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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歌尽长绝【二】 ...

  •   因为是太子,所以小小年纪就被赐了诺大的院子一个人住在太子府里,这一行人坐着太子的马车一路向太子府行去,兰若静静坐着,满脸的笑意,他觉得真好,虽说除了自家哥哥其他两个都不熟,但是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兰若莫明的觉得安心。
      于是漫长的仿佛要用尽一生、短暂的又恍如一瞬的伴读生涯正式开始。

      一转眼已逾冬日,锦城开始下起了漫天漫地的雪。
      锦城的寒气带着席卷天地的架势匆匆而来。招呼都不打一个,说起来这宫里的主子们自然是冻不着的,但是这寒凉来的太过匆忙,所以紧着主子们赶制出来御寒的物事,下人自然是要往后排排。可是,即便是这样,这日子也是不安宁的。
      这日夜半,良轩莫名的从睡梦中惊醒,心里觉得一股寒气袭来,他定定的睁着眼睛坐了半晌,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抬腿就下了地。
      守夜的小顺子听到声音忙掌了灯过去服侍,却被良轩一把推开。
      “爷,您这可不行,天大的事儿,也比不上您的身子啊。”
      良轩一脚踢开小顺子,“滚开!”然后衣服也没披,穿着中衣径直走出了门。
      良轩冷的一哆嗦,快步穿过长廊,往东去了,小顺子打着灯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的狐裘往良轩身上披也不是不披也不是。见良轩是要往晴雨阁方向,忙一遛烟儿跑过去推门。
      这夜尤其静,吱嘎的开门声仿佛要惊醒什么。小顺子挨个儿把灯点上,在回头就看见良轩一个人坐在那张红木大床上,嘴角挂着笑,眼里满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小顺子心里想,估计王爷今日定是要在这晴雨阁歇了,好在王府里紧着主子这里的院落都生了地龙,要不然主子这么隔三岔五的来这么一出儿,可有得他忙活的。不过,这几年小顺子也由最开始的一无所知变得明白了一些,他家主子,似乎对那位远在西藏的兰二爷不一样呢。
      那位兰二爷,人生的相貌好,脾气性格也是顶好的。真的是好久没见了啊。小顺子打小跟着良轩,自然是知道自家主子和兰二爷的交情的,他那个时候不懂,只记得有一次自己冒冒失失的去叫主子用膳,刚推开门就听见自家主子骂了声“滚!”吓得他连滚带爬的出了门,主子一向温文,小顺子从来没听到过主子发火。
      具体的光景他没看分明,他眼睛的余光看见兰二爷坐在自家主子腿上,衣衫不整的,面色潮红。他退出门半天都没缓过神,脑袋晕晕的,只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这种事情死也不能透漏出半个字。于是他守着门儿,凡是有什么人过来,自然都远远地打发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他的做法,此后,主子似乎更加善待他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多多少少该知道的都大抵知道了。
      主子和兰二爷的事情,他是清楚的,可是,他也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主子黯然罢了。
