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妖录》百里兔酥

7、《群妖录—鬼母》

　　“一会儿我转过来时，你猜我哪只手里会有野果，猜对了就送给你。”东方澜笑嘻嘻地转过身去，我自顾自地继续前行……
　　“嗯！”东方澜突然走到我面前，双手握拳示意我选。我无奈地望了望他，指了指他的嘴。
　　“唔！好厉害……”他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感叹，轻轻张嘴，洁白的牙齿中间轻轻咬着一颗不大不小的红色野果。
　　“喏，送你……”东方澜坏笑着凑了过来。
　　“找死啊你！”我大惊，一脚踩在了他的脚上。
　　“啊啊！你好狠！咳咳……卡住了……雨柔！！”我继续往前走，不理会身后一个劲鬼叫的东方澜。真是个笨蛋，本来嘴就不大，一个野果硬是让腮帮子鼓了起来，我怎么会看不出来……还想趁机占本姑娘的便宜……哼！活该！
　　不知走了多久，当我们走入一个小城镇时，不禁被眼前的情景有些震惊到了。
　　此时刚到傍晚，此处却是荒芜一片。两旁的店都紧紧关着门，路上没有一个行人，感觉和个鬼城一样。
　　“难道是天气太冷人们都不愿出来了？”东方澜不解地附身捡起一片树叶。
　　“怎么可能，一定是出什么事了。”我皱皱眉，叩响了一边一户人家的门，片刻……没有响应。
　　我尝试着敲响了另一家的……又一家……一连敲了五六家竟然都没有人回应……
　　“试试这家客栈吧。”东方澜大步走向一间名为“客来”的客栈前用力拍打着门。
　　“喂！开门啊！有生意不做吗？”东方澜大声开口，客栈的门从里面紧紧锁着，没有任何声音……
　　我四处张望着，城中虽然弥漫着浓浓的阴气却没有一丝妖气，难道是鬼魂作祟？不可能啊，这和前几天那个槐树中的女鬼的阴气不同……这个更为恐怖……
　　“喂，你们是外来的旅人吗？”突然一个声音从一边的一间房中传过来。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露出半张脸警惕地望着我们。
　　“是的老婆婆，不知这是……”
　　“你们先快进来再说”老妇人扫视了我们一眼，向我们招招手。
　　进到屋中，好似一下子进入了黑暗。房间中昏暗地令人窒息，只有那禁闭的窗户缝隙中所透出的一丝微光能让我大概看到老妇人的长相和简陋的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点灯呢……？”东方澜不解地开口。
　　“嘘，小伙子，你可声音小一点。来，你们就将就着吃一点馒头喝些水，家里也没什么能招待你们的了。”老妇人低声开口。
　　“多谢老婆婆的招待。不知这里为何会这样，是出了什么事情吗？”我轻声问道。
　　“小姑娘，你们有所不知啊。一年前，我们的城镇还是安宁祥和，繁华十分的。奈何有一日，一家孩子因为生病而哭闹不止，就这样，哭声招来了那鬼娘娘。每到夜晚，鬼娘娘都会来城镇带走刚出生至三岁的孩子，搞得人心惶惶。所以每到傍晚，每家每户都躲在家里，根本不会给你开门。刚才我也是因为可怜你们又看你们并没有什么恶意才让你们进来的。”老婆婆轻叹一声，我微笑着道谢。
　　鬼娘娘？我脑海中浮现出这三个字，那就是说是鬼咯？
　　“你们家为什么没有凳子或者椅子，这坐哪儿啊？”一边的东方澜颇为不解地四处找着凳子。
　　“因为整天提心吊胆的，所以不怎么需要凳子，晚饭后就直接睡了。那边的屋子还有一张床，你们两就去那块儿睡吧。不论晚上听到什么声音，切记，绝对不要去看。”老婆婆说着便回到了自己屋中。也许是我的错觉，竟看到她唇角浮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我静坐在床脚，东方澜斜靠在床的内侧。屋里静的慎人，甚至能感受到外面的丝丝冷意与寒气。屋内依旧是漆黑一片，微弱的光使我只能看到东方澜的一丝轮廓。
　　“那个……”我支支吾吾地开口。
　　“怎么了？”床那头传来了东方澜充满媚惑的声音。
　　“你能不能靠近一点……”我声音小的和蚊子在叫一般。
　　“哦？为什么？”东方澜不解道。
　　“别问了！靠过来啊！”我有些不爽了，不顾形象地爬上床紧紧靠在了他身边默默坐着。
　　“你怎么了？”东方澜惊讶地望着我。
　　“没什么”我没好气地回答。
　　片刻
　　“你怕黑对不对？”东方澜好似一下子明白什么似的开口。
　　“……”
　　“果然，哈哈！没想到一向胆大的你竟然会怕黑！”东方澜笑得十分夸张，让我萌发出想打他的冲动。
　　“你……”我火了。
