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
-
筱原第一次见到进藤光,是在藤原佐为应邀同他外祖父下棋的时候。
虽然对方并不知道帘子后面,发出邀请的“贵人”的身份为何。
在近乎单调的落子声中,静静坐在佐为身旁奉陪的“藤原大小姐”,几乎在瞬间便吸引住所有男孩子们的注目。
穿着正式的访问礼服,有些婴儿肥的粉嫩脸蛋,偶尔扑闪一下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活像继母为妹妹在女儿节上摆出来的人偶,漂亮又可爱。
而那时的自己,正处于变声期,个头却还像小孩一样矮胖,脸上甚至长满了讨厌的红痘痘。
这使他一直自惭形秽着,只是木木呆呆地站在远处,看着其他的堂表兄弟出尽百宝地引那小姐注意讨她欢喜,却畏缩着不敢上前搭讪。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上天聆听到他内心的企盼呢?那小姐居然主动同他说话!
她歪着脑袋,带点好奇的表情可爱得不得了:“那个,你会比剑吗?”
筱原要愣了一会才知道回答——其实是因为内心很是激动地想着“她在跟我说话!在跟我说话!!”故而忘了及时回复:“……不会。”
弯弯的眉毛轻轻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那,你会爬树掏鸟窝么?我喜欢那个!”
筱原赧然摇头——刚刚她皱眉的时候,自己的心跳好象也随之停跳了,只觉得让这样漂亮的人儿失望,实在是自己百死难恕的罪过:“不会……”
“那,你会什么?”
筱原苦苦地思索着,真的很希望能够找出一两件自己擅长的、能够令眼前这位美丽小姐对自己另眼相看的专长来,然而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原来竟是单调得如此乏味:“我不知道……”
“哦……”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流露出索然无味的神情,转过头去继续看棋。
剩下筱原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内心的沮丧是如此地强烈,几令他立时哭了出来。
是正在同外祖父下棋的藤原佐为适时代他解了围:“不如阿光就留下来教他,怎样?”
真的可以吗?
筱原很是期待地看着光,想要点头赞同,又怕会被拒绝地忐忑不安。
这时他听到光脆生生地说:“好啊!”
那一刻,他一颗心欢喜地浑似要飞到天外。
——然而当时他却不曾理会,佐为固然只是随口调笑,而光也不过是因为养父既然这样说了所以才会应承下来。
美丽的小姐当然没有真的留下来。
他们离开的时候,筱原一直跟到大门口,内心挣扎着,却说不出挽留的话。
还是藤原佐为发现了,微笑地问:“小公子不舍得阿光吗?”
自己当时大概点头了吧。
因为藤原佐为继续说:“那么,约定吧!要是你今后成长为出色的男子汉,肯好好对待阿光的话,我就把藤原光许配给你。”
一句话便成为他年少时最珍视的梦。
他愿意为此而发奋图强。
后来他终于成人、成才。
这时候他才知道,“藤原大小姐”原来不是大小姐。
他叫进藤光。
这时的进藤光已在上流社会的某个圈子中声名鹤起。
首先是因为,他够强。
不论是作为曾经的藤原大小姐、现任的要人警护,还是日青组未来的继承人,他都强悍得足以令人为之侧目。
上流社会的达官显贵,纵然偶尔想换换口味会倾心于小家碧玉式的天真的羞涩,然而只是真正的强者,才会为他们所接纳,进入他们的交际圈中。
不过如果单单只是因为强悍,那么,进藤光远不会如现在这般地引人注意。
但是他还很美。
尽管用美来形容一个男子似乎有些荒唐,然而用在进藤光身上却是难得地恰当。
不论是那绚丽的金色流海、灵动活泼的大眼、健美的浅棕肤色、纤秾合度的身材……他唯一的缺陷或许只在于他的身高。
但是美丽对于这些身处于社会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们来说,根本就是环肥燕瘦,司空见惯,随手一捞就是一大把,并没有什么好值得惊叹的。
可进藤光很会玩,而且能很玩得起。
很难有人说得清楚,进藤大少爷的入幕之宾到底有多少。
通常他只是玩过了便算,有时甚至可以同时与几位交往,但是难得的是,即使是过去式的人提起他,也鲜少会口出怨言。
因为进藤光一向主张好聚好散,玩的时候尽情、尽兴,分手时也无须太难看,以免将来没有再见面的余地。
既然是玩,那就需要双方都认为是种享受才有玩的意义,否则,不玩也罢。
强悍、美丽、会玩且玩得起,这三者构成进藤光独特的风格。
就好象他的名字一样,那一抹绚丽且流转不定的光芒。
虽然看得见,却没有人能够抓得住的——
活的色、生的香。
因此,成年之后的筱原,在还没有见到进藤光以前,耳朵里已被灌进了关于进藤光的许多事迹。
不过那时候他已经对他没什么兴趣了。
虽然光是他最初发奋的契机,但是在特工严酷的训练当中,那些无用的少年维特式的多愁善感早已被抛之脑后。
他已非当年十五岁。
不是那个畏缩于自己的“丑陋”,期盼着能够博得“美丽小姐”偶一顾盼的青涩少年了。
小红痘固是早已消褪,体内多余的脂肪也已在训练中燃烧殆尽,皮肤因为长期户外运动而晒成深棕色,身材也在十八岁那年如芝麻开花一样陡然拨节长到180CM以上。
