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妖录》百里兔酥

6、《群妖录—槐》

　　我和东方澜走在一条荒无人烟的山路上，两边尽是几乎光秃秃的树木。这时，天边的夕阳已经快要落下，夜幕也即将降临了。
　　“雨柔，我们一直像这样好不好？”东方澜突然笑着望着我。
　　“哪样？”我茫然地开口。
　　“就是……我一直陪着你，你也永远不要离开我好吗？”东方澜笑得更加灿烂，而我却依旧没有表情。
　　“不要。”我果决地摇摇头。开玩笑，我才不想永远和这个尾巴在一起。
　　“为什么啊？”他果然表现出一副极其不满是表情。
　　“妖仙不同道～”我难得阴阳怪气地耸耸肩，本以为他会继续反驳，谁知道……
　　“也是。”他淡淡开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我颇为不解地望望他，没有多言什么，只是继续前行。其实，我不过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前面有户人家。”我望着不远处的一间简陋的房子开口，身边的东方澜只是随意应了一声。
　　当我们走近时，才发现屋前毅然挺立着一棵参天的大槐树。我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棵树。这树，看上去怎么也有几百年了，而且如今已是深秋，这树竟然还是这样茂盛挺立，真是稀奇……
　　“你们是路过的旅人吗？”一位秀美却颇显病态的年轻女子从屋后走了出来，好奇地望着我们。
　　“是啊。”我应着她，突然发现她眉心有一团骇人的黑气……
　　“她不是妖。”身边的东方澜突然开口道。
　　“哎？”我颇为惊讶地望着他。
　　“二位若是不嫌弃，就请在寒舍暂住一宿好了。”女子微笑着。
　　我轻声向她道了谢，走进了屋里。屋中十分干净，却又颇为简陋，不难看出这家生活比较清贫。
　　“家里没有什么好招待二位的，请将就着喝点稀粥吧。”女子抱歉地为我们端上了两碗稀粥，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你没事吧？”我赶忙起身，将她扶着坐下，递上了一杯水。此时，从门外走进了一位黑衣的年轻男子。
　　“你们是谁！？”男子看到我们显然有些惊讶，赶忙放下手中的鹿皮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向我刺来。
　　啪！
　　也就在下一秒，他手中的匕首落在了地下。
　　“你……”男子惊讶地望着一脸冰冷的东方澜。
　　“相公，他们是路过的旅人，来借住一宿的。”女子赶忙开口。男子警惕的神情好似微微放松了一些。
　　“她病了多久了？”我轻轻放下她苍白的手。号完脉后的结果使我更为惊讶。
　　“从嫁给我就一直……看了许多郎中都没有用。”那男子无奈地开口。
　　我望了望他，随意应了一声，便拉着东方澜走了出来。
　　“我觉得她是被什么东西的邪气给伤了。”我轻声开口。
　　“嗯，对。”东方澜应道，没有发表什么其他意见。
　　我不满地白了他一眼，眼神焦聚在了他身后的槐树上。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丝丝寒意……
　　“还不出来吗？我发现你了哦。”我淡淡地盯着那棵树……片刻，没有动静……只有晚风划过叶子的哗哗声。
　　“我说你倒是现身啊！别考验我的耐心！”一边的东方澜突然走上前，低声吼了一声，一掌拍在了粗壮树干上。
　　“啊！”女人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宁静的夜空。紧接着，一道蓝光浮现在树干前，一名长发白衣的女子走了出来……
　　女子貌美十分，此时表情却显得有些狰狞。
　　“混账，你做什么！？”女子厉声质问着。
　　“一个女鬼居然敢对本公子无礼，我看你是活腻了吧？！”东方澜也火了，一副准备动手宰了她的架势……
　　“行了！”我走到二人中间将他们隔开。
　　“是你造的孽吧？”我轻声开口，淡望着眼前的女鬼。
　　“你又是哪来的小丫头片子？一边去。”女鬼皱眉不满道。
　　“这家如此穷困潦倒，女主人重病，全是你干的好事吧？”我无视她的话继续问道。
　　“没错，是我，看来你挺聪明的嘛。”女鬼不屑地一笑，突然微微蹙眉。
　　“你怎么会知道我躲在槐树中？”
　　“木头边上一个鬼，槐树乃至阴之物，不是你们最佳的栖身之地吗？”我轻轻说着。
　　“呵呵，没错，我才发现你是一个小仙子啊，不愧这么聪明，比那些人类的道士倒是强了不少。”女鬼颇为感叹地望着我。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继续问着我的问题。
　　“和你没有关系”女鬼阴恻恻地一笑。
　　“那我现在让你就此魂飞魄散，是不是也没有关系？”我微笑道。
　　女鬼微微一愣，突然大笑起来。
　　“你能杀了我？”
　　“我不知道，但是他肯定可以。”我轻轻侧身，将身后的东方澜推了过去。
　　女鬼的脸色微微一变。看来东方澜的名气可是在妖鬼界人人皆知的嘛……
　　就在女鬼想要说什么时，目光突然盯在了我身后。也就是那么几秒的功夫，她的整张脸竟然渐渐扭曲起来，伴着凄惨地怒吼，重新飞回到了槐树之中。
　　我赶忙转身，望见了呆立在屋门口的夫妇二人……
　　“说吧，你们和她是什么关系？”我静静地坐在桌前，身边的东方澜一声不吭，看来他今天是真的生气了。
　　“和你没有关系。”男子的声音平缓。
　　“是吗？好吧，我们走。”我起身，拉住了身边东方澜的手便往外走，身边的东方澜微微一愣……
　　“对了，你的妻子得的不是寻常的病，而是被女鬼的阴气所伤。你们家是靠打猎为生的吧？”我望了望墙角的鹿皮接着说。
　　“你们家的东西卖不出，如此落败的原因也是由女鬼的怨气所致。这样下去，你的妻子命不久矣。”我轻轻一笑，转身欲走。
