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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歌尽长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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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行守卫从远处走了过来,这里看着现场的守卫忙跑过去低声说了什么,又往这里指了指。
兰若忙压低帽檐,这人叫包图,是兰成以前的部下,现在大抵是升官了。
包图走过来看了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和尘心,“留一些人清理现场,另外组织进出百姓。余下的把离得最近的几个都带回去,我要审问。”
兰若一听这话忙往后退去。可是他这么高,别人一眼就能看到他。
包图的眼睛扫过来,兰若暗叫不好,可是包图哪里会忽略他,手一伸就拦住了兰若的去路,“阁下,请随我一道儿配合办案。”
兰若气急反笑:“人又不是我杀的,凭什么我要过去。”说完转身便走。
包图伸手抓起他的衣袖,两人就这样动起手。包图哪里是兰若的对手,三两下就被兰若打翻在地。
兰若若不是不想被人看出,是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宝图只是在秉公执法罢了。包图一挥手,整个御林军队伍就围了过来。兰若心急如焚,纵身向城墙跃去,却被上空的掌风当头劈下,随即一口鲜血吐出。兰若头上的遮盖物也被打掉了,他忙低下头,但还是在一瞬间看清了来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兄长兰成。
然后听见兰成说:“把这个人单独押着,等会儿我单独审问。”
“是,大人。”
兰若被人架起来带走的瞬间,他落地的毡帽便被一阵风扣在了头上。兰若心里难受的紧,他最是不想见到熟人的,却未曾想是这般一入关就见到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
兰成成了亲,当朝驸马。人也较之前成熟了许多,可是眼底眉稍的那点黯然,却是始终也去不掉了。
兰若时常想,兰成到底还是记得太子殿下的吧,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就像他和良轩,朝朝暮暮的在一处。可是命运总是这样,太子良琏在18岁那年冬天重病不愈,英年早逝。
那之后的兰成便日日沉浸在醉生梦死的酒中,常常一个人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对着酒罐自言自语,府中上下笼罩的均是阴云。兰若不知道怎么办,就和良轩日日坐在兰成门前跟他说话,天南地北心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直到里面的人发出睡眠的鼾声,哪怕是第二日兰成醒过来还要继续喝酒,这日复一日的对着门里人的等待,等待他完好的走出门里,已渐渐变成了一种习惯。
直到那日兰若和良轩在门前说起太子之死的疑点,直到突兀的插入了一个声音问,“这么说来,确实有很多疑点。”
那是一直沉浸在悲伤里走不出来的兰成,皇上亲点的御前侍卫长。
确实有很多疑点,太子的病重,死亡,不能说是不正常,但绝对不合理 。
可是结果是什么呢,结果是皇上阻挠了一切调查工作的进行,不甘心的他们顺着线索开始一步一步的深入,结果却在关键的时候戛然而止,说是放长线可钓大鱼,可是所有的鱼儿都没有了的时候,鱼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上钩的,埋伏的最深的一条鱼,不知道到底是何等模样。
兰若在牢房里眼神定定地看着兰成,他知道兰成在等他开口。
“哥,你最近清减了。”
“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兰成居高临下的看着兰若,说来也怪,兰若打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偏偏就害怕兰成。“你知道的,我不想听这个。”
兰若抓着兰成的手,“哥,你还记得我和一个小倌的事情么?”
“嗯,记得,不是还被阿玛打了个半死?”兰成说。
“是啊,那是阿玛第一次这么生气呢,都用了家法。我当时就想不知道我说了我和他的事情,阿玛会不会打死我。”兰若笑。
“你啊。自小就不让阿玛他们省心。”
“哥。我想让你帮我一件事情。”
“是那个当众杀人的?”
“嗯,哥,他就是当年那个小倌,他也是个可怜人,猜也能猜得到,定是那男子负了他。”
“你啊,还有这闲情可怜别人,我去去就来。你自己好好想想。”
兰若看着兰成走出去,狱监过来把门锁上,递给了兰若一个手炉,说是兰大人吩咐的。
兰若抱着手炉看着自己的手,自己这双手跟以前一点儿也不一样了,它变得粗糙不复细腻。那个时候良轩总是握着他的手挨个儿把指尖亲个遍,然后笑眯眯的念着指如削葱根这样酸死人的句子。
兰若有些坐立不安,他有些怕,他当日从西藏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想过,现在想想自己也许真的是太冲动了,这样不顾一切后果,或许真的是做错了吧。可是后悔么?不后悔啊。
绝不后悔。
兰成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面色极为难看。兰若心里一惊,刚要开口。就被兰成抬手阻止了。
“他去了。”
兰若手中的暖炉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带着一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里透着哀伤:“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死?”