　　“嘘，别说话。”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怎么了？”我一愣，小声问道。
　　“有邪气。”东方澜的声音中有一丝不安……接着，门外传来了孩子的哭声和妇女的哭号请求声。
　　我一怔，不顾三七二十一破门而出。
　　只见一名身着黑衣的长发女子背对着我凌空飞起，散乱的长发在夜空下肆意飞扬着。怀中的婴孩哭闹不止，而在地面上，一对年轻的夫妇正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好似在请求着什么。
　　“求求您，把孩子还给我们吧。”夫妇二人哭的凄厉。
　　“你们的孩子能为我的孩子而死，那是他的荣耀。”黑衣女子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哗……”我一银鞭打了过去，手中的婴孩安然无恙地轻轻落在地面上。
　　“带他走！”我一跃而起，停在了一根树杈上。有些呆住的夫妇二人总算是缓过神来，来不及道谢，抱上孩子便匆匆逃离。
　　“居然敢坏我好事……”黑衣女子猛地转头，我微微一愣。她面容姣好，却是在右眼至脸颊处有一道很深的伤痕，看上去十分骇人。
　　在我愣神期间，那黑衣女子伸着有锋利指甲的手向我袭来。
　　也就在那么一刹那，从她身后突然跃起一个黑影……
　　“啊！”黑衣女子惨叫着落到地上。我定睛望去，一身紫衣的东方澜正站在对面的房顶，淡淡然地望着倒在地上的黑衣女人，右手锋利的指甲上皆是血液，正顺着他白皙的手腕流下。
　　“东方澜！”我惊讶地望着他。不知是不是错觉，此时的他望着手上的鲜血，眼中竟有一丝不已察觉的兴奋……
　　“雨柔！”他愣了愣，微笑着抬头望着我。
　　我从树上跃下。那黑衣女子低着头，好似受了很重的伤。背后五道嵌入骨肉的爪印处鲜血淋漓。
　　“你是谁？”我问道。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
　　“你是谁？！是他们说的鬼娘娘吗？”我有些不耐烦地走向她。
　　“小姑娘，你忘记我了吗？”女人猛地抬头，刚才那张收留我们过夜的老妇人的脸尽现我眼前……
　　“你……”我猛地愣住，原来刚才那个……
　　“雨柔小心！”东方澜惊叫一声，我随声望去，脑后却被重重一击……接着……我便失去了意识。
　　当我再次醒来时，正身处在一座黑漆漆的山洞里。山洞四壁虽有点点蓝色的鬼火，却也静的窒息……我小心地起身，心中十分不安。
　　“你醒啦？”女人的声音传入我耳中。猛然亮起的火光刺痛了我的双眼，我望见了高坐在一张虎皮上的黑衣女人与无数沉睡在蜘蛛网状布篮中的婴孩。我从没有这样惊讶过。
　　“你混蛋！居然杀死了这么多这么小的孩子！”我怒斥着她，看到那一张张天真的小脸，心不禁阵阵剧痛起来。
　　“谁告诉你他们死了？”女人轻轻笑着。我注意到她怀中轻轻抱着一个已经发青的婴孩。
　　“你还敢狡辩！那你怀里的，还有这些，他们难不成都只是睡着了吗？”我怒了，这个女人真是会狡辩。
　　“你猜对了，他们的确只是睡着了。不信你试试他们可有呼吸？”女子微微一笑。我轻轻一愣，将手指伸到一个婴孩鼻下……果然……
　　“那你为什么要抓他们来？还有我！”我不解地开口。
　　“从你踏入镇子一开始我便发现了你是个仙人。而我接下来要给你讲个故事，相信这便能解开你的一切困惑。”女人轻抚着怀中的婴孩，缓缓开口……
　　“我本是一介渔夫之女，却与那丞相的儿子，俊美无双的贵公子相爱。他不顾父母阻拦娶了我。我们二人躲入山林，本以为生活会就此安逸美好下去，谁知有一年，因为我有孕在身，想吃那山野桃，他为了替我摘而不慎落下万丈深渊，尸骨无存……我伤心欲绝，但是为了我肚里的孩子还是努力活了下去。我替别人洗衣打杂，挺着肚子搬东西，只为赚一点碎银子……那一日，我终于生下了他，奈何他一生下便全身是紫色，人们说他是鬼怪，非要将他杀死。呵呵，他只是个孩子啊！无辜的孩子！”女人说着声音尖利起来，不知是哭是笑，有些癫狂。
　　“我为了保护他，被人们打伤还毁了容。奈何他天生身子虚弱，没过几天就一命呜呼。我绝望，我难过，因此我堕入魔道，变成了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的东西！妖君说只要我集齐一万个婴孩的灵魂，我的孩子便能复活……可是，讽刺的是，我竟然将他们抓来后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我真是懦弱啊！”女人笑着，语气中却充满了苦涩。