      良轩对着低头斟茶的小顺子说了声:“你下去吧。”之后又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在想,此刻的兰若在做什么呢,是望着大漠黄沙在思念自己,还是对着布达拉宫吹着一段段的《相思曲》,亦或是一个人满心寂寥的望着锦城的方向。
      是的,他知道并且确信兰若的想法,兰若的心只属于他一个人,无论是从前在一起的时候还是现在分隔两地,他就是这么确信,他心里想着他,他心里也一样念着他,可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呢,良轩那个时候多恨自己啊,可是他什么也做不到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兰若远离自己。也就是在那一刻,他对自己的不争不抢充满了怨恨,他甚至在那一刻恨不得推倒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
      可是他不能,当一切已成定局,他也就只能呆在原地不动。
      已经过了两年了,这两年里兰若一次也没回来过,就连他和青惠、兰成和方烟大婚也没有回来,他派人送过信,也找人传过口信,刚开始的时候还会收到兰若的只言片语,渐渐地连消息都没有了,再到西藏的使臣过来的时候,良轩就想方设法的打探一些消息,得到的都是说,驸马安好。
      驸马安好,仅仅四个字,隔了千山万水,再也见不得一面。
      良轩坐在床上环顾着这屋子的点滴,每个角落都有兰若存在过的痕迹,这里自打兰若离去便一直保持原样,良轩几乎哥上两天便会过来坐坐,他站起身,走到书案旁坐下,学者兰若的样子一手托着腮,斜着眼睛看着墙上那幅画。画上是一个清俊的白衣男子,穿着汉服,玉冠束发,手抚古琴,唇角眉角全是笑意。
      那汉衣男子的面容就是兰若。良轩紧紧地盯着那幅画,那是他画的,那日他背着兰若召来京城御衣坊有名的汉服绣师,把自己设计的衣服图样交给绣师让那绣师照着样子做的改良的汉服,做出来那天他一个人满心欢喜的去取回来,神神秘秘的躲着兰若一个人满心欢喜的去取回来。
      悄悄地蒙上兰若的双眼,神神秘秘的带到屋里。他还记得自己那天动手脱兰若的衣服的时候,兰若满脸羞红的模样。让人现在想来也觉得好笑的是当兰若得知自己只是单纯的给他换衣服时脸上掩盖不掉的失望表情。等他让兰若睁开眼睛的时候,兰若看着自己身上的宽袍大袖,唇角立刻上扬了。
      时光里的回忆总是没得让人不忍直视,他们谁又想到在不久以后即将到来的人生浩劫。
      一个激灵,良轩站起身快步走向那副画,他颤抖着伸手掀开画卷,果然看到了一个略微突起的部分,食指轻扣,是空的!
      良轩用手往里按了一下,啪哒一声弹了出来。他伸手拿出里面的东西,只消一眼,眼泪便夺眶而出。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茫茫的大漠黄沙高高低低的反射光线直直的照进人的眼眶,着不毛之地上有一个黑点儿缓慢的向前移动,渐渐地近了,越来越近,那人是伏在骆驼背上的,一动不动。这骆驼看起来疲惫极了,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进黄沙里,突然,一个不稳当,骆驼倒在了地上,连带着背上的人也摔了下来。
      强烈的太阳光照在人裸露的肌肤上,生疼生疼的,兰若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股清泉流进了自己的口中,他干燥的嗓子终于的到了滋润,就像多年前他又一次重病,滴水不进的时候,吸收到的水分,那是良轩用细细的竹管一口一口的哺给他的,挽回了他一条踏入黄泉路一半的寿命,搭上了两个人一辈子的情。
      思绪开始回还的瞬间,他撑着车板坐了起来,脑袋砰的一下撞到了钝物,疼的他闭了闭眼。
      然后就听见一个说着标准的汉话的声音:“你醒了?”
