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时》静子墨

17、一树红绒落马缨（下）

　　夜纥也不和他计较，他知道这是莫欢在用自己的方式发泄心中的不满呢，就由着他闹。他眼中没有半点不耐烦，有的只是满满的宠溺。
　　于是，夜纥就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站在了莫欢家门口。
　　艾羽开门后吃惊了一把。看看夜纥鸟窝一样地头发，再看看莫欢得意的小模样，艾羽抿了抿嘴，没忍住，不顾形象的捧腹大笑。
　　夜纥来莫欢家那是熟门熟路。莫欢的性格和艾羽极像，和他们两人相处会很愉快。有时莫欢还“教唆”丁香他们从学校的花圃中偷摘几枝玫瑰回来送给艾羽。
　　当她知道玫瑰被施了法术不会枯萎的时候，那兴奋劲儿简直和莫欢一模一样！
　　偶尔，夜纥也到厨房去给艾羽帮帮忙，莫欢就懒洋洋的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吃零食。
　　艾羽常对夜纥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小纥，帮我把汤勺拿过来~”
　　“……”夜纥乖乖把勺子递上。他已经能对“小纥”这称呼保持淡定了，天知道一开始听见艾羽这么叫他时他是多么想笑场。
　　艾羽只说：“那叫你什么？纥宝贝？不好不好，太难听了，而且小欢儿会吃醋的~”
　　为了不从艾羽嘴里听到更雷人的称呼，夜纥还是默默接受了小欢这名字。
　　“小纥，鸡蛋拿一个。”艾羽继续指挥。
　　“……”夜纥默默递上鸡蛋。
　　“小纥你要好好保护他呦~别看他有外壳保护，可里头还是很脆弱呢。”
　　“嗯，我当然会保护好他。”夜纥听得出艾羽的言外之意，郑重答应。
　　“你不知道，他，他会……”艾羽欲言又止。
　　“小艾姐，夜纥，你们好了没有，我要饿扁了!”莫欢叫唤着，打断了艾羽的话。
　　“放心，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但愿吧……诶~来了，快让我看看欢宝贝扁成什么样了~”艾羽还是换上了欢快的口气。
　　“扁了！就是扁了！”
　　……
　　周末，夜纥会在莫欢的强烈要求下，收了法术，做个普通人。莫欢白天也是不爱出门的，逛街什么的也没有兴致。艾羽出去后，家里就只剩了莫欢和夜纥两个。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莫欢紧挨着夜纥，猫儿一样地蹭来蹭去。
　　“莫欢，老实点坐好。瞧瞧！抱枕都让你折腾到门口去了。”
　　“叫我欢宝贝。”莫欢仰在夜纥的腿上，往嘴里扔了几颗糖豆。又趁着夜纥说话张嘴的功夫，往他嘴里塞了一颗，酸酸甜甜的感觉立即溢满了整个口腔。
　　“是谁说不许我这么叫的，嗯？”夜纥捏了一把莫欢的脸，舌头灵活的卷着糖豆子在嘴里绕了一圈。
　　甜！好似连心脏都泛着甜味。
　　夜纥可是还记得他叫莫欢欢宝贝时，莫欢气鼓鼓的，厥着嘴。当时夜纥觉得好玩，就又连着叫了几遍。哪知这小子炸了毛，小炮弹一样窜到他背上，喊着“不许叫不许叫，羞死人了！”
　　“怎么，你还不愿意了？！”莫欢推开夜纥的手，腾的一下坐起来，抬腿跨坐到夜纥的腿上，和他面对这面。
　　“是啊，不愿意。”
　　“那你还想怎么叫！”莫欢又有炸毛的趋势，坐在夜纥的腿上扭来扭去，继续找茬。
　　“叫你……”夜纥故意吊了莫欢的胃口，制住莫欢想要抓他脸的手。他微微低头，在莫欢脸上轻啄了一口，伏在他的耳边，答道，“叫你老婆怎么样……人类，不都是这么称呼的么。”
　　莫欢腾地红了脸，连耳根都红了，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
　　对于他们的事儿，艾羽心知肚明，也喜闻乐见。莫欢和夜纥彼此也算是心照不宣。这种直白的话，夜纥还是第一次说。
　　“我，我又不是人类！”莫欢憋出了这么一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哦？你不愿意？”夜纥坏笑着，把玩着莫欢的手，又往他手里塞了朵合欢。