现在的筱原凉介,一袭淡灰西装、戴丝领带,玉树一般傲立在街头,不知是多少小姐太太恋慕不已的风景。
但是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你往往会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碰到某个人。
筱原再次见到光,是在他的一次任务当中。
某位VIP的访问,他是负责排查线路的特工,而光是那人的警护。
是夜,当筱原巡视整座别墅式酒店外围设备的时候,他听到二楼带着阳台的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
喘息、轻吁、吟哦。
并没有刻意的媚,尾音还略带一丝沙哑,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腻感觉,仿佛每一吟吁都能够挤出一匙蜜乳,又好似是水滴顺着肌肤徐缓滑落,或者是饮下一杯暖的酒,那一道热线直至腰腹方才爆裂开来……
像此时周遭温柔黯沉的夜色,不管不顾地便将所有人席卷于其中。
筱原忽然觉得这中间的几年仿佛从未存在过,他像是又倒回去,回到十五岁时的那一天,那个局促地、手足无措的青涩少年。
那声音,好似一只只,才只巴掌大的小猫仔稚嫩的、毛绒绒的爪子。
一下、一下、忽轻忽重的挠撩着,在他心头。
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因这声音而起了反应。
特工所经受的训练,本应是能够自如控制自己的身体,无论是生理的或是心理的。只要他们不想,他们就可以完全摒弃外界的干扰而不会与之起反应。
然而此时的筱原却开始怀疑,过往能够完满通过的训练,或许,只是因为外界给予的刺激尚不够强烈?
如果此时他所经受的,是他训练课程当中的一项,他不确定有没有人能够通过试炼而不会弃械投降。
不晓得时间过了有多长,十五分钟,也可能只有短短几分钟。
对调动全身去抗拒身体本能的他而言,没有区别。
直到有人走上了阳台。
只兜了件白色浴袍的,进藤光。
懒洋洋地,靠在了扶栏上,从露台上的杯子里倒水喝。
他控制不住自己,目光落下,再也无法离开。
犹如被一朵落入月光中的玉兰花给迷住的蝴蝶。
而很快,另一名男人也走上了露台,从身后搂住了他。
干这行,第一原则,你什么都要听见。
“怎么了?光。”那男人用生硬的日语问。
第二原则,你什么都要看见。
筱原一眼就认出了身后的那名男子,他们所保护的对象,今日报纸上首版的新闻人物。
“恩……也没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尽职地一路保护到床上的要人警护,目光已朝他这里扫了过来。
而第三原则,你什么都不能说。
等筱原离开了那个岗位,他已经把整件事忘得差不多了,而进藤光,也同样被他甩在了记忆的罅隙。
于是人生的回忆总是在某个不甚适当的时候爆发。
比如现在。
他正躺在一艘快艇里,手脚被缚,为了防止逃脱,脚上还垂了重重的链子。
他知道的,实在太多。
这个结局,本就是他所预料的。
只是没想到,那个人也有失手的时候——从进藤光的手下夺人,估计这还是整个SP界的第一次吧。
他已经等不及去想象那个人的表情了,是挫败,愤怒,会不会有担忧?!
明应该担心害怕甚至恐惧的现在,他却很不合时宜地,再次想起了进藤光。
说真的,他仍是好奇。
与进藤光交往的人,非显即贵,未必开始时不是抱有玩玩而已的心态,但之后,真正栽进去的人,就他所知,还为数不少。
也不是没有过对方因过于留恋而预谋将他绑回国的举动。
当然更激烈一点的,就差没闹出国际纠纷,他们的上司都有直接灭了这个祸害的冲动。
想到这里而微微笑的时候,快艇在一处海面停了下来。
有人对他举起了枪口。
“说再见吧,警官。”
筱原皱了一下眉。
而身体却在下一刻猛地一震。
子弹穿透了他的小腹,而后——
被推落海面。
太阳,从海面看去,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啊。
犹如深深的紫色的花萼。
而一月的东京湾,冰冻入骨。
很快,这位特工出身的警官,失去意识前,又沉入到另一场回忆中。
“……原来,你是卧底啊……”进藤懒洋洋地,从口袋里掏出橘子,慢悠悠剥开,吃一瓣,又将核吐了出来。
这是他被绑架前一天的情景。
某著名要人警护将整个橘子吃完,才再次开了口,“你们要我做什么。”
问得直截了当。
“保护他。”
藤原佐为还未说话,另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而进藤的眸子就在这一瞬间瞠大。
他的手指禁不住抬起,指着刚进门的那人不住地颤抖,“你、你、你……”
塔矢行洋朝他微微点头示意,“好久不见,进藤君。”
回应他的,却只是一声怒不可及的吼声。
“藤原佐为!!!!!!!!!!”
“哎呀哎呀,阿光……”藤原佐为笑眯眯拉住他的衣袖,一边朝行洋点头,“管教不严,让您看笑话了,这孩子就是爱咋呼。”
什么叫爱咋呼?!
进藤光气得胸膛连连起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塔矢行洋刚要开口,筱原先出了声。
“是,为了那位殿下。”
“诶??……殿下……你是说ISU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