      兰若有这么一瞬间想要落泪,他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听到这么标准的汉话了,他们西藏皇室的人基本上自小学习了满语汉语,但毕竟是皮毛,所以基本上兰若和他们对话都是用藏语。
      他们八旗子弟满、蒙、汉、藏语都学。可是兰若作为一个从小生长在书香门第的人,即便他不爱学习,但是骨子里的文人气息是脱离不了的,何况自小的老师便是第一才子纪寻。
      “你是?”兰若的声音粗嘎沙哑,他接过一旁人递过来的水,俯首点了点头谢过。然后用余光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面前这位客商打扮的人问。
      “我们是往西的买卖人,刚好见你晕倒在路上就顺道救了你,看你虽是一副藏人打扮,却分明是中原人的相貌,莫不是要入关?”这客商极为爽朗,不带兰若问,便竹筒倒豆子一样都说出来了,“我们是张记的商贩,不嫌弃的话你就称呼我张哥。”
      兰若听着人说话实诚,一看就知道是个老实没心眼的,于是冲他抱了抱拳,“谢张哥救命之恩。在下姓齐,单名一个若字。”
      就这样兰若跟着这个商队一路向关内前行,一路无风无波很快便入了关。入关后兰若辞别了张记商队买了匹马,快马加鞭赶到京城,城门外站满了要入城的人群,乌泱泱的,兰若压了压头上的毡帽,这城门守卫这两年看起来是换了新人,还好他都不认得。刚要往前挪动脚步,就被前方往后推动的人踩了一脚,他皱了皱眉,突然听见一个妇人凄厉的叫声,还有守卫的呵斥声。兰若前方的人都开始往后退,他身材颀长,入目的是满地的鲜血,那叫声定是那跪在地上的妇人所发,她的旁边是一个已经气绝身亡的男子,血自他的胸口流了下来。双眼睁的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
      守卫的脚下踩了个男子,瘦瘦弱弱的,身上穿的是轻薄的汉服,遇着冰冷的冬日格格不入。这个男子兰若认得,是京城里锦绣阁的小倌。叫做尘心。他记得那个时候跟着朝中的大人去那里应酬,那个时候第一次遇上尘心,他正在被一个恩客打骂,说是那恩客对他动手动脚,他本是个清倌,历来是卖艺不卖身的,怎么能容的别人这般轻薄。于是兰若便上前把那个时候还是少年的尘心一把拉进怀里,对着那个恩客说了句:“爷是兰若,这个倌儿爷看上了。”说完拉着就走。
      惊住了一群同僚。
      可想而知第二日兰若的光荣事迹被传得有多神勇,什么兰二爷勇夺心爱之人啊,什么兰二爷仗势欺人啊,什么兰二爷抢了别人的老婆啊......为此皇上特地把他叫了去,啪啪往他身上连扔了十几个折子哦,说了句,“你自己看!”便继续批起了折子。
      兰若从地上捡起折子翻着,越看越觉得有趣,脸上甚至挂上了笑容。
      乾隆皇帝咳了一声:“怎么自个儿还乐起来了?今天一大早真妃就跑到朕这里哭诉,说是让我赶紧给你指个福晋。荒唐。”
      兰若心想看来皇帝不是真的生气,要不然早就大发雷霆了,哪里还顾得上跟他开玩笑。
      “是。臣知错了。”
      “知错?知什么错啊?你哪里有错,朕看你是完全没当回事儿吧。兰若,朕什么都不说,并不是不知道,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兰若的脸一下白了,他不是不知道皇上的意思,可是他不想去想。皇上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是半分玩笑意思都没有了,“兰若,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谁是什么样的性子我都知道,朕别的不说,你下去吧。”
      兰若记得那天他刚走出御书房,就看见良轩倚在柱子上等他,他好像有些累,懒洋洋的靠着,任由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一抬头见是兰若,忙走过来抓过他的手,“怎么又没带手炉出来,瞧这手凉的。”
      兰若忙抽出手,并四处看了看,对着良轩摇摇头,良轩黯然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皇阿玛找我,我去去就来。你等我一起回去。”
      “良轩,如果皇上发现了我们的事情怎么办?你想过吗?”兰若终究是说了出来。
      他至今还记得良轩那天脸上的表情,一瞬间的不知所措过后转眼对上他的眼睛微笑,“纵然是抛却这一切又何妨?再不然携手共赴黄泉又如何?”
      他和尘心的交集到此也算是结束了,兰若从不是留恋烟花之地的人,他那时也想过给尘心赎身,给他自由,既然因为这件小事儿都传开了,那么再多做一些事情他也不怕。可是,尘心却死活不愿跟他走,无奈,兰若便由他去了,塞给了鸨母许多银两,让他不要强迫尘心做他不喜欢的事情。
      却不知为何,时隔多年,又遇上了他,还是在这样的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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