　　“我，我又没说不愿意……呐~再给我一朵！”莫欢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又提高了音量问夜纥要合欢。
　　莫欢将两朵合欢护在手心里，从夜纥身上下来，跑到自己的温室门口，又回头不服气的对夜纥吼道：“小爷就不愿意，有本事你咬我啊！”说完，就立刻冲进卧室。
　　夜纥忍俊不禁。摇了摇头，我还能真冲上去咬你不成！
　　莫欢再出来的时候，怀里抱了个方形的盒子。
　　“夜纥，你看，我有好多花了~”莫欢捧着盒子，献宝似的给夜纥看。盒子中已经有几十朵合欢了，他们都保持着开的最好的样子，绒球似的，簇拥着。
　　夜纥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东西。合欢花，他要多少有多少，可是如今看到莫欢这么宝贝着，心里充溢着无限的感动。
　　“喂，以后你每天都要送我！”
　　“好。”
　　“秋天也要，冬天也要！”
　　“嗯。”
　　“你骗人！到时候别说花了，连叶子都没有了。”
　　“只要你要，我就有。”
　　“那不许反悔，你每天都要送我！”莫欢有些不好意思，磨磨蹭蹭又挨到夜纥身边。
　　“你啊，现在只是小小的一盒子，一辈子那么长，你想用一整间房子来装合欢啊~”
　　“不要你管~来……盖个章！”莫欢放下盒子，搂着脖子在夜纥嘴角啃了一口。眉眼弯弯，对着夜纥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下一刻却是被夜纥捉在了怀里，吻了回去。
　　情动之时，连手肘压到遥控器将电视关了也没注意。当然，也无暇注意。反正啊，电视就算开着，也没有人有那个时间去看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夜市开始热闹了起来。莫欢在家里宅了一天，等的就是这会儿。他拉着夜纥，脱缰的小马驹一样冲到人群里，眼珠子牢牢地黏在了各种的小吃上。
　　“小娘子，你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本大爷！”莫欢的胳膊被夜纥攥在手中，挣扎了几次都没有挣脱。他的心思早就被各色的美食占满，完全没有注意到夜纥越来越黑的脸色。那就更没有心思去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这样的话的后果了。
　　“来，快说吃什么，爷有钱！”莫欢还大言不惭的用闲着的那只手拍拍胸脯。
　　“吃……”话音还未落，眼前的美食就消失了。
　　准确的说，是两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也不管会不会吓到其他人。
　　莫欢这才反应过来。正要炸毛，责怪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吞进了另一个人口中。
　　正是夜纥。虽然夜纥不在乎称呼，但是这小子竟然满眼都是吃的，忽略了他，是有必要好好惩罚一下的。
　　即使是这般，夜纥也是极尽温柔。他细细的吮吸，舔舐，游舌在莫欢口中攻城略地，却没有更深入的动作。
　　这吻仿佛有一个世纪般的漫长。感觉莫欢实在透不过气来了，夜纥才把他放开，双手轻轻揽着莫欢的腰，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
　　“让你不乖……这回我可先记下了。快些长大，到时候，我可要一并讨回来！”夜纥又趁机捏了莫欢的腰一把。
　　“呼呼~”莫欢面色绯红，倚在夜纥怀中贪婪的呼吸着，眼中的泪水蓄势待发。
　　莫欢主要还是担心这副模样会被路人看见。他倒是忘了，这幅可人的模样，夜纥哪里舍得让别人看了去，当然是要隐了身去的。这地方人来人往虽然热闹，却无人能看见他们。
　　夜纥不忍看莫欢这样，在他眼角轻轻一吻。岂知这一吻，眼泪反而一发不可收拾了。夜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指腹小心翼翼的将眼角的眼泪擦去。他只当是自己吓到了莫欢，懊恼的同时，轻声道歉。
