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时》静子墨

16、一树红绒落马缨（上）

　　春日融融，朵朵合欢花撑了小伞紧挨着，毛绒绒的。树下，有个年轻人在那儿假寐。日光透过树叶照在白色的衬衫上，投上斑斑驳驳的影儿。校园中的绿化是不允许学生踏入的，这里理所当然的就成了他的私人领地。
　　现在还未到上课的点儿，各个年级的学生进进出出却没有一人留意到树下的男人。或者说，是根本看不到。
　　夜纥是木灵，本体就是这合欢树。说他是妖怪也好，总归他也不是普通的个人类。
　　在这座以合欢花闻名的学校里，人人都爱合欢。拍照，写生，制作标本……孩子们用各种方式表达着自己心中的喜爱，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夜纥的存在。
　　不过夜纥的日子并不算无聊，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本就有许多人类看不见的“东西”存在：或是一缕幽魂，或是什么别的精怪。这个学校也一样的。
　　活了几百岁的人呐，总会有自己的办法打发时间的。
　　夜纥不是魂，他其实是可以被人们看见的，但是他更爱隐了身形坐在树下晒晒太阳，在暗处看这些小家伙们玩耍。
　　感受到了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夜纥蓦地睁开了眼。他对上了一个少年的目光。
　　夜纥知道，那孩子看见了他。
　　只是那澄澈的眸子里并没有一丝惧意，反而有些……同情？！
　　嘁~这是什么眼神！
　　那少年中规中矩的穿着校服，跟在一个女人身后，他边走边回头看夜纥，却在将要对上夜纥的目光时垂下眼帘，转过头去快步跟上那女人往教学楼去了。
　　略长一些的碎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夜纥随手拢了一把，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个孩子。直到再也瞧不见了，夜纥才又闭了眼。
　　刺耳的铃声突然响起，在外面玩闹的孩子们纷纷涌向教室，四周又安静下来。
　　午间的阳光有些刺眼，闭了眼仍是不舒服，夜纥干脆起了身，同样往教学楼里走去。那个生面孔给他留了很深的印象，他倒要看看，那孩子做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他。

　　“同学们，这位莫欢同学来自另一个城市，你们要好好相处呦~来，你暂时坐到那里去好了……”
　　“……”莫欢并不作声，顺着老师指的方向，他看向那个靠近窗户孤零零的座位。意外的，他看到了在树下树下见到的那个男人。
　　诶？还以为他不能离开那树呢。
　　既然众人没有反应，那就和方才他心中所想差不离了——他果然不是个人类。
　　夜纥就坐在窗台上，腿垂在窗外。六楼的视野不错。
　　莫欢见男人转头，对着他笑，他也回之以微笑，露出了来到这里的第一个笑容。
　　莫欢看起来是个很内向的孩子，其实也不尽然，千万不要被他这乖巧的外表欺骗。莫欢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些所谓的“正常人”相处罢了。反而在“那些人”面前，莫欢更自在。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搬家、换学校了。他一直和妈妈相依为命，日子虽然不拮据，但是总这么四处奔波，莫欢还是觉得对不起那个既温柔又孩子气的女人。
　　莫欢一直都知道自己与别人的不同之处——他是人类和妖怪的孩子。所以他可以看到人类看不到的东西，这也是造成他总是搬家转学的原因之一。
　　他是个半妖。
　　十六岁之前，他会和普通的孩子一样一点一点长大，十六岁之后，生长速度就会极慢了。
　　再过不久，就是莫欢十六岁的生日了。
　　在很小的时候，莫欢就爱和“那些人”玩了。他们可以帮他捡滚远的皮球，可以一起躲猫猫，可以帮他吓走邻居家的大狗……
　　五岁的时候，莫欢知道了自己的这些朋友别的小朋友是看不见的。母亲用温柔的语调给莫欢讲了个很长的故事。没有责备，没有怨愤，只是感激那个强大的男人给了他莫欢。
　　莫欢知道，母亲是很爱很爱父亲的。其实，他也爱。

　　莫欢没有什么改变，依旧每天和身边的朋友疯玩。当邻居和同学开始对他议论纷纷的时候，妈妈就带着莫欢玩“失踪”，到另一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有的“朋友”甚至还会跟去呢！
　　莫欢的妈妈虽然是个人类，却因为有个妖怪丈夫而获得了不老的容颜。不论过多久，她都是个美丽的女人。她虽然看不见他们，却会为他们准备上适合他们的点心，会温柔的对着他们说话。莫欢肯定，他这偶尔犯二的性格是遗传了他老妈，而不是那个不负责任的老爸。

