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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二)
      若说皇帝以为他的赐婚成就了一桩多么美好的良缘,那很抱歉,大错、特错!
      欧阳家的“无双绸缎庄”生意好得惊人早已不是奇闻,司马家的绝佳技艺在经过长期见证后也不再是传说。时隔十五年,如今苏州城最尽人皆知的事,是……
      焦点转移,但地点不变!照样,看过来、看过来……
      八扇朱红大门对外敞开,内里宽敞、洁净,柜上整齐地摆放着各色布料,让人经过也忍不住驻足;再看这里的伙计,个个笑脸迎人,勤快利落;瞧瞧这里的客人,络绎不绝,你可以再看看它两边的店面,便能知道对比之下的差距。
      与十五年前有差别吗?有!仔细瞧瞧那些客人,他们的眼睛……对了!看布的少,倒都是在看……有了!数十双眼睛齐齐盯着静静坐在柜台后面的年轻男子,那男子一身白色锦袍,素净简单,只在领口袖口和其它边缘处围绕着淡绿色花边,并无过多的花纹装饰,而穿在这男子身上,却出奇的雅致,那男子感受到众多痴迷的目光,不甚在意地抬头,接着冲着那群人优雅地一笑,霎时,那群花痴般的女子,齐齐地一阵晕眩,兴奋得不能自己,徘徊了许久,仍不舍离去。当然,离去时,总不能空手而归吧,更何况这里的布也确实好……
      要问这迷倒万千女子的男子是谁?正是欧阳家的少东家,欧阳沐熏!长大后的沐薰依旧是略显白皙的皮肤,依旧是分明的轮廓,依旧是俊秀的眉眼,依旧是儒雅俊朗,只是脱去了幼年的稚气,举手投足间充满了优雅迷人的气息。
      苏州城里谁不知道,欧阳家的公子才华洋溢,诗词歌赋无一不通,脾气好得没话说,待谁都温文有礼,而且完全掌握了欧阳家祖传的织锦妙法,一把织梭织出的锦缎,看过的人无不赞叹,早在多年前,上交朝廷的贡品便全出自他手。这样的品德、能耐,再加上俊逸的外表,自然成为苏州城中无数女子倾慕的对象,而这样的人,竟然早就有了婚约?这、这、这……哭碎了多少少女芳心啊!
      自然,提到婚约,自然得注意到这婚约绑着的、同样名动苏州城的另一个人——上官可人!
      年已双十的可人,也完全没辜负当时皇帝的评价,灵动可人,一如其名,那双大而圆的眼睛,依旧闪着慧诘的光芒,粉嫩的脸颊依旧让人想捏上一把,初现在众人面前,依旧让人止不住怜惜之情。但,这一切的感觉,会在下一秒完全消失!
      若说欧阳沐熏是气质优雅的男子典范,那上官可人就是当之无愧的野蛮任性的女孩榜样!
      随便问问苏州的百姓,有谁不认得“天下绣庄”的大小姐,上官可人?答案是否定的。不同于一般的大家闺秀老藏于自己的绣楼中,城里上下,时时可见上官小姐的俏丽身影,她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每次出现,都给人不同的震撼。没把父亲的刺绣手艺学到手,她那双手对刀枪剑戟情有独钟,从她稍稍懂些武艺开始,那些除暴安良,路见不平的壮举便时有发生,而十几年下来,累积了丰富实战经验的她,也成功地从被欺负扭转成了以一敌十,毫发无伤。于是乎,这位小姐还真把自己当成了除强扶弱的大英雄,毫无顾忌地进行着类似的义行。
      久而久之,每个人也都知道,上官可人,凡事率性而为,从不顾虑别人的眼光,她可以一高兴,拿着一麻袋铜钱往太白楼下撒;也可以一生气,把价值连城的翡翠如意给砸个粉碎;更有过二话没说把城西朱员外的马车给翻了,连人带车狠狠踹了两脚,却只是一句,“看他那猪头不顺眼!”……诸如此类,不胜枚举!上官老爷早已心灰意冷,把针法传给了自己的弟子,俞仙儿。而在屡屡惩罚不见成效后,也只能对她的行为眼不见为净,并把希望寄托在她嫁人之后……
      既然说到嫁人,又得让人联想回欧阳沐薰……纵观这两人,一个是文雅俊逸的谦谦君子,一个是任性无礼的冲动佳人,怎么看也不象同一世界的人!
      可偏偏因这一张圣旨,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牵在了一起。自从赐婚那天起,这两个名字就常被一起提起,比如,说起欧阳沐熏如何如何有礼,便会无端联想到上官可人又在哪条街上打了哪个恶霸;再比如,讲到上官可人如何如何豪气,就会顺便带过欧阳沐熏又制成了哪批锦缎……这些毫不相干的事情,却因着赐婚这事儿顺理成章地连到了一起。
      至于这个婚约在外人看来如何?不配!众口一词。当时皇上一定没想清楚!
      至于这个婚约在两个当事人看来又如何?这个……叹息、无奈、抵抗、排斥?这些都不足以形容,简直可以说是——深恶痛绝!

      “啪”的一声,一样不明物体准确无误地砸中刚探出窗子的后脑勺,接着便是“啊”的一声,被砸中的目标应声倒地。
      手捂着头上肿起的包,用一双怒火熊熊的眼转身瞪着始作俑者,任谁看到这样的眼神都会知道大难临头了!可偏偏有人例外,此刻,那名男子正悠闲地倚在门边,斜着眼带笑看着怒气冲冲的女孩,把手中剩余的石头随手一扔,不怕死地念了句:“还以为要用到这些呢,真是高估你了!”整个过程,完全无视那双要把他千刀万剐的眼睛,十成十地体现了他一贯的优雅从容。
      “欧阳沐熏!”女孩可没他的气质,仅有的忍耐早在许久前便消失殆尽,此刻用着极至的音量喊着,“你该死的怎么又出现在我房里了?”