　　“你这不是懦弱，只是你的良知尚存。送他们回去吧，否则他们的父母一定会疯了的。”我静静地开口，四周的黑暗使我有一丝微微的头痛。
　　“那我呢？我的孩子呢？他还那么小？难道他死了就是应该的吗？！”女子怒吼着。怀中的婴孩一动不动，一阵阴风吹灭了那些照明的火焰，一切重归了黑暗。
　　“你舍不得他，那他们的父母呢？你就这样狠毒想让每个人都体会一下你所尝试过的丧子之痛吗？”我皱眉，黑暗的恐惧丝毫不打消我对她所表示的抗议。
　　“他走的那么匆忙，只留下了我们的孩子。我若是连他也保护不好，怎么有脸去九泉之下面对他？”女人尖锐的嗓音刺痛了我的耳朵。
　　“你的所为会连累九泉之下的他，阎君会大发雷霆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而你已经死了的孩子也永远无法投胎！如果你再执迷不悟，他不仅无法复活，反而会因为你的愚蠢而魂飞魄散永不瞑目！”我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而且，这一次我差不多是吼出来的……
　　“你胡说！你就是在吓我！就是想让我放弃我的儿子送他们回去！”女人尖叫着。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做到别让你自己后悔就行了！”我提高音量怒视着她。
　　“你住嘴！你给我住嘴住嘴！”女人尖叫着向我飞来，一把掐住我的喉咙。
　　“我要你死！要你死！”女人尖叫着，看上去已经失去了理智。我皱眉，因为黑暗带给我的压力，使我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算了，死就死吧，我轻轻闭上眼……
　　“你这么疯癫不可理喻，恐怕是你的相公孩子见了也会感到伤心和丢脸吧。”一个淡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果然，女人一下子呆住了。紧接着一股大力便将她击了很远。
　　“雨柔！”望着一下子跪倒在地的我，东方澜赶忙冲过来将我扶起。
　　“对不起……对不起相公……对不起吾儿……对不起对不起……”女人猛吐一口鲜血嘴中一直念叨着对不起。
　　“你终于来了……”我无力地望着东方澜。
　　“对不起雨柔，我来迟了。这个死女人太狡诈，还想用结界挡住我的去路。”东方澜抱歉地轻揽我的腰。
　　“又来？”东方澜突然皱眉，将我挡在身后。女子慢慢飞起，一下子向我们这边冲来……接着，直挺挺地撞到了那支柱子上……
　　“她……”我惊讶地望着女人。
　　“她是要自杀啊。”东方澜冷眼望着血流如注的女人。洞穴中的千万个孩子化为了金光飞出洞穴散向四处。
　　“她终于是将他们送回了他们的家人身边……”东方澜挑挑眉，猛地将我拦腰抱起。
　　“你……”
　　“山洞要塌了，我们走吧。”东方澜轻笑，一跃而起。在我最后一眼望向女人时，她竟然渐渐地化为了透明，一脸欣慰幸福地闭着眼，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已经死去多时的紫色婴孩，口中轻念：“相公，儿子，我来陪你们了……我们终于能团聚了……”
　　惊天的坍塌声将我从昏厥中唤醒。
　　“雨柔，快喝点水。你昏了好久，真是吓死我了。你是因为怕黑而成这样的吗？”东方澜半跪在我面前，轻轻将我面前的发丝捋到了一边。我靠在树干旁，轻轻喝着他递给我的水。
　　“小时候，我被邪灵所挟持，在幽冥地狱待了三天。那三天真是可怕，我一个人蜷缩在墙角，没有一丝光亮，好像全世界都是黑色的……让我意识到光明有多么重要。那日以后……我便很怕没有月亮的夜晚，很怕黑暗，那样真的好孤独。”我轻声开口。突然，被一股力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面对你所恐惧的黑暗。只要我活着就不会，我要做你的光，哪怕微弱，也会让你觉得安心……”东方澜温柔的声音中尽是不可抑制的坚定。
　　我愣了愣，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闭眼，沉沉睡去……
　　咚咚咚……耳边尽是他的心跳声。也许……没有也许……
　　天边泛起了一抹朝霞，光明重归大地。也许那看似残暴阴冷的女人此时早已同她所挚爱的亲人相聚，又或者，他们都已融入了这静静拂过发梢的风……
　　《群妖录—鬼母》（完）
　　by.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