　　“喂，上课走神可不好呦。”夜纥把神游天外的莫欢拉了回来。
　　“哼，你在这里偷听我们上课就好了么。”莫欢压下声音，反唇相讥。
　　“呦~小嘴倒是挺厉害……你不是普通的人类吧。”夜纥明知故问。
　　“废话，不然还能这么淡定的和你聊天么。”
　　“喂，小宝贝，我叫夜纥。”夜纥笑笑，对上莫欢呛人的口气也不恼。
　　“可惜了这么好的名字，我最喜欢合欢花了……”
　　“你喜欢我。”夜纥故意曲解莫欢的意思，还说的肯定。
　　“去~少自恋了~！”
　　“我就是合欢啊~”夜纥得意的瞥了莫欢一眼，看着莫欢一脸纠结，他忽然觉得，跟这么个小人儿斗嘴比在树下晒太阳有趣的多了。
　　“切~我还以为你是孤魂野鬼……呐，我是个半妖。”莫欢的口气就像再解释今天吃了一个馒头一样平常。他从来就不会厌恶自己的身份。
　　“恩，我知道。”夜纥坏笑着直视莫欢，的口气也是淡淡的，并没有半分的瞧不起。
　　“知道你还问！”莫欢险些喊出声来，推得桌子在地上摩擦出“吱呀”的响声，前座的同学回头用怪异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莫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在那人转过去以后，又悄悄对着他做个鬼脸。
　　“逗你炸毛真好玩~”
　　“！！”尼玛这人绝对是故意的！莫欢有些无语，他冲夜纥翻了个白眼。
　　好好的一节课，就在和夜纥的斗嘴中“愉快”的度过了。即便下课铃和上课铃的声音是相同的，它却是如此的悦耳。不少人踩着铃声冲出了教室。

　　“嗨~莫欢，我叫陈宇，你可以叫我大宇~”坐在莫欢右边的男孩子一下课就热情地过来打招呼，大大咧咧的勾住莫欢的脖子。
　　“大宇你好……”莫欢的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抽。事实上他并不习惯这般亲近的与人相处。
　　夜纥看着忽然拘束起来的莫欢，有些好笑。
　　“莫欢，莫欢你的名字真好听~”
　　“……”尼玛这是向妹子搭讪的方式好么亲……
　　“我说小欢呐，上课时你一个人在嘀咕什么呢~没瞧见一堂课下来你周围一圈人都在朝你那里瞄么。”
　　“我……”莫欢一副“都怪你”的表情看向夜纥，夜纥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夜纥也好奇这回莫欢要怎么解释。
　　“我……我说话了？你听清楚了？难道是梦话……啊呀竟然在课堂上说梦话真是丢人呢╮(╯▽╰)╭”莫欢配合的红了脸，又趁着陈宇不注意得意的瞥了夜纥一眼。
　　“……”显然夜纥并不觉得这种借口多有说服力。
　　“哎~那有什么呀，我要是睡过去还打呼噜呢~踹都踹不醒╮(╯▽╰)╭”然而他们显然低估了陈宇神经的粗壮程度。
　　“……噗~哈哈哈……”在夜纥的大笑声中，莫欢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还踹都踹不醒……陈宇这是在安慰他？！他能和他比么！
　　“笑什么笑，不许笑！”
　　“……”陈宇绷紧了脸，特别严肃。他注视着莫欢，表示自己真的没有笑。
　　夜纥笑的更欢了，因此遗漏了陈宇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哎！我不是说你，我……”莫欢还真是没法儿说清了。
　　在以往出现这种情况时，莫欢的同学或对他刨根问底，也有嗤之以鼻，莫欢虽然能够不在意，但也不可能坦然接受。如今的陈宇却不同。陈宇虽然有趣，莫欢却还是做不到打心底里喜欢。他感觉……陈宇有些表里不一。
　　一整个下午，夜纥都在教室。大部分时间，他看着莫欢发呆，偶尔也和莫欢斗几句嘴。他去过这所学校的任何一个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非常熟悉。在这读书的地方呆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
　　“夜纥，这里好安静，只有你一个人么？”莫欢问道，他从一进门就只看到了夜纥，没有再见过“别人”。
　　“怎么会。他们啊，肯定不知道在哪间屋子里捣乱呢。”夜纥很默契的知道莫欢口中的“别人”是指谁。
　　放学后，莫欢给妈妈打电话，告诉她交了新朋友，要晚些回去。
　　莫欢拉着夜纥，在大大小小的合欢树下穿梭。夜纥感受着掌心中传来的温暖，唇角扬起一弯好看的弧度，被恰好回头的莫欢看了去。
　　“你笑什么。”莫欢的身高勉强到夜纥的肩头，与夜纥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仰起头。
　　“笑你。”
　　“笑我做什么？”
　　“笑你笨。”
　　……

