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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反被套话 ...

  •   回屋洗完澡后,魏研坐在床边,准备泡个脚好热乎乎地钻进被窝,盆里的水有点烫,他便悬着脚等水变凉,琥珀端坐在水盆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他故意用脚趾撩起几滴水去蹭琥珀,琥珀满眼厌恶地扭过脑袋,正闹着,敲门声响了,魏研叫一声“请进”,就见季鸣沙披着大衣推门进来,魏研朝他笑笑,指指水盆,说自己正准备泡脚,让他坐椅子上等会儿。

      季鸣沙刚欠身,就听见魏研“嗷”的一声惨叫,原来是琥珀的一对爪子重重按在了他脚面上,硬生生把脚摁进了水里,按完火速撤出。魏研龇牙咧嘴地抬起一双被烫成粉红色的猪蹄子,从牙缝里吐出俩字“孽畜!”琥珀才不理他,沾了水的爪子高速甩动,又溅了他几滴水珠,再歪着脑袋端坐下来,一副“人家明明很无辜”的小模样。

      季鸣沙在一边笑弯了腰,心情像是好了许多,没有了昨晚阴沉的表情。

      魏研瞥一眼他的笑颜,算了,权当陪君一笑了,这孩子多笑笑就更好看了。

      见魏研擦干脚穿好鞋袜,季鸣沙才说要让他上楼帮个忙。

      大约是见季鸣沙有了点笑模样,魏研调戏之心再起,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开着小玩笑:“深更半夜让我进屋,不过吃了我两顿饭,不至于要以身相许吧?”

      季鸣沙也没反驳,上了楼径直进屋。

      魏研觉得自己八成又跟这个面瘫孩子讲了个冷笑话,回身关房门,却见季鸣沙坐在床边就开始解衣扣,眼里还带着点笑意,顿时背后直冒冷汗,小心翼翼又犹豫着问道:“你不会真要以身相许吧?我刚那是开玩笑的。”

      季鸣沙动作不停,脱下大衣和线衫,指了指自己裹着纱布的左肩,笑容有点俏皮:“帮我上个药,你想到哪里去了?”

      “正所谓淫者见淫。”魏研直觉想挽回尊严,说完就立刻想反手给自己一耳刮子,这简直是把“色狼”的帽子往自己脑门上扣,让你平时嘴贱,看,关键时刻搂不住了吧。

      季鸣沙斜着眼珠瞥一眼他,不予置评,递给他药水、纱布和棉签。

      魏研接过来,走近了才发现不止左肩,后背也有块覆着纱布,难怪这两天没见他用左手,刚才脱衣服时也有些动作迟缓。拆开纱布,露出了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魏研小心翼翼开始上药,伤口有点深,有几处还在渗血,季鸣沙的肌肉绷紧了起来,呼吸也沉了一些。

      魏研手上动作不停,嘴里也开始叽歪起来:“你这是勇斗歹徒了还是街头帮战了?小小年纪就带了一身男子汉的伤疤,赶时髦还是想泡妹子啊?你该不会是通缉的少年犯吧?你说我该不该报警备个案先?诶,你别看我长得不壮,也是练过七十二式太极拳的,上学期选修还得了个A呢,对付你这负伤的半残废是绰绰有余,所以你也别打我们家旅社的注意啊。”

      季鸣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咬牙吐出俩字“车祸”,便扭过头不理他了,魏研松了口气,刚好上完药开始包扎。

      “竟然很专业。”季鸣沙举起胳膊看了看,发现包扎的手法和力度都恰到好处,忍不住夸了句。

      魏研嘿嘿一笑:“在动物救助站做过义工,打针输液扎绷带都是熟练工。”说完,应景地伸手在季鸣沙脑袋上摸了两把,哄小狗样地说道:“乖孩子,乖孩子,摸摸就不疼了。”

      季鸣沙有些气恼地偏过头去,扯过床上的衣服,套上身的时候左臂明显有点动作迟缓,魏研帮他撑好衣袖,再扣上纽扣,他倒没再别扭,安安静静地低垂着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魏研看他一副不想开口的模样,识趣地道了声晚安就起身开门,刚握上把手,便听见身后传来不甚清晰的声音:“我不是我爸的儿子。”

      魏研没料到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他会主动进行内心剖白,而且一开口就是这么劲爆的话题,听到的一瞬间,魏研的心情是混杂着惊讶、窃喜、好奇和心疼的,但当他回身时,脸上只剩下了一种表情——心疼。事实证明,孟见川果然是实力派影帝,看多了他的电影,也能勉强有个三分演技。

      他坐到床边,望着季鸣沙的眼睛,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像个值得信赖的知心哥哥一样耐心地等待着他自己敞开心扉,并且很好地用内敛沉静的眼神将一颗迫切想要八卦的心隐藏了起来。他满心期待这个少年眼含泪花地向他诉说自己悲惨的身世,豪门秘辛有木有。

      但是,季鸣沙开口很欠扁,他语气平淡地说:“你也一样吧。”

