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时》静子墨

2、桃花·满树和娇烂漫红（上）

　　桃山上栽满了桃树。等春天来了，桃花一开，可别提有多好看了。到那时漫山遍野都被淡淡的粉色花瓣覆盖，大老远就能闻到清香。
　　小狸是一只白色的小狐狸，他可喜欢桃花了。当然，他更爱吃桃子。在桃花盛开的时候，小狸可是连家都舍不得回了，整日的呆在桃树下，看着，守着。再过些日子，小狸就安安静静的坐在树下，看着花瓣一片片从树枝上跳下来，随着风转个圈，就来到地面上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小狸都会小心翼翼的拾些花瓣回去保存到一个布袋子里。等那些弯弯曲曲的小径被铺成了粉红色，就看见了小小的密密麻麻的果儿，小狸和小贝眼看着桃子们吹了气儿似的一天大的一天，开心得不得了。这一对小家伙手拉着手围着桃树又唱又跳，累极了又随意的往地上一趟。哦对了，小贝是一只松鼠，和小狸一般大，桃山上唯一一个对小狸还不错的人。
　　山顶上有一所大房子，那是山神大人住的地方。娘亲还在的时候就这么告诉过小狸了。
　　山神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是一个长了大胡子身材魁梧的伯伯，还是一个头发花白胡子花白的老头？小狸沉浸在了自己的想象中。虽然山神大人每月都会例行巡山，但小狸却一次也没有见到过他。不过小狸可不在乎这些，他只要保护好自己的食物不被抢走，自己不被欺负就好了。至于山神什么的，小狸可不觉得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其实啊，山神大人既不是魁梧大叔，也不是白胡子老头。与其说是在管理桃山，寒宵更乐意告诉别人他这是在桃山度假。反正对他来说这罚受的和度假没什么区别。
　　今天不是巡山的日子，寒宵只是随意的穿了件青色长衫就出了门。到了半山腰，寒宵就被更有意思的东西吸引住，不肯再往前走了。
　　他饶有兴趣的盯着桃树上呼呼大睡的银发少年，一对小巧的耳朵仍旧警惕的竖着，发丝从树枝间垂落下来，连那蓬蓬的尾巴也直直的垂着，怀里，竟还抱了个桃子。
　　寒宵就是被这么个小家伙吸引住了
　　小狐狸么？还真是一只笨狐狸，也不怕遇到危险。寒宵闲着，笑出声来。他靠着树干曲腿坐下，就那么静静地守着小狐狸。

　　桃花的花瓣轻飘飘的落下来，又被在地上打滚的小狐狸扑腾到了空中。小狐狸撒着欢儿，在花瓣中滚来滚去，占了满身的花瓣。
　　“娘亲你看，我漂不漂亮？”
　　“娘亲，你说等我变成人会是什么样呢？”
　　……
　　……
　　“娘亲，你在哪儿……呜呜……”
　　花瓣不见了，娘亲也不见了，小狐狸焦急的大声呼喊着。
　　“呜……你回来”
　　“……”寒宵看着树上的人不安的叫着，心想也许是做了噩梦吧，正思量如何安慰才好呢，怀里就多了一团白。
　　掉下来了？寒宵自言自语着。
　　小狐狸竟然没有醒来，翻了个身，又往寒宵的臂弯中挤了挤，甩了甩尾巴四仰八叉的接着睡。
　　这样也可以？寒宵看着怀中睡得流口水的小狸，哭笑不得。
　　见他如此，寒宵也靠着树假寐。再怎么落魄他也是天界的二皇子，谁见了他不都得给他三分薄面。就连他在什么地方受罚，也得是他自个儿说了算的。
　　敢在他怀中睡觉还把口水蹭到他身上的人，还真就是至此一个。这桃山，还真是来对了，果然是个意思的地方。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怀里的小狐狸动了动，拿尾巴扫了扫脸，眯着眼睛瞧了瞧四周，又闭上。他用爪子试探性的蹬了蹬，软软的。猛地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眸子。小狸和寒宵四目相对，小狸不自觉得就被那双细长深邃的眼吸引了去。
　　寒宵明显感到了怀中的小东西身子一僵，继而扑腾了几下，利落的跳到地上，化作一个白净的少年。他脸上带着些许不自然的绯红，站在寒宵面前，还不及寒宵的肩头。
　　“对、对不起……”小狸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搅弄着衣角，不知所措的道歉。让你贪吃，让你贪睡，这回睡到人家怀里去了，看你怎么办！小狸撅着嘴，气鼓鼓的在心里责骂自己。
　　“不碍事。”
　　“真的？”小狸听罢抬起头，对着寒宵一笑。澄澈的眸子里闪动着光彩，配上微微闪动的睫毛，更加动人。
　　“当然是真的，你叫什么名字。”寒宵笑得更加温柔。
　　寒宵自诩见过美人无数，对他投怀送抱的数都数不清，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的眸子。