　　两人坐在一棵粗壮的合欢树下，莫欢靠着夜纥。
　　合欢花的味道很好闻，莫欢合了眼，贪婪的呼吸着淡淡的花香。
　　“喂，我可以摘一朵么。”
　　“……”莫欢没有答话，他拉过莫欢的手，将自己略大一些的手掌覆上去。待到拿开后，莫欢的手上多了一朵合欢花。那朵合欢躺在莫欢手中，像个乖巧听话的小姑娘。
　　莫欢注视着那朵花，一根根细小的绒毛从花萼处向上，渐变为更深一些的红，甚是好看。莫欢不知从哪里拖过自己的书包掏出一个很厚的笔记本，将画小心翼翼的夹了进去。

　　夜纥难得没有嘲笑他这矫情的行为，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把莫欢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心中甚是温暖。就像被温柔对待的不是那朵合欢而是他一样。
　　“呐~好了，我会好好保护他的。”像是在承诺，莫欢对着夜纥笑笑。
　　“……小欢，谢谢你。”心中那个熟悉的声音不断地告诉夜纥要好好珍惜莫欢。
　　也许夜纥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小欢，天黑了，不早些回家么。”夜纥的声音越发温柔。
　　“没关系，我妈知道的……呐，给你吃~”莫欢从书包里摸出一包薯片，自己吃一片，递给夜纥吃一片。
　　夜纥倒不嫌弃，借着莫欢的手就把薯片吃掉。
　　“夜纥，你为什么不让别人看到你。”
　　“习惯吧……只有你一个人见到不是更好。”夜纥漫不经心的回答。
　　“是呐，只有我自己能看到。你会觉得……我很奇怪么？”莫欢有些犹豫。
　　“不会。”
　　“不会就好，我也没觉得我哪里奇怪，别人怎么想我才不在乎呢~”莫欢故作轻松。
　　明明在乎得不得了，还嘴硬……夜纥拍了拍莫欢的头，算是安慰。
　　“夜纥，你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夜纥挑眉，兴致浓浓。
　　“不知道。我有过很多的朋友，你知道的……他们都不是普通人。他们会在我摔倒的时候扶起我，会帮我橱子上够不到的蛋糕，我搬了家，他们也回来看我……但是你，和他们不一样。”
　　夜纥安静的倾听着，忽觉背上一沉，一个小脑袋靠了过来。
　　呦~这是……睡着了？
　　“夜纥……”
　　“呵~还醒着呢？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你要背我……我家在……”莫欢趴在夜纥的背上，双手牢牢地环过夜纥的脖子，嘟嘟囔囔汇报了自己住址。夜纥轻唤了几声也不见有回应。
　　这回，是真的睡着了。
　　本该是眨眼就到的活儿，夜纥却破天荒的收了隐身的法术，背着莫欢一步步走了回去。好吧，睡成这样要是还飘在空中，确实怪吓人的。
　　夜纥估摸着自己走了有二十分钟。
　　莫欢家门打开的那一刻，饶是夜纥也吃了一惊。如果不是莫欢在就提到家里只有他和母亲两个人，夜纥是怎么也不会把眼前这个少女般的女人和“母亲”联系到一起的。
　　“呀~你就是欢宝贝的朋友？不错~挺帅的，进来坐吧~”女人笑吟吟的看着夜纥，一点也有没责备他们这么晚回家的意思。
　　“欢宝贝……”夜纥学着他叫莫欢的称呼叫了一声，声音很小。莫欢没有醒，反而又往夜纥的劲窝处蹭了蹭。
　　“好啦~快进来啦~”
　　背上还趴着莫欢，夜纥只得跟着女人进了屋，将莫欢轻轻放在了沙发上，他则是蹲在沙发旁看着莫欢，一双好看的眸子深沉不见底。
　　“嗯哼~”莫欢妈妈意味深长的看着夜纥。
　　“咳咳……我叫夜纥，是……合欢。”夜纥被她盯得发毛，连忙起身，理了理被莫欢弄皱的白衬衫，做自我介绍。
　　“很好~坦白从宽。我叫艾羽，你可以叫我小艾~”艾羽的口气依旧很愉快。和这样的人聊天，心情会变得很好。
　　“小、小……”这叫夜纥怎么叫的出口，夜纥为难的看了艾羽一眼。
　　“噗~算啦~当是占了你的便宜，你叫我艾姐好了~小欢儿也是这么叫的。”
　　“艾、艾姐，你好。”夜纥很少这样和人打交道，更不会和这样的女人打交道。结结巴巴，局促的很，惹得艾羽忍不住想要逗他。
　　“哈~你可真有意思，怪不得小欢儿会喜欢你。呐~我猜你也不会想留下来和我聊天的，那就不留你啦~不许怪我没礼貌呐~！”
　　“怎么会……那我就先走了。”夜纥巴不得快些走。
　　“哈哈~明天见呦~”艾羽被夜纥的样子逗笑，爽快的挥手道别。
　　夜纥现在并不明白艾羽的意思。到以后每晚都是他送莫欢回家，每晚都被艾羽热情的调戏……哦不，是招待，他才恍然大悟。
　　尼玛这是什么恶趣味……

