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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闯山得见卧冰仙 息壤山的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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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壤山的宫殿无名无匾,一路行去,满目茫茫只有坚冰,呼吸间尽是寒气,越往里去更是越发的冷。
禁制。
太清微微振袖,消弭其上些微冰末,他还是小瞧了这息壤山的伯鸾仙君。
引路的仙婢起了个手势,示意他随着左转。稍转过去,便看见了大片的水上花,无根无叶,一眼望去水平花静,死气沉沉,若不是花色翠青,几以为冰。这水花环绕间,正是一座小殿。
那小殿说不得精巧,大概是信手点化,檐上屋瓦细节都是没有的。到了殿前,那仙婢竟单手伸去推门,乍一推还推不动,她有些尴尬地笑笑,再双手使力去推,方将那殿门缓缓推开来。
殿内很冷清,未设一几一椅,唯有四柱林立,干干净净所见皆冰,只最尽头隔了层鲛纱。
深海鲛人的鲛纱,无风自动,曼妙有如海流,薄薄一层淡蓝色,将殿内深处全然遮了起来。
仙婢立在鲛纱边,轻轻掀开一些,往里看了一眼。
里头静了一会儿,才有人出声道:我不想理,你替我说些话。
仙婢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立在空荡荡殿中的太清,眨眨眼,便轻声道:“伯鸾仙君抱恙在身,不便见外,小仙只能引帝君到这里了。”
太清道:“仙子怎么称呼?”
仙婢道:“小仙守书。”
太清冲她微一点头,“守书仙子。”
守书忙回了一礼。
太清一路行来已掂量再三,开口便接道:“此番强行闯山,实属迫不得已,因攸关性命,为求一快只得草莽行事,多有得罪之处,太清甘受责难。”
守书竖掌道,“实在惶恐,惶恐。”
太清自袖里拎出来两样圆珠子,一火一冰两色华彩,在他手上互辉互耀,似被禁在方寸之中争来夺去,几番碰撞间映得满殿熠熠生辉。
北寒珠!
守书面带惊异之色,几乎脱口而出。
太清手一拢,满殿辉光散去,“闯山之过,还请容后再责,太清此行愿以南炎北寒,求伯鸾仙君一样东西。”
守书手中不自觉绞了一下鲛纱,飞快侧头向殿里请示。
里头轻轻一声冷笑:没有。
守书听了,只得为难道:“帝君太客气,只是这息壤山有的,你这一路也全见着了,殿外一湖花可是最娇贵的,与南炎北寒相比,却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物。”
这么说着,却忍不住去看他手中泄出来的一丝光彩:北寒珠啊……
南天南炎是太清欠了大人情借来的,北天北寒算是他“监守自盗”,在他手中冷热互博的两样仙界重宝,已是他最大的诚意。
太清道:“莫不是仙君觉得南炎北寒太过寒碜,竟是如何也不肯出来一见。”
守书忙道:“帝君言重!”很是恳切,却是道,“伯鸾仙君委实抱恙已久,终其所有,也不过这区区落脚地……”
太清不等她胡诌,径自对那鲛纱后开门见山道,“仙君既是凤凰,却日夜伴与寒冰,太清不知缘由,但观守书仙子神色,想来这南炎北寒总有一样是仙君急需的,所求换所需,自是再好不过。”
里头不作声。
守书绞了绞手中鲛纱,“那、那只是小仙贪图重宝……”
殿内一时沉默。
诚意奉了,软也服了,这伯鸾不肯出来见人也罢了,竟连字句也欠奉,只命这仙婢来随意打发他,未免太傲。
太清手一转,手中双珠入袖,他冷声道;“帝君亲临敢拒之山外,至宝临门也不屑一顾,不妨让太清见识一下,伯鸾仙君倒是哪路仙家,竟尊贵至此?”
一样事物自他手中滑出。
长柄,似是剑鞘。
白戮剑!守书脸色一白。
眼见着太清将剑鞘翻转,以鞘口覆在冰地之上,不过瞬间便听得冰裂之声,冰地上以剑鞘所指为点生出裂纹不断延伸,不过几息之间,整座内殿便布满白色裂纹,远处更有轰然坍塌之声。
这北天帝君为破禁制,竟毁了外宫!
殿内横梁已有遥遥欲坠之势,眼见整座内殿都要崩裂坍塌,守书一句“帝君且慢”尚未脱口,殿内已有人大怒喝道:“放肆!”
巨风汹涌而出,鲛纱翻向两边。
衣袖鼓动间,手中剑鞘被蛮横吹开,哐啷几声滚到殿外,剑鞘原本所指之处,方冒出一点剑尖来。
太清只觉那一声“放肆”太过震慑,分明未施以任何威压,却在他耳边来回作响,其如洪钟反复,声声叩在他神魂之上,叫他心神俱荡,挣脱不开。
太清打了个冷颤,只觉心上如被剖开来塞了一坨冰渣子,立时清醒过来。
殿内原本被鲛纱隔住的地方,是一方阔冰,霸据一殿之宽,其上寒意腾腾,更有烈风呼啸盘旋,困在其间来回翻腾作响。
那人大概是伯鸾仙君,原本应是卧于寒冰之上,此时正立起一膝,手支冰面,半坐起来,眉眼森森如冰雕雪砌般,正冷冷看向殿中太清。
“守书,你且退下。”
守书应了,缓缓退行几步,转身要出殿去,经太清过后,见白戮剑剑鞘落在殿门前,顿一顿,拾起来立在殿外守着了。
殿内深处昏沉沉,伯鸾抿着一张白唇,缓缓道:“北冥碧落冰,还是东珠?”
太清定定心神,道,“不情之请,求仙君一滴心头血。”
失了鲛纱遮掩,北冥碧落冰的幽幽寒气毫无阻碍,便如云雾般流泻开来,太清只觉自足踝起渐生彻骨寒意,遂拎出南炎北寒来,因北冥之气过于阴寒霸道,这双珠互斗之劲竟也缓了缓,反还合起伙消解起北冥之气来。
伯鸾冷笑一声,那一声太轻了些,太清几以为是错觉。
伯鸾以一手覆在冰面上,北寒雾气袅袅间,也不知他握住了什么,就往上拔起,缓缓拔出一柄冰剑来。他站起身来,白发沿着袍袖滑落,剑尖指向殿中太清。
脚下白戮剑蠢蠢欲动,太清道,“仙君这是何意?”
“北天帝君。”
伯鸾似是漫不经心称了一句,他微皱着眉,在坚冰之上俯视太清,如看尘世一蝼蚁,“我的心头血,也是你能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