　　“我叫小狸~你呢~”
　　“寒宵。”寒宵觉得小狸有趣，更想逗他一逗，故意报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寒宵？好耳熟的名字~真好听！”
　　“……”寒宵忽然觉得自己很失败，且不说这二皇子的名号，就是这山神一职，不也得让“寒宵”二字在这桃山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吗，怎么到了小狸这儿，就只剩了“好听”呢。
　　“咳，小狸，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寒宵明智的转移了话题。
　　“我在吃桃子~可甜啦，你要吃么~”隐藏在银发间的小耳朵一动一动的。很是可爱，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去摸上一摸。心里这么想着，手上也这么做了，小狸倒也没有什么不满，亲你的动了动耳朵。寒宵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舒畅。
　　“小狸想不想到人类的世界去玩”
　　“可以么？我可以么~”小狸一听要到人类的世界去，兴奋地拉住寒宵的胳膊。
　　“小笨蛋，你这幅模样，是要吓死谁阿！”
　　“是哦，还有尾巴和耳朵的……不管我多努力都收不回去呢……”小狸知道自己这幅模样是不能去的，顿时有些沮丧，连耳朵都垂了下来。
　　寒宵不忍再逗他，用手轻轻拍了小狸的头顶：“谁说不能去的，我这就带小狸去玩。”
　　“可是……耳朵……”
　　“诶？耳朵怎么啦，这不是挺好？”寒宵满眼笑意，心里却有个声音嗤了一声叹道：今天是那为数不多的爱心泛滥了不成……
　　“咦？”小狸抬手一摸，耳朵和尾巴果然收回去了。
　　“啊~太好了~真的没有了~寒宵你真好！”小狸围着寒宵转了几圈突然踮起脚在他的脸侧亲了一口。
　　小狸倒不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亲完就又继续蹦蹦跳跳。
　　寒宵先是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脸，然后望着小狸，温柔的笑了。那笑意绵延到眼底，比这春风还要让人感到温暖。

　　小狸这是第一次来人类的世界，他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可每每寒宵要买些什么给他的时候，他又说什么都不肯要。寒宵追问了许久，小狸才吞吞吐吐的道明了原因。
　　“会、会被别人抢走的……我才不想寒宵送的东西被抢走，但也不想和他们打架。”
　　“……”寒宵忽然有些心疼，这种陌生的感情让他感到烦躁。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对不起。”看寒宵久久没有说话，小狸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惹寒宵不高兴了，连忙低头道歉。
　　“小狸没有错，不需要认错的。”寒宵摸了摸小狸的头，轻声安慰着。
　　“寒宵，谢谢你~自从娘亲死了，就再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不过小狸可厉害了，每次都能把抢我东西的坏蛋赶走，打不过的时候，我就跑~我跑的也很快~他们都追不上我！”小狸说的愉快，听在寒宵耳中却无比沉重。千万年来第一次有了想要保护一个人的想法。
　　“以后我每天都对你真么好，你，跟我回家怎么样？”
　　“谢谢你，我不去。”小狸的回答倒是有些出乎寒宵的意料。
　　“哦？为什么？难道你讨厌我？”
　　“不是的不是的！我喜欢寒宵~最喜欢寒宵了！可是……娘亲说过，不可以贪心的，不然就会被老天惩罚。”小狸急切的解释着，眼中噙着泪，生怕寒宵会误会。
　　“傻狐狸。那我送你喜欢的小玩意儿，你跟我回家，算是报答我可好？”寒宵不愧是寒宵，这样一来，即可以名正言顺的送小家伙礼物，又能让小狸心安理得的跟他回家。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狐狸。
　　“这个~我要这个~”小狸指着一对小巧精致的铜铃对寒宵喊道。
　　寒宵虽然没有瞧出这铃铛哪里特别，不过看小狸喜欢就不再说什么。他将铃铛从原来的绳子上扯下来从怀中掏出一根红绳穿起铃铛给小狸戴在手腕上。
　　这红绳可不是普通的绳子。用所谓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说它也没说错，这绳子一旦系上了，除了寒宵就没人解的开了。