　　路灯把夜纥的白衬衫映成了淡淡的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校门口时，夜纥才又隐了身形，回到树下发呆。
　　那群吵吵闹闹的家伙不知道去了哪里，四周很静。夜幕下，连合欢都合拢了小叶子睡了，月光洒了一地，树影婆娑。
　　第二天莫欢早早的去了学校。夜纥已经在树下了。
　　莫欢心中一喜，向着夜纥跑去。这时从旁边的小路上突然蹿出了一个一身运动装的女人，莫欢来不及躲避，两人撞到一块。莫欢被撞的一屁股坐到地上，那人却只是踉跄着倒退了几步，惊讶得看着莫欢，一副想扶又不敢扶的模样。

　　这个时间人不多，只有三两个人往教室走，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莫欢摔倒了。
　　瞧着这人的衣着，莫欢倒是肯定这人不是校中的老师。
　　那就很可能是……和莫欢是一样的人？
　　莫欢摔得屁股疼，坐在地上委屈的看向夜纥，夜纥淡定的坐在树下的草丛中看戏。
　　女人显然也看见了夜纥，叫了声“夜纥哥”，朝夜纥急促的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抱歉的看了一眼莫欢，然后就毫不犹豫的向夜纥跑去。
　　莫欢：“……”这叫什么事！
　　“你给我站住！凭什么撞了人不道歉就开溜！”莫欢从地上爬起来冲那背影大喊。喊声吸引了几个学生投来怪异的
　　目光，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莫欢要对着一棵树发脾气。
　　莫欢才不会在意，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反正他的喊声，让该停的人停了下来。
　　那人明显的没想到自己会被人叫住，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并不敢回头，只是用眼神向夜纥求助。
　　夜纥看着莫欢，笑意更深了。
　　莫欢气呼呼的白了夜纥一眼，走到女人面前。
　　“喂，你怎么这样，摔得我可疼了你知不知道，竟然就这么丢下我就走了。”莫欢揉揉屁股，倒并不生气，坏笑着看着女人。
　　“你看得见我？！安啦~抱歉抱歉~”女人讨好的笑笑。
　　“哼~”莫欢傲娇的别过头去。
　　“呦~你这小鬼还得理不饶人了，你要不是没头没脑的跑，怎么会被撞到~”
　　“哼╭(╯^╰)╮我才不要跟你说话，夜纥你快来~”
　　“你，你你！”她显然是说不过莫欢。
　　“……小欢不要生气了，来，给我看看屁股摔坏没。”夜纥这会儿也起身走过来。
　　“你走开！”我，我们根本就不熟！当着个陌生女人的面说得这么直白，莫欢都有些害羞了。
　　“喂，我叫莫欢，你呢？”莫欢一巴掌拍开夜纥的手，对着那人做自我介绍。
　　“我……丁香。”丁香的眼神在莫欢和夜纥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几圈，再看看夜纥对莫欢这态度，这眼神，这口气…… 啧，丁香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睡着的醒着的，都快点给老娘飘出来！”丁香这一嗓子过后不久，从四周飘出了许多打扮怪异的人。打眼一看，也就夜纥最正常了。
