，在经过了三百多天的漂泊沉淀后的今天，却早已了然。也晃然明白，当初，不是不懂，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脑中毫无预警地闪过那张容颜，没有了初时的惊讶惶恐，反而带上了一丝暖意。才发现，不愿承认的，是自己反常的愤怒；不愿承认的，是愤怒的起缘——那张因别的男人而开心的脸；不愿承认的，是自己对她，有的竟是与自以为的厌恶情绪完全相反的感情……
　　愚蠢啊……枉他欧扬沐熏自视甚高，竟，是个看不透自己的傻瓜……
　　一年多来，他四处游历，见过了所有好友，看尽了奇闻异事，有收获吗？当然！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总会有莫名的空虚袭来，令他惶惶难以入眠，几番挣扎之后，终于承认，他竟是怀念那被他谕为呱噪的声音，竟是渴望看到那被他批评的脸的！然后，他无法阻挡夜夜寂寞侵扰，只能在夜阑人静时独对明月，回想过往……
　　为什么不回去？有人问他。
　　为什么呢？沐熏再次自嘲地轻笑，因为他怕，在看清楚自己之后，他竟然怕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那早以熟悉得不分彼此的女孩，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一年分离所造成的结果……
　　于是，他只能徘徊在异乡，任孤寂侵蚀，却提不起回家的勇气……
　　于是，他只能再对自己承认，除了是个傻瓜，他，还是个懦夫……

　　但是，突来的家书，令沐熏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