　　“欢宝贝，欢宝贝，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乖……”
　　“哼~”
　　“我带你回去，作为补偿，你吃什么我都不拦着，好不好。”
　　“……”轮到莫欢摆架子。
　　“你要是不喜欢我……吻你，下次不……”夜纥黯然。
　　“才没有不喜欢！”莫欢把脸埋在夜纥胸口，不去看他。白色的衬衫下，有好闻的花香。
　　“我要吃冰淇淋！”莫欢趁机提要求。
　　“好，都依你。”夜纥好脾气的应着。
　　“我要吃好多好多并欺凌！”莫欢得寸进尺。
　　“不行。”
　　“你说了都依我的！”
　　没有人注意到这突然出现的两个人，一个在另一个的背上撒娇。他们很快就融进了人群里，与其他来来往往的人一样。
　　“吃多了会肚子疼。”
　　“不~我就要吃。”
　　“不许。”
　　“偏要！反正钱在本大……额，在我手里。”莫欢好像明白了方才“受罚”的原因，及时改了口。还狗腿的在夜纥背上蹭了蹭。见夜纥没有再在意那称呼，才松了口气，愉快的吃着手里的肉串。
　　“咦？夜纥，你的衣服，为什么不会被弄脏？”莫欢发现自己这么“狂野”的吃相竟然没有在夜纥背上留下一星半点的污渍。
　　“嗯。”
　　“好厉害~又是法术么？你教我好不好！”
　　“不好。”
　　“你总是这么小气，你这个不洗衣服的懒鬼！你这个从来不换衣服的臭变态！”
　　路灯下，又只剩连个人的身影了。一个背着一个，吵声很大，却又莫名的温馨。
　　夜纥无奈。真不知道谁才是不洗衣服的懒鬼！
　　对于衣服这个问题，莫欢对夜纥要求过很多遍。说什么要穿的帅一点啦~不要只穿这一件啦，他家夜纥很帅要尝试不同风格的衣服啦等等。夜纥却回答：“衣服而已，变来变去太麻烦了，一件就好。”
　　总之对于夜纥不用换洗衣服这项开了挂一样的技能，莫欢是各种羡慕嫉妒了。
　　他们搬来这里，已经近两个月的时间了，天气越来越热了。树上的合欢落的越来越多，树叶也变得墨绿，会有那么些个学生在闲暇的时间来树下捡一些掉落的合欢。每每这时，莫欢总会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
　　他的合欢是最美的，最好的，是他的夜纥送的！
　　陈宇转学了。
　　莫欢还是大家眼中的怪人——乐观风趣却不爱与人交流，只爱一个人在树下自言自语，却从不会让人觉得孤独落寞。
　　夜纥隐身的时间越来越少了。除去在学校中，夜纥和莫欢在一起时几乎不会再可以隐藏了。
　　莫欢十六岁生日这天，艾羽做了一桌子的好吃的。虽然没有父亲的陪伴，但是有夜纥。
　　夜纥送给莫欢的礼物，依旧是一朵合欢。
　　这朵合欢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朵。他比以前莫欢得到的那些都要小，都要红。甚至连花萼处那些本该是浅色的地方都是红的。
　　莫欢刚从夜纥手里接过，合欢就发出耀眼的红光，然后就钻进了莫欢的掌心中不见了。莫欢把手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也没能把那朵花找出来。
　　“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了……”莫欢把手伸到夜纥面前。
　　“嗯。那是给你的礼物，我还能再收回来不成？”夜纥拉住莫欢伸过来的手，把他拉到自己的怀中。莫欢也不跟他客气，坐到他的腿上，仍盯着自己的掌心。
　　“那它为什么钻进去了！？”
　　“那样……那在欢宝贝遇到麻烦的时候我就能知道了，日后你需要他的时候，他会保护你。”
　　“我能有什么麻烦，怕我有危险就教我法术好了！”莫欢突发奇想觉得用法术来变些吃的也是很不错的。想想就很高端的样子！
　　夜纥看了艾羽一眼，将他的担忧尽收眼底。
　　“我怎么会让你有事。来……快点吹蜡烛许愿吧。”不知道是为了安慰艾羽，还是安慰自己。
　　夜纥从艾羽那里得知，半妖十六岁之后会妖化，属于妖的那部分血会觉醒。如果度过了这一关，那就会和妖有同等的生命，反之，若是渡不过这个坎儿，那就会变成不人不妖的怪物。