　　丁香简单明了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又添油加醋的描述了夜纥对莫欢的“特殊态度”。
　　众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后，“哦~”了一声，开始对着莫欢自报姓名。这莫欢哪能记得住啊，只能一个劲儿的瞎答应。
　　就这样，莫欢认识了除了夜纥以外的人。大家纷纷表示如果莫欢需要帮助，只要在学校中，随时随地的叫他们的名字一声就好。
　　夜纥默许了大家的热情，但是没有说出莫欢半妖的身份。一大群人站着的坐着的围在一起，就像开会似的，七嘴八舌好生热闹。
　　教室中半掩的窗帘后，陈宇看着莫欢“一个人”在角落里眉飞色舞，眼中满是担忧。
　　这回真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莫欢特意早一个小时来了学校，却没想到遇见了这么些人。莫欢几乎是在上课铃结束的瞬间冲回了教室，跟老师道了歉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想着窗外悄悄比了个“V”的手势。
　　“莫欢？”陈宇眉头紧锁，悄声叫他。
　　“恩？”
　　“没事，听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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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树下。夜纥冲莫欢摊开手心，莫欢趁老师不注意把头伸向窗外。他看不清他手中是什么。但莫欢又肯定的知道，那是一朵合欢。
　　合欢花开满了枝头，莫欢却唯独想要夜纥手中的那朵。
　　不知夜纥施了什么法术，合欢花从他的手中漂浮起来，向着莫欢飞来，莫欢悄悄地伸手接住。
　　小小一朵合欢，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连陈宇也是下课后才看到了莫欢把玩在手中的花朵。
　　“这是哪儿来的！”陈宇的质问使得莫欢很不满。他看人很准，这陈宇果然不似表面上那么有趣。
　　“朋友送的。”陈宇也不隐瞒，答得模棱两可。
　　“那算什么朋友！”陈宇有些气愤的脱口而出，随即一顿，立即转了话题，“你……上课走神了。”
　　陈宇想勾住莫欢的脖子，却被莫欢不着痕迹的躲开。
　　“恩，没关系的。”功课这种事，可不是个需要担心的问题。若不是为了避免有心人生疑，他哪里还需要坐在这高中的教室里。
　　莫欢总是这样，在同学的眼中，他就是个不爱和人交流，没事儿总爱自言自语的怪人。而在那些朋友眼中，莫欢则像个性子活泼爱炸毛的小猫。
　　多么大的反差！
　　莫欢的所有空闲时间都是和夜纥在一起的。所以在校园中，总能看到一个男孩子“孤零零”的坐在树下自言自语。