      沐熏受不了地按着耳朵,还是那一付不甚在意的神态:“想把你爹娘都叫来看你爬窗逃跑,你的声音可以再大点。”
      “你……”女孩被抓住死穴,悻悻地走回屋,随便地半躺在自己的床上,没好气地抱怨,“我要逃跑还不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对我爹娘造谣说我风寒未愈,我用爬窗那么狼狈?”
      沐熏也自发地找到椅子,随意地坐下,多了几分随性,不若往常的优雅:“我看是上官伯伯怕你再闯祸,才毫不怀疑我的说法,把你禁足在家吧?”
      又被说中,女孩顿时有些窘迫,却仍不服输:“反正就是你引起的,真是,每次遇到你都没好事,没事要在家装病,我都快闷死了。”
      “你上官小姐只不过装那么几天,就喊成这样,那我这几年来不是该去死个千万次?”沐熏依旧闲闲地说着,没错,他面对地,正是他的“未婚妻”——上官可人。
      “这不一样!”可人丝毫没有同情的意思,“谁叫你比较象病人?”
      “那是我演技比你高!”不客气地回敬,一付“嫉妒就直说,不用如此!”的表情。
      看着他这样的表情,可人真为那些迷他迷得要死的女人们悲哀,如果谁现在在现场,绝对不会相信这个人是平常那温文谦虚,对谁都礼遇有加的优雅男子。在她面前,他永远是这么一付令人咬牙的欠揍模样,对于这样的特殊对待,可人不自觉又叹了口气!
      突然又有什么东西袭击而来,这次她反应快速地接住,看清手上的物体后,额上的汗珠不禁滑下:“欧阳沐熏,你谋杀?还是要毁我的容?不想娶本姑娘也不用那么狠吧?”那可是热腾腾的一锅汤,就这样抛过来,万一她没接到,淋到身上,脸上,那、那……
      “你就这四肢还算稍微灵活一点,如果连这都接不住,那你还有什么作用?”沐熏不客气地继续,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至于那张脸,你放心,绝对没有让我动手的必要。”
      可人拼命地深呼吸,深呼吸……这就是她认识的欧阳沐熏,完全以损她为乐,言词犀利,不留情面,“你的那些爱慕者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觉得瞎了眼。”
      沐熏不在意地耸耸肩:“欢迎你去告诉她们。”
      可人再次无力,自知说出去也没人信,曾问过他为什么独独对她如此,却被他一句“优雅气质是人的行为,对牛弹琴的事我懒得做!”活活把自己气得半死,之后也就不再自讨没趣地问他了。
      “我娘还等着我把碗拿回去。”可人还在独自气闷,忽听沐熏懒懒地加了一句。
      闻言打开汤碗的盖子,扑鼻的香气令可人暂时忘记郁闷,拿起勺子放开肚皮猛吃起来:“欧阳伯母的汤真是没话说。”
      “还是一样,一锅汤就可以把你收买了!”看着她的吃相,沐熏好笑地叹口气。
      其中的嘲讽之意可人当然明白,但吃人嘴软,这句就不争了:“对了,你到底想到办法了没?我爹说等我过了二十生辰,便要把我嫁过去了?”
      “你爹不担心我的病体……”
      “他说亲事是皇上定的,就算你随时会病死,每天看起来半死不活的,我也要嫁。”可人不满地叙述。
      “那个‘随时会病死,每天看起来半死不活的’是你说的吧?”沐熏瞪着她点明,“看来你还真是不遗余力地咒我早日归西阿?”
      “那个……”可人心虚地陪着笑,“我只是想说得严重点,好让我爹死心嘛……”
      “结果没用?”早知是这样,沐熏无力地摇头,如果这样有用,他倒不介意被多咒几次,“我尽量再想想办法,看能拖多久是多久。”
      “真是麻烦!”可人解决完了整锅汤,抹了抹嘴叹道,“真不知道皇上干嘛吃饱撑着……”瞟了沐熏一眼,“我上官可人那么聪明可爱,为什么要嫁你这个只会织布缝衣的白面书生?我的英雄侠客在哪呢?”
      “现在要不要躺下睡一觉?”沐熏体贴地建议。可人可没天真到认为他是在关心她睡眠不足,果然,下一句出口,可人马上有了砸他的冲动,“不过记得好好祈祷,梦里可能真的会让你遇到一个愿意娶你的男人。”
      心动不如行动,可人把手边的东西扔了过去,沐熏熟练地侧身躲过,只是那汤勺应声碎成几段。就知道狗嘴吐不出象牙,他就曾经在她抱怨这门亲时,毫不客气地说过:“谢谢我吧,没有我们这一纸婚约,你成年还没人提亲又找不到借口,你爹娘的脸要往哪摆?”
      “去你的,只要我上官可人一开口,还怕没人娶?保证苏州城头排到城尾。”当时她负气反击。
      却得到更令人咬牙的答案:“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苏州有那么多既瞎又白痴的人?”
      看吧,看吧……欧阳沐熏不损她就不高兴,她也懒得自取其辱,最好别见他最好。
      而反观沐熏,看着这个毫无礼教可言,看到吃会忘了一切的女孩,头不知摇了几次,娶这种女人,还不如当和尚算了,在她面前,连那些礼貌,优雅都懒得搬出来,反正她也不会欣赏!哪次见面都忍不住损她几句,才不至于无奈气愤得直想撞墙,能不见当然最好!
      那又是为什么,让这两个一早宣布不愿再见的人,从小到大大多时间聚在一起?这就得从很久很久前的某天说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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