　　那会失去感情和理智，只知道杀戮。没人能制服它，它会为了消耗体内强大的妖力不断杀戮，知道妖力耗尽。然后，魂飞魄散。从此消失在这浩渺的天地之间，不留任何痕迹。
　　也难为艾羽为这担忧了十几年。夜纥在知道这件事后，也是惴惴不安的。也就是莫欢这个当事人仍像个没事人一样优哉游哉的过日子。
　　如果有外力帮助，莫欢的危险也会相对的减少。
　　夜纥记住了艾羽的的话，才会将自己的一部分妖力凝成合欢放在了莫欢体内。
　　一切都出人意料的顺利。十六岁的生日过了，莫欢还是莫欢。虽然夜纥感觉到了莫欢体内微妙的变化，但是莫欢没有一点“发狂”的迹象。
　　莫欢像往常一样，到合欢林里找夜纥。
　　夜纥竟然没在，真是稀奇！
　　莫欢仰头看着枝上的合欢，原本密密匝匝的花已经落的所剩无几了。莫欢一个人溜达，不知不觉到了树林的更深处。这里比较偏僻，夜纥很少带他来这里。
　　“你来这里做什么！”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莫欢一跳。他认识这声音的主人，比他高一级的经常勒索同学的“问题生”。只是因为家庭的原因，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为什么不能来这。”莫欢倒是不怕他。
　　“哼，口气倒是不小，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么！”那人觉得失了面子，冷哼一声，恶狠狠地警告。
　　“知道啊，可是我又不是来找你的。”莫欢想，也许这会儿夜纥已经在等他了，就往回走。
　　“站住！既然遇见了我，哪儿能轻易的让你走！”
　　“你想要钱？你觉得我会给你？”莫欢觉得可笑，口气也不自觉地嘲讽。
　　“你倒是了解我，不过我从来不缺钱。不如，换一样，把你自个儿给我怎么样？”那人凑过来，摸了莫欢的脸一把。
　　莫欢只感觉胃中一阵翻滚，恶心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这种感觉，是从来不会在他和夜纥深吻时出现的。直到莫欢被推倒在地上，看着那人的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莫欢才感到了恐惧。
　　他奋力的挣扎，与压着他的人扭打在一起，连衣服被扯破了也无暇顾及。
　　夜纥来时，就看到了另一个模样的莫欢。
　　不，这才不会是他的欢宝贝。
　　夜纥只见莫欢眼中泛着幽幽蓝光，掐着身下那人的脖子。那人已经无力挣扎里，正能惊恐的望着突然变了样的莫欢。
　　“莫欢！”夜纥的心立刻被揪了起来。他强行将莫欢拉起来，对另一个男孩施了法术，让他忘记不该记得的东西，然后抱住拼命挣扎的莫欢离开。
　　“小欢，小欢……乖，别动。”夜纥轻声安抚。
　　莫欢只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就有继续挣扎着扯夜纥的衣服。
　　“欢宝贝，欢宝贝，宝贝……”夜纥不忍用法术伤他，只能紧紧地抱着莫欢，一遍一遍的叫他的名字。
　　莫欢慢慢的安静了下来，眼前一黑，倒在夜纥的怀里。
　　夜纥不想让艾羽也跟着担心，没有带莫欢回家，一直等着莫欢醒来。
　　“我睡着了么？那你怎么没有背我回家。”以往莫欢醒来，都是在夜纥背上的。知道是夜纥背着他，他就会继续睡，反正等到了家后，夜纥就会把他放到床上去的。
　　“恩，我们这就回家，再睡一会吧。”
　　“不睡了，做了很可怕的梦，睡不着了。”莫欢嘟嘟囔囔。
　　“乖，没事，我在呢。”
　　“夜纥，要是……要是我以后变成一个只会伤人的怪物怎么办呢……”莫欢依旧是撒娇的口气，这反而让夜纥更难受。
　　“你，你知道？”
　　“知道啊，那天小艾跟你说的时候偷听的。”
　　“别怕，不会有事的。过了这几天，我就教你法术好不好。”
　　“好，一言为定，盖章~”胡乱的一吻。
　　莫欢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失去理智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就连夜纥也感受到了来自莫欢体内妖怪之血的叫嚣。为了避免莫欢在学校出事，艾羽给莫欢请了一个月的假期。