　　这天的体育课，莫欢和往常一样，悄悄地溜出操场找夜纥。
　　“莫欢！”
　　“恩？”莫欢还未开口叫夜纥，就被陈宇开口叫住。
　　陈宇急切的冲上前抓住莫欢的胳膊，“莫欢，你不能去找他们，他们会害你的！！”
　　“谁们。”莫欢装傻，挣脱了陈宇的手。
　　“别人总说你是一个人，其实根本不是只有你一个！”
　　“……”难道他看得到？可听这话又不像。莫欢心中惊讶，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你别想瞒着我！他们不是人类，他们会害死你的！”陈宇大喊大叫。
　　“不会的。”莫欢反而愈发平静。他看见的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夜纥，一笑，抓住了他的手，肯定的回答。
　　“谁说不会的！你很孤独吧……我们是一样的，被人当怪物看。我陪你，我陪你好不好，别去找他们……我们一起……”说道最后，陈宇的口气近乎哀求，莫欢不为所动。
　　“你看不见。”莫欢说出心中结论。
　　“但……我感受得到，我害怕。可我一告诉别人，他们就觉得我是疯子，连我的父母都是这样！你也是吧，你一定也是被这么对待的！”陈宇激动地语无伦次，想再去抓莫欢，手却不知道被什么挡开。陈宇惊恐的后退了几步，抬起正颤抖这的手指着莫欢，“莫欢，他在吧，他在这里！”
　　莫欢知道被人当成怪物的滋味，所以他很感激艾羽。从小时候开始，他们就总在没完没了的“失踪游戏”中自得其乐。就是不知道陈宇他……
　　“我不一样哦，我和他们是朋友呢。你为什么不试着去享受他们的存在呢……他们啊，其实和我们没什么两样啊……”莫欢同情陈宇，口气也好了很多。
　　“不，不对！我不许你找他们，只有你能理解我的……”
　　陈宇三番两次想要靠近莫欢的行为让夜纥很不满。他在这周围施了法术，不用担心会有不相干的人进来。在陈宇再次伸手抓住了莫欢的手后，夜纥出现在了陈宇面前。
　　“拿开你的手。”冷冷的声音钻进陈宇的耳朵。
　　陈宇抬头看着夜纥，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陈宇还是丢下莫欢逃命般的冲了出去。
　　“你看你，怎么突然冒出来了，都把他吓跑了。”
　　“怎么，你还心疼？”夜纥呼噜了一把莫欢的头发，口气酸溜溜的。
　　这小子，帮他解围还捞不着好。
　　他捞过莫欢的肩膀走上了旁边的小路。这地方，影响心情！
　　“说什么呢，我是怕……他跟别人说起你。”莫欢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他已经习惯了。但是他不敢想象夜纥万一被发现了……
　　“不会有人相信他的，他要是到处说，麻烦的还是他自己。”夜纥安抚着莫欢，又往他的手里塞了朵合欢。
　　真是关心则乱，他哪里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
　　“你说，为什么他能感受到你的存在呢？他可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吧。”
　　“谁知道呢，世界这么大。”
　　……
　　陈宇到底是没有把夜纥的事说出来。他开始躲着莫欢。
　　莫欢也不往心里去，横竖他也是更喜欢“那些”朋友们。他恨不得长在夜纥身上，跟夜纥寸步不离。
　　放了学别人都走了他也不走，偷偷到他们的秘密领地去找夜纥，和夜纥闹一阵子。
　　有时候丁香也在，跟莫欢讲讲他们偷听来的八卦。
　　闹够了，困了，就让夜纥背着回家。
　　莫欢很喜欢趴在夜纥背上。
　　这回莫欢没有睡着。他趴在夜纥的背上，从树上摘了朵毛绒绒的合欢在夜纥脸上扫来扫去。
　　“老实点。”夜纥拍拍莫欢的屁股以示警告。
　　“哈~就不就不~”莫欢一点也不把夜纥的警告放在眼里。他扭动着身子，摇晃的更厉害了。夜纥小心的护着，生怕他一个激动摔下去。
　　“喂，你生气了？”莫欢也是小孩子性子，见夜纥没有理他，立刻就不闹了，环住夜纥的脖子，把头贴在夜纥的背上。
　　“没有啊，怎么会！”夜纥扶着莫欢让他往上窜了窜。
　　“你就教我法术吧~好不好！我是半妖，应该很容易就学得会的~”莫欢拽拽夜纥的耳朵，撒娇。
　　“不好。”听夜纥的口气，是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小路上偶尔有车辆驶过，带起一阵风。夜纥拍拍莫欢的屁股，继续往前走。
　　“哎呀，不要这么小气嘛~你就教我把合欢花保存下来的法术，好不好？”莫欢以前对法术也没有这么执着的，他虽然是个半妖，可是除了能看到“那些人”外，其他的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
　　自打后来见了夜纥，夜纥总是时不时的给他小小的合欢，而且这些合欢从不枯萎。莫欢知道这些花儿都是被施了法术的，会一直保持着摘下来时的样子，永远都不会干掉，于是他就念念不忘了，总缠着夜纥教他。
　　“不好。你要是喜欢，我拿来送你就好，干嘛要用那么麻烦的方式。”夜纥也固执得很，坚决不应口。
　　“那感觉怎么能一样啊！夜~纥~~~！”莫欢撒娇还不忘恶作剧一下，他把夜纥的头发都揉的乱糟糟的。再仔细地一缕一缕抚顺，然后再弄乱，玩的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