　　“姑娘……请留步！”女子赶忙走上前突然向我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我皱眉将她扶起，我可受不起她这一跪。
　　“请您，帮帮我们吧1我死了倒是没有什么，就怕他一人孤寂穷苦下去。他不告诉你实情我告诉你！”女子轻声哭道。
　　“殷妹，我说吧还是……”男子好像轻轻叹了一口气。
　　“五年前，我本是皇城中的一个市井小混混，被王爷的千金荷花郡主看中。她叫她父王提拔我，很快，我便当上了一个小官。虽然官位不大，但是吃喝无忧。我很感谢郡主的恩情，当她是知己好友，奈何她却爱我至深，非要我娶她……可是，我爱的是她府上的丫鬟殷妹。无奈之下，我只好在新婚前一晚带背着她带着殷妹私奔至此……”男子爱怜地望着眼前的女子……
　　“然后呢？”我习惯性地拿起纸笔开始记录。
　　“然后……当晚她得知此事，一气之下竟吐血而亡。王爷派人找了我们许久，还好他没有想到我们会躲到如此偏僻的深山中来……我，对不起她。”男子轻叹，从怀中拿出一只玉镯子。
　　“这是当年她送我的，我一直舍不得丢掉。她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
　　男子苦笑着望着手中的玉镯，女子轻轻走上前微笑着安慰着他。男子将她揽入怀中……
　　“是我对不起她，不过我不后悔。就算死，我也会和殷妹在一起。”男子轻笑道，语气中充满了坚定。
　　我接过玉镯，大步向槐树走去。
　　“给你。”我将玉佩放在了树下，静静地等着……
　　“这是……”那女鬼果真缓缓地走了出来，脸上的戾气明显轻了不少。
　　“那个负心人呢？！”她皱眉。
　　“我在这儿。”男子静静地走上前来。
　　“亏你还敢来见我！”女鬼的脸再一次变得狰狞，她尖利的指甲一下子向男子的喉咙刺去。
　　“你想杀死他让他来陪你吗？”我眼疾手快，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腕，男子却是一脸淡然地闭着眼，好似已经准备好了死亡的降临。
　　“……”
　　“你如果想杀死他就杀好了，但是你要明白，就算他死了，就算他变成了鬼，他也不会爱你。感情这种事情强迫不来。”我冷冷地开口，松开了她冰凉的手腕。
　　女鬼微微一愣，突然苦笑了起来，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小姐……”就在这时，女子从屋中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殷妹，不是让你在屋中好好待着不要出来的吗？”男子淡然的脸上竟浮现了一抹不安。
　　女鬼淡淡望着眼前的女子，轻轻叫出了她的名字。
　　“小姐，我对不起您……但是我无法不爱他。”女子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男子赶忙附身将她抱住，轻声安慰。
　　“我们从小就在一起长大，虽然身份是主仆，但我却一直拿你当亲姐姐一样看待……起来吧，我不怪你们了。”女鬼苦笑着，手中握紧了那个镯子。
　　“没想到你还留着它。”女鬼望着男子，手中的镯子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你送我的，我怎么可能不好好保存。”男子轻声道。
　　“我本以为你会在新婚之日为我戴上它……”女鬼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男子抱歉地将眼神移到了一边……
　　“好了，我的怨气散了，我也该去往生了……”女鬼轻轻浮起……
　　“荷花！”男子突然叫住她。
　　女鬼安静地俯视着他。
　　“对不起……”男子轻声开口。
　　女鬼唇角浮出了一抹温柔是笑意……
　　“没关系……”
　　在月光下，她化为了点点星辰飘向了远方，随着晚风而逝……
　　“好了，事情解决了，你妻子的病已经好了，相信不久后你家中的情况也会好不少。”我望了望女子，她眉间的黑气果然消失不见。
　　第二日……
　　“恩人，真不知该如何感激你们，请二位再住几日，让我们夫妇二人好好感谢你们一下吧。”他们夫妇二人将我们送到院子门口挽留着。
　　“不了，好好照顾她吧，愿你们幸福。”我望着他们，微微一笑。
　　“唉。”不知走了多久，身边是东方澜轻轻叹了一声。
　　“喲，终于不生气了？”我调笑道。
　　“瞧瞧人家两人，我怎么就跟着一块冰石头啊。”东方澜无奈地叹气。
　　“又不是我让你跟的。”我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放着好好的贵公子不享受非要跟着我乱逛。
　　“切，谁让我是妖呢，闲的！”东方澜不爽了，阴阳怪气地开口。
　　“好了好了，你不走就不走吧，以后只要不是你心甘情愿我就不赶你了，这样行了吗？”我无奈地说。
　　“你会离开我这个卑微的小妖精吗？”他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什么卑微的？万物皆平等，一直是你会错我的意好吗？”我更加无奈了，真是的，被这家伙气的竟有些头疼。
　　“真的？这样说你不会离开我了？”他惊喜地突然挡到了我面前。
　　“如果我死了那就没办法了。”我淡定地望着他……谁知下一秒竟然被他紧紧地揽入怀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其实雨柔也是舍不得我的～”某人大笑道，抱着我原地转圈。
　　“喂喂喂！你先放开我啊！！喂！”我吓得大叫……
　　微风拂过光秃秃的树梢，看来冬天也已然快要到了……也许，她对你的爱已然升华到了最深的地步—割舍与放弃……
　　《群妖录—槐》（完）
　　by.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