　　“不要戴在这里，我要戴在这儿~”小狸指着自己的脖子。
　　“这……不合适吧。”寒宵在天界时曽听人说过，凡人喜欢在自己的爱犬脖子上挂个铃铛。
　　“不~就戴在这里，好寒宵，就帮我戴在这里好不好~”
　　“好。”这撒娇对寒宵到是很受用，小狸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儿，那铃铛就已经挂在自己脖子上了。
　　小狸一路蹦蹦跳跳，脖子上的铃铛就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清脆的声音很是悦耳，不少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这个俊俏的小公子身上。
　　寒宵眼中寒光一闪，狠狠地回瞪这些人：他可不喜欢这些人的目光。他的宝贝，要看也只许他一个人看！
　　小狸孤身一人，自然不会有人寻找，寒宵可就不一样了。
　　神殿里大大小小的神官寻遍了桃山的各个角落，连寒宵的影子都没找到。
　　难不成是到人间去了？众人一想到自家殿下去了人间，就不禁冷汗连连，心中不住的哀求：祖宗诶~您可千万别再闯祸了呦！
　　寒宵带着小狸一直玩到月过中天才回了桃山，没有惊动任何人。可怜众位神官心中忐忑一夜无眠呐。
　　寒宵把怀中睡熟的小狸轻轻放到床榻上，自己也躺下，将小狸揽在怀中。
　　看着小狸没有任何防备的睡颜，寒宵在他额头落下一吻：晚安，小狸。
　　小狸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小狸发觉自己处在了陌生的环境里，身边却有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下了床跑到屋外，伸了伸懒腰。深呼吸，太阳的味道，桃子的味道，寒宵的味道……
　　“是谁在那里！”一声冷酷而严肃的斥责。
　　“你好，我是……”
　　“大胆妖孽，山神殿岂是你能踏足的地方！”一个身材高大的一脸凶相的人出现在小狸眼前，口气中透着满满的不屑和鄙夷。
　　“山神殿？不不~我不是故意要闯进这里的，我是我是……”小狸心中不愿连累寒宵，话到嘴边又将寒宵的名字吞回肚里。
　　“你是怎样！”那声音咄咄逼人。
　　“我是……来找我朋友的，大仙，请你原谅。”小狸说的小心翼翼的，情急之下连尾巴和耳朵都暴露了出来，无精打采的垂着。
　　“你的朋友又是何人？来神殿又有什么企图？快从实招来！”
　　“我、我不……”那神官不肯罢休。
　　小狸哪见过这阵势，支支吾吾不敢作答。
　　“笨狐狸，对不认识的人，就不知道编些谎话么。”
　　熟悉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寒宵凭空出现在小狸面前。
　　“影，你吓到他了。”冰冷的声音，不似面对小狸时的温柔。
　　被称作影的男人下跪行礼，迟迟没有听到起身的命令，便只好一直跪着。
　　“寒宵，你去哪里了~担心死我了！”小狸见到寒宵很是兴奋，忘了害羞，直扑进他的怀里。
　　“你怎么能对殿、山神大人做出如此不敬之事！”影虽然跪在地上，还是最先表达了他的不满。
　　小狸疑惑的看着寒宵，忽然明白了什么，立即松开了拽着寒宵的手。来不及撤开身子就又被寒宵抱住。
　　“下去吧。”寒宵对影相当不满，鉴于小狸在这里，也不好发作。
　　“大人……他……”影仍不死心。
　　“滚。”感受到了寒宵的怒气，影才不情愿的退下。
　　望着影离去的背影，小狸冲他吐了吐舌头。这小小的举动被寒宵看在眼里，不由得紧了紧抱着小狸的手臂。
　　“寒宵，不不~山神大人，我、小妖……”
　　原来这就是山神大人呀~寒宵就是山神大人，不仅不老不丑，还那么温柔。笨小狸，你竟然那么放肆！
　　小狸看着寒宵，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语无伦次。
　　“你在害怕我。”
　　“没，才没有！我才不会害怕寒宵。”小狸小声辩解。
　　“那就叫我的名字。”
　　“寒……寒宵？”
　　“恩，乖狐狸。”寒宵又是摸了摸小狸的头，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寒宵你好坏，竟然骗我……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你从未问过我，又何来骗你一说。再说，这桃山上，竟然有人不知道我的大名……这岂能怪我，恩？”寒宵把玩着小狸的尾巴，把过错推得一干二净。
　　“那……那好吧~我不怪你了。寒宵，我饿了~”
　　“好，我带你出去吃东西。”
　　当寒宵大人牵着小狸的手出现在饭桌前的时候，众人都不可置信却也不约而同的妄想了小狸。寒宵的目光挨个扫过窃窃私语的人，所有人立刻噤若寒蝉。
