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主，你家夫人又跑了》深渊无情客

7、暗夜逃婚

　　小桃每天晚上都会看着那对儿玉石坠儿，对着它发呆。在马家村的日子让她有些厌烦。虽然大家都挺照顾她，但那毕竟不是一家人，小桃本来就自尊心极强，现在她先后失去两个家，已经没有心力再融入到别人家了，这也是她为什么断然拒绝住在别人家的原因。日子还在继续，所幸入冬之后也没什么农务，小桃每天都在家里翻看从朝山那里借来的书籍，偶尔还会出去和伙伴们玩耍一会儿，倒也过得清闲。转眼间冬去春来，开春了，田地里也到了农忙的时节。小桃寻思着自己种不了庄稼，便只留了几块菜地打算种些菜。这几天她出门去翻菜地，总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怪怪的。那种怜悯的眼神让小桃浑身不自在，而且大家都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每当她靠近时又都不约而同地噤了声。晚上，闲下来的小桃对这两天大家的古怪行为想了又想，还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又发生什么事了？没听说发生过什么大事呀。”小桃像往常一样对着石坠儿自由自语。
　　“小桃儿。”门外朝山轻声叫她。
　　“都这么晚了，朝山哥怎么还没睡，有什么事儿吗？”小桃在屋里问道。
　　“嘘。”朝山低声说：“你先开门。”
　　“我都睡了，有事儿明天再说吧。”小桃都是十四岁的大姑娘了，有些事儿她知道，她犹豫着，想了想还是没去开门。
　　“开门，再晚就来不及了。”
　　朝山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小桃收起石坠儿，然后起身开门：“怎么了，朝山哥。”
　　“小桃。我刚听我爹和二伯、四叔商量，说要把你嫁到老山山坳去。”朝山慌张道。
　　“什么？怎么会这样？”小桃震惊地看着朝山。
　　“你还不知道，礼金都给了。”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我也是偷偷听见的，好像是说清明前儿朝阳哥回来过一遭，二伯在祖坟看见他回来上香的。他急着走，就没回村里。二伯告诉他你没死，他却说他不能带你走，说带着你在江湖上行走不方便什么的。哦，还有，好像朝阳哥跟一个大户人家小姐定亲了。他临走前说你也长大了，让二伯他们看着给你找个人家。”
　　“你说的都是真的？”小桃一屁股坐到桌边凳子上，简直不敢相信。
　　“那还有假？”朝山一边倒水，一边说：“爹他们就是怕你会跑，怕你以后去找大伯大娘，给朝阳哥添乱，所以才打算把你嫁远点儿。”
　　“怪不得，这些天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小桃喃喃自语，后怕不已。过了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抬头对朝山道：“朝山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谢不谢。我就是看不上他们欺负你没有家人。你那么聪明，书读得比我都好，去了老山山坳不就毁了么。那深山老林的，比咱们这里还人烟稀少，就算去集市也要走好百八十里山路。”朝山碎碎念起来。
　　小桃皱着眉头，半晌不知如何是好，后抬头问：“朝山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去找朝阳哥了。朝阳哥怎么能这样对你呢？就去找他，看他能把你怎么样？”朝山愤愤不平道。
　　“可是，朝阳在哪儿我都不知道。”小桃为难道。
　　“听我娘说，他和大伯、大娘都在卿杜城里。从这里一直往北走就能到卿杜城。”朝山笃定地说。
　　“不，我不去找他。”小桃摇头道。
　　“那你就等着他们把你送到老山去？”朝山着急问道。
　　“三叔不是这样的人。”小桃突然想起什么，说：“他们怎么会变得这么坏呢？”
　　朝山红着脸，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听说老山山坳那家出了一大笔礼金。前阵子，二叔好像又在镇子上输了钱……”
　　“怪不得？”小桃心下有几分了然，又问朝山：“别人也看见朝阳了么？会不会是二伯——”
　　朝山道：“不，不会的。前边马二爷爷家的姑爷就在卿杜城，他前些日子来看马二爷爷时，也说过朝阳哥在卿杜城，朝阳哥好像置办了好大的地方……再说，二伯怎么敢胡乱说话？这种玩笑没人敢开。”
　　“那三叔也不能——”
　　“其实——”朝山憋红了脸，低头赧然道：“我爹正急着给我二哥娶媳妇儿。去年咱村儿遭了这么大事儿，别人都不愿进来……我爹急着等银子用……四叔也是，四叔家可是四个小子！”
　　“我知道了。”小桃苦笑道：“可是，我能到哪里去呢？”
　　“小桃，对不起！”朝山觉得十分愧对小桃，虽然那不是他的主意，但那些参与其中的人确都是他的至亲，而他又只是个说不上话的孩子，对此无能为力。
　　小桃抿着嘴巴，慌急地看着四周阴暗的角落，凄然道：“不干你事，朝山哥，你是个好人，否则也不会偷偷给我送信。”
　　“小桃，要不，你去找大伯和大娘吧。他们一定不舍得把你嫁到那种地方去……我得走了，否则被我爹知道……”朝山看看小桃，又道：“好好保重。”然后转身出去。
　　“朝山哥，等等。”小桃赶忙拦下朝山。
　　“怎么了，小桃？”
　　“你知道逸云谷怎么走吗？”小桃鼓足勇气问道。
　　“应该是村口有大柏树的那条路，朝阳哥曾经跟我说过，他说沿着那条路直走，上了官道，然后……应该是一直往南走吧，我记不清了。小桃，你不会是？”
　　小桃点点头：“对。”
　　“可是——”
　　“朝山哥。”小桃强笑着打断朝山：“很晚了，你快去睡吧，记得明天一早来找我，我有事儿跟你说。记得来早点。”
　　“好。”朝山见小桃这么说，料想她还没定下来如何打算，就想着明天一早再来找她来商量。
　　朝山走后，小桃赶紧关好门窗。从床底下挖出一个小木盒子来，里面是马大娘积攒的碎银子，那都是朝阳之前寄回家的，马大娘和马伯伯没舍得花，打算留给他娶媳妇儿、盖新房子用的。木盒子原本埋在屋里的地底下，所以没被烧。小桃偷偷把它挖出来，在草屋搭好之后，又埋在了草屋的床底下。她咬咬牙，拿出包袱，包上了些碎银子，又在包袱里装了两三件换洗的衣服，装上几块干粮。然后她把木盒又放回去。拿出纸，留了几行字，放在桌上。小桃背上包袱，想了想，又装上几块火石，戴上引火绳，从枕头底下拿出剪刀，也带在身边，她用茶杯压好纸条，提上一根短木棒，在胸前挂上一个装满水的竹筒，摸摸胸前的那对玉石坠儿，最后留恋地看看自己住了数月的小草屋，转身掩门出去了。
　　月色很明亮，也衬得这夜更加黑。阴森的角落里，好似躲藏着一个个可怕的恶魔，让人不敢看，不敢想。“小桃不用怕，好好活着。”小桃暗自给自己打气。