      魏研瞬间有种脑门被雷劈了感觉,愣了一会儿,尴尬地扯扯嘴角:“啊,你倒是猜对了。”内心早已泪流成河:这坏心眼的孩子原来是想从我这儿找心理安慰,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八卦不成反被八卦。

      “其实也没什么了,八点档的狗血剧情。”魏研也不是扭捏的性格,见季鸣沙一副“让我听听你有多悲惨,我心里才会舒坦点”的表情,还是开口了。

      他没有再看季鸣沙,眼睛向着窗外的方向,外头一片漆黑,也不知看的是什么。语气很是平缓,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你应该也猜到了,小姑是我亲妈,我一直叫的爸妈其实是舅舅和舅妈,我也是今年6月份刚知道的,那会儿高考刚结束。我亲爹是个孤儿,听说当时带着我妈私奔去了外地,因为我外公一直反对,结果我还没出生,他就得了重病。我出生后,一直是舅舅舅妈照顾,一直到一岁多,我爸去世了,我妈想带我回家,才发现我已经落户在了舅舅家。舅舅他一直没有小孩,就把老屋和旅社都转给了我妈,大约是当做赔偿吧。后来我长到7岁,弟弟妹妹出生了,再到今年高考结束,我也成年了,舅妈告诉我小姑才是我亲妈,让我回她身边。”

      他说完这些,转回头朝季鸣沙笑笑:“可以去拍狗血家庭伦理剧了。”

      “这不公平,太过分了,你都不恨他们的吗?”季鸣沙有些恼怒地看着他过分平静的脸。

      魏研却又笑了起来:“一开始当然是生气的,但是都过去半年多了,也就慢慢淡了。舅舅一直对我很好,跟所有人的爸爸没有什么区别,从小到大该有的都会给我;舅妈虽然不大喜欢我,但也照顾我到成年,从她的角度来说,自己的一双儿女也要长大,总不能再住一间房,以后上学结婚的压力也大,而且等我成年再告诉我真相,大概也是考虑到小孩子内心脆弱;至于我妈,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也会很艰难。他们都有自己的立场,为了自己都不算做错。”

      魏研顿了顿,像是整理了下心情,眼里有点不明的情绪:“所以我虽然不恨他们,但理解不代表接受,舅舅家在那以后就没再去过,看着我妈,也叫不出妈妈两个字。但是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人心是会变的,就像昨天看到弟弟妹妹,突然就想回去一趟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像看见我妈记得我爱吃的菜,尽管过去十几年她只和我吃过几顿饭;我爸去世后,她一直失眠,晚上就出门熬夜打麻将,没在家做过一顿饭,十几年的习惯了,我回来的这半年里,只要我在家,她都会回来做顿饭,现在也试着正常作息。虽然迟了快二十年,但她还是在努力做个好妈妈,谁知道哪一天我就会被感动呢?”

      季鸣沙听他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半晌才朝他一撇嘴,很有些怒其不争的意味:“真是个圣母,活该被人欺负。”

      “这不是还没原谅他们么?我现在的态度还是很高冷的。”魏研一边小声反驳,一边凑到他面前挤挤眼睛,“我说完了,轮到你了。”

      季鸣沙故作不明地睁大眼睛:“轮到我什么?”

      “我都诉说完身世了,不该轮到你了么?”

      “我可什么都没说。”季鸣沙誓将无辜装到底,还反打一耙,“明明是你自己跟我大吐苦水的,我这是被动倾听,做了半天树洞。”

      魏研呆愣愣看着他带点狡黠的眼神,深深被他这种“理直气壮地耍赖”的厚脸皮震惊了,干脆寒碜他:“那你被迫听我倒了半天苦水,要不要收点心理咨询费啊?”

      “咨询费倒不用,毕竟我也没进行心理疏导,要不明天请我吃顿火锅呗,菜我来挑。”季鸣沙倒是很不客气,一张嘴就讹了顿大餐。

      魏研见他终于有了些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该有的调皮模样,知道他大约是心情真的轻松了许多,嘴上却也不饶他:“见我这棵小白菜比你还黄还蔫吧,你这下对比出优越感了吧?”

      季鸣沙不甚明了地歪歪脑袋:“小白菜是什么鬼?”

      “跟蛋蛋后真是没法交流。”魏研傲娇地一扭头。

      “你这个九零后好像也是脑残的一代吧?”

      “再脑残老子也上大学了,中学生,寒假作业写完了没?”

      “。。。。。。”

      魏研成功戳到每个中学生都逃不掉的软肋,一招制敌,继续嘴贱着巩固胜利果实:“不会来问我啊,不过你得祈祷我每天玩玩玩,中学知识还没忘光。”说完,得意洋洋地翘起了嘴角,就等着看季鸣沙恼羞成怒的小表情。

      谁知季鸣沙脸色不变,有条不紊说了一串字母和符号,再冲他一眨眼睛:“这个公式我怎么都不会用,魏老师你教教我呗。”

      有几个罗马字符听上去熟悉又陌生,魏研有种字符从左耳进,在脑中搅了一圈,又原封不动从右耳钻出来的错觉,依稀重温了高一听物理课时如坐云端的飘渺感。

      反击成功的季鸣沙安慰式地抬手拍拍他脑袋,笑的相当欠揍:“我看见你书桌上全是历史考古类的书,怎么样,文科生,有空教教我物理?”