　　寒宵从容的将小狸拉进怀里，让他坐到自己腿上，然后仔细的将菜夹到小狸面前的盘子里。
　　小狸也不客气，寒宵给夹什么就吃什么，也时不时的夹起一些自己喜欢吃的送到寒宵嘴边，寒宵也来者不拒，吃的满足。
　　桌边的其他人目瞪口呆，连饭都忘了吃。
　　他们的殿下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神情？！寒宵从来对任何事都是神情淡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哪怕是来这桃山受罚都是一幅波澜不惊的模样。不过话虽如此，但凡让寒宵惦记上了，那也是志在必得了。
　　想想寒宵那屈指可数的笑容，众人都不禁打个寒颤。
　　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猜测这小狐妖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得到寒宵大人的如此优待。吃饱喝足，小狸对众人甜甜一笑，拉着寒宵离开。
　　众神官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感受到了自家殿下身上发出的低气压。大家连忙把停留在小狸身上的探究的目光扯回来，纷纷告退。
　　几个时辰后，神殿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山神大人身边多了个“小尾巴”。他跟在山神大人身后进进出出，颈上的铃铛叮叮铛铛响个不停，回荡在神殿的角角落落。
　　众人皆知寒宵对小狸宠爱的很，恨不得把“寒宵大人私有物”这几个字写在小狸身上。谁要是因着好奇多瞅了那活泼可人的小家伙一眼，定是要挨咱们寒宵大人的眼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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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开始的时候，桃山上来了客人。
　　寒宵的大哥和五弟。
　　大殿下连正眼都没给小狸一个，只问了寒宵一句：“就他了？”
　　“恩，就他了。”寒宵挑了挑眉，拿过小狸的尾巴把玩着。
　　五殿下哼了一声，直接将小狸从寒宵身边拉开：“怎么可以是你！”
　　“我……怎么了么？”小狸吃痛的咧了咧嘴，有些不知所措问道。
　　“你抢走了我二哥。”五殿下也毫不示弱。
　　“那、那……对不起。”小狸找不出反驳的话，只好道歉。
　　其实小狸心知肚明，他确实有恃无恐的霸占了寒宵很久了。寒宵甚至不顾身份带他去捉弄以前欺负过他的妖怪们，还带他去巡山……
　　小狸越发舍不得离开寒宵，过回自己以前那种日子了。虽然他不在乎有没有好吃的食物，不在乎被别人欺负，可是他在乎没有寒宵的日子。
　　那……寒宵回天庭以后他该怎么办呢……
　　“二哥，我跟你说，过不了多久父王就会找你回天庭了~太好了~”五殿下似是故意说这些话给小狸听，他一直在悄悄地用余光注意着小狸的反应。
　　“各位大人，小、小妖先出去了，你们聊……”小狸的声音有些哽咽，行了礼，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寒宵本就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压下想要把小狸拉进怀里的冲动，攥紧了拳头，压住心中的怒气。
　　“说吧，你们想怎样。”
　　“哎呦，二哥，你别生气啊，我们这么做不是为了帮你嘛~”
　　“……”
　　“二弟，莫要着急，不会让他有生命危险的，五弟磨了天尊许久才得出这法子的。”
　　等寒宵把啰嗦的人赶走之后，天已经黑了。回到房里的时候，小狸已经不在了。
　　寒宵不知道自己这决定是否正确，或者说他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就这么擅自为小狸做了决定。
　　没有天雷的天劫，渡过了曾得到成仙。渡不过……真的会毫无损伤？
　　寒宵不晓得其中玄机，大哥和五弟只是带来了着法子，具体会怎样，却没人知道。
　　妖又怎样呢。
　　众仙家都知道，二殿下犯下的过错何其多，又岂会在乎这一件？
　　“二弟，他毕竟是妖。就算你把他带回去，又让他如何在天界立足，如何自保呢？哪怕是个小仙童，跟着你都要比这名正言顺的多……”
　　大哥的话，果然充满诱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