　　两个方向，一是往北，一是向南，站在岔道上，小桃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往南的路，她要去逸云谷拜师学武，有了武功就可以做侠女，就可以保护自己，再也不用依靠别人生存，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小桃在心里憧憬着未来：“朝阳学了六年，就可以独自闯荡江湖了。我虽然不像他那么有天分，但也不笨，我也学六七年，也可以行走江湖。遥远的江湖，等走完这段路，就不在遥远了。”那晚，小桃出奇地没有怕黑，没有担心路上会突然冲出来一条恶狗。
　　当晨光慢慢照射大地，小桃望望背后，再也看不到马家村了，才放下心来。依稀看见前面有个村子，她停下来休息，在树林里找个可以藏身的地方喝几口水，吃了一块干粮，又抱着包袱在那儿简单打个睹儿。休息过后，她到村里去，装作讨水喝，然后问路。
　　“小姑娘，你一个人啊？”老奶奶给小桃舀了一瓢水问道。
　　“不是。”小桃笑笑，说：“我爹在村边等我呢，他让我来讨水喝。”小桃把竹筒灌满。
　　“你们这是去哪儿呀？”
　　“去逸云谷，找我家哥哥，他在逸云谷拜师学武。因为昨晚上有些迷路了，所以我爹还让我问问路。”
　　“喔，逸云谷武院，我听过，我家大孙子就在那儿呢！”老奶奶一听是逸云谷，顿时高兴地笑了。
　　“是吗？那可真巧！”小桃开心道。
　　“嗯。我家孙子很争气呢，是逸云谷第四代弟子。对吧，”老奶奶冲屋里问道：“老头子？”
　　“嗯嗯，第四代。”屋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回答道。
　　“你哥哥呢？”老奶奶问小桃。
　　“也是第四代。”
　　“这可巧了。”老奶奶示意小桃坐到石登子上，小桃拒绝了。老奶奶问她：“你哥叫啥？”
　　“问那么多干嘛？”老头儿从屋里出来，嫌老奶奶事多，他不悦道：“好像是你在逸云谷当差一样。”
　　“那