　　夜纥也很少回学校了，每天都陪在莫欢身边，甚至连睡觉都是一起的。只要过了这几天，他的欢宝贝就会没事了。
　　夜纥把莫欢圈在怀里，轻声哄他入睡。夜里，莫欢低声呻吟了一声，夜纥立即就被惊醒。还没来得及坐起身来，莫欢就骑坐在他的身上。
　　“小欢？”见莫欢没有反应，夜纥使了个巧劲儿把莫欢拉下去，把他桎梏在床上。
　　巨大的响动吵醒了艾羽。艾羽想进去一探究竟，被夜纥制止。艾羽听出了夜纥口气中的隐忍和喘息，不由得更加担心。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夜纥安慰道。紧接着屋中传出一声巨响，然后就是夜纥的闷哼声……
　　夜纥心痛的看着正企图攻击他的莫欢。犹记得那天他趴在他的背上轻声呢喃：“要是我连你都不认识了，那……就由你来让我消失吧……”
　　呵~！我哪里舍得让你出事……
　　艾羽心急如焚，无奈他又进不去。她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屋外转悠，等了大概半个钟头。房中安静了下来，门缝中泄漏出丝丝缕缕的红光。
　　门锁“啪嗒”一声自动弹开，艾羽立刻就推门进去。
　　里面一片狼藉，只有莫欢安静的躺在床上。空气中飘散着馥郁的合欢的味道，合欢花散落了一地。
　　莫欢还在，只是夜纥却不知所踪了。
　　艾羽摸着儿子毫无血色的小脸，毫无疑问，莫欢撑过来了，她的儿子赢了。
　　尽管这样，看着一屋子的合欢，艾羽还是忍不住掩面痛哭。
　　莫欢睡了一天，醒来后什么也没问，默默地捡拾仍然散落在地上的合欢花。
　　一朵，两朵，眼泪一滴，两滴……
　　他一点也没有为自己身体的变化感到兴奋。他的长生，要是以夜纥为代价，他宁愿不要！
　　莫欢在家呆了三天，就回了学校。
　　学校里最粗的那棵合欢——他第一次遇到的地方，本该谢了的花，又开满了枝头。
　　所有的人都啧啧称奇。
　　只是，没有夜纥。甚至，连丁香和小月他们也不见踪影。

　　莫欢还是爱坐在树下。一个人。这回，真的是一个人了。
　　那棵合欢一连开了半个月。莫欢一有空就一个人坐在树下，也是一连半个月。
　　在某天夜里，在那一夜之间，那些花又全都落光了，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竟是毫无预兆的，似是回光返照一般。
　　莫欢还是坐在靠窗的那个座位。因为透过这里，他可以看到那棵树。
　　听说新来的美术老师是个帅哥。莫欢不关心，不代表别人也像他一样。同学们都对那人好奇得不得了。，期待着他的到来。
　　上课铃一响，众人都激动起来。
　　反而是莫欢格格不入，望着窗外，提不起半点兴致。
　　年轻的美术老师进来后，一眼就看到了正走神的莫欢，但没有叫他。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何叶。
　　故意从右往左写的。
　　教室里众人窃窃私语，何叶清了清嗓子，示意他们安静。
　　“来，莫欢同学，给大家读一下，黑板上的字。我的名字。”
　　“……”莫欢被同学提醒站起来后有些不满，在看向黑板之前，他看见了讲台上那个一身白色衬衫的男人。
　　“夜、夜纥？！”
　　坐下的同学皆以为莫欢读错了顺序，哄堂大笑。
　　唯有那老师，冲莫欢神秘的一笑。
　　莫欢也冲他笑，却是一脸坏笑。
　　“你是美术老师？”
　　“如假包换。”
　　“那证明一下呗~”
　　“怎么证明。”夜纥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画一朵花吧。”
　　“什么花。”
　　“合！欢！”
　　只画给你一个人不是更好……熟悉的声音在莫欢耳边响起，不见夜纥张嘴，似乎其他人也没有听到。
　　“那……算了，换荷花好了！”
　　“好。”
　　莫欢坐下，忽觉手心一痒，摊开右手细细端详，那日突然消失在手心的生日礼物又出现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