“包图审问的他,说是一进来尘心就开始笑,止都止不住,最后笑的泪都出来了,他死前只说了一句话‘你我相交本是订的百年,在人间的时候你已经弃我而去好些时日,那我只好把你杀了,再同你一起做鬼,然后共赴奈何桥,也不用谁等谁了。’”兰成说完这些叹了口气。
那尘心本来相貌就生得好,想要金屋藏娇的不在少数,可是却偏偏是个死脑筋,一根筋的喜欢上了一个书生。却奈何落下这般结局,毕竟相识一场,兰若心里是难过的,他自身清白,自是体会不到青楼人的悲辛,可是,他们在这大千世界里却也是同类人啊,骨子里自然有些兔死狐悲的凄凉。
“你是想回来看看良轩吧。”兰成打断兰若的情绪,蹲下身,和兰若平视,扳过他的肩膀让兰若看向他,“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么?非常时期。良轩现在不比以前,已经在皇上面前不得宠了,虽说是封了荣亲王,但到底也只是个虚名罢了。”
“那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和良轩交情最好,又监管着所有御林军,皇上毕竟不是以前的皇上了啊。所以兰若你最好是趁两边都没有发现的时候赶紧回去。”
“这宫里已经这么乱了么?”兰若问,他有些怔怔的,他原本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单纯的想回来看一眼良轩,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是啊,他如今的身份算什么呢?西藏的质子还是驸马?大清的官员还是子民?天地茫茫,却没有他的归宿。
“我去吩咐一下,你今晚就走。”兰成背过身去,他不忍看见自己的弟弟眼神里全是无望的神色,他害怕,怕自己一时心软。他不想害了兰若,兰若现在的身份特殊,西藏和大清的关系一向不怎么和谐,兰若这个时候入关,被发现的话,无论哪一边,都不好说。
“哥,我不走。”
“你不走?兰若!你究竟在耍什么小孩子脾气?”
“哥,我们有好几年没见了吧,你就不想我?”兰若眼睛红了,声音有些哽咽。“你们大婚我都没能回来、你们的事情我也只是听说个大概、这些年里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不苛求都清楚,但是至少让我知道。你们的世界里我缺席了太多,所以我连回来见你们一面都没有资格么哥?”
“兰若!”兰成把他揽到怀里,他就这么一个弟弟,当年为了他和良轩远赴西藏,他是想他的,挂念他,牵挂着这个从小到大顽劣又娇惯的弟弟,可是,时光催人老,兰若终究是长大了,他经历了太多事情,再也回不到最初。“兰若,我们一直打偶有给你写信传递消息,你都没有收到么?几乎从未间断啊。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那里过得一点儿都不好?”
“我没有啊,我从来没有收到过。我这次来,就是觉得不安。哥,方烟,青惠他们还好么?”
“好,方烟怀孕了,青惠做了福晋之后成熟了一些,不过性子倒是没怎么变。”
兰若牵起嘴角:“那就好,委屈青惠了。”
“她啊,什么心眼都没有,当年知道你和良轩的事情之后,比谁都上心。可是天算人算,最后虽说是她自己甘愿,也终究是委屈了她。”
兰若现在想起那日的事情还觉得浑身发冷。
那是皇家一年一度的秋狩。
那日晚上本来是篝火会,兰若受了风寒,就跟皇上告了假自个儿在帐子里休息,谁的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觉得脸上湿湿热热的,还有些酒气,他就连眼睛都没睁开,喃喃的说了句:“你回来了良轩?”
在他身上压着的人突然停下了动作,兰若这才觉得不对,忙挣扎着推开身上的人,晕乎乎的头脑在看清的一瞬间清醒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大皇子良璜。
幼时初见兰若便觉得良璜看自己的眼神不对,直到他年纪大了些,看见良璜便能躲就躲,好在渐渐长大后,皇子们开始有了自己的府邸。于是便不会经常撞上了。
而今日,竟然真的是良璜。
兰若只觉得良璜此刻的笑非常恐怖,这原本鱼良轩有些相似的脸庞映着烛火让人觉得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