      魏研囧囧有神地望着他,深深觉得还是之前那个因为内心明媚忧伤而面瘫表情的少年更招人稀罕,现在这个卸下了了内心负担而显得活泼许多的季鸣沙真是太蔫坏了,牙尖嘴利地让人想一巴掌抡上去。

      见魏研一副词穷的样子,季鸣沙仿佛心情又好了许多,笑的一双漂亮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第二天十点多,季鸣沙问魏琴找来钥匙打开他房门的时候,魏研还窝在床上美滋滋打着小呼噜,琥珀原本也蜷在枕头边舔爪子,见有人开门,嗖的一下跳上床边的衣柜顶,动作异常干净利落,季鸣沙正疑惑着,就见它身子微微前倾,磨了两下爪子,猛地起跳,落在被子上,正中魏研的肚子。

      魏研闷哼一声,硬生生被砸醒,头发凌乱地坐起身,攥住琥珀的小爪爪使劲晃了晃,声音带点没睡饱的埋怨:“你还以为自己是小奶猫吗?今天的罐头没收,该减肥了。”

      琥珀见他醒了,很兴奋的样子,一双前爪在他胸前交替地一踩一踩,喉咙里也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再娇滴滴拖长音调轻唤一声,誓将装you齿进行到底。魏研揉揉被砸痛的肚子,再弹一弹琥珀的小蛋蛋,语气很是不正经:“难道你是小母猫吗?叫得这么娘炮?”

      季鸣沙倚在门框上好笑地看着这一大一小闹来闹去,终于忍不住开口:“懒人,还不起床?”

      魏研这才看见他,一副见鬼的表情:“大清早你不睡觉来干什么?”

      “这会儿都十点了。”季鸣沙指指墙上的挂钟,走上前,再举着手里的一袋面包晃了晃:“你妈怕你饿死,让我喂食来了,喏,吃吧。”

      “没到自然醒再晚都是大清早。”魏研一边嘀咕,一边伸手接过面包,拆开,自己没咬一口,先撕了一块塞进琥珀嘴里,再把呼呼大睡的汤圆挠醒,撕了指甲大一小片让它叼着,最后才自己吃起来,还不忘含含糊糊跟季鸣沙道了声谢谢。

      季鸣沙一点也不见外地在床边坐下,顺手拎过捧着面包一点点啃的汤圆,手感异常地绵软舒服。汤圆正吃的专心,在他手心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乖乖坐下来,软萌地不行。琥珀却警惕得很,面包也不要了,冲过去围着他直甩尾巴,不爽又焦躁的样子。

      “你想要吗?”季鸣沙捧着汤圆凑到它面前使坏。

      琥珀耳尖动了动,抬起脸望他一眼,又傲娇地一扭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季鸣沙再接再厉,噘嘴在汤圆小脑袋上亲了一口,恩,一股薄荷味,还挺香的,看来刚在浴沙里滚过没多久。

      琥珀终于炸毛,竖着飞机耳冲他亮了亮尖锐的爪尖儿,偏偏汤圆还很喜欢他的样子,白嫩嫩的小爪爪抵住他的脸颊,小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待他从兜里掏出两颗松子仁递过去,更是兴高采烈地一把抱住,一颗忙不迭塞进颊囊里,另一颗双爪抱住小口小口啃起来,完全是“有奶便是娘”的德行。

      琥珀撑起身子去闻它,它正吃得欢,抱着松子转了半圈,圆滚滚的小屁股对着琥珀,不想被打扰的样子。

      琥珀大概没被它这样嫌弃过,小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前爪落地后焦躁地在地上打着圈圈,嘴里发出恼怒又焦躁的短促叫声。

      魏研难得见琥珀吃瘪,看的津津有味,却也忍不住腹诽:这小子封印解除之后,真是魔性的不行,不动声色看准了对方的软肋就可劲欺负,连一向在家称王称霸的琥珀都不是他的对手。

      季鸣沙见魏研吃完面包,将汤圆放回小棉窝里,琥珀立马跳上去盘起身子,将它牢牢圈在怀里,嗅了半天再轻轻舔上去,汤圆“唧唧”两声,小爪子抱住了它肚皮上的软毛。

      逗完小的,再去刺激大的,他瞥着床单上沾着的面包屑,语气很是嫌弃:“不刷牙就在床上吃,啧啧。”

      魏研刚才因为他送来早饭而产生的丁点感动一下子被冲刷干净,哼了一声,越过他就进了卫生间。

      “我在楼下等你,待会儿去买火锅材料,记得带上钱包。”

      魏研听着门外季鸣沙轻快的声音,看着镜子里有点浮肿的双眼,有种引狼入室的无奈感,这熊孩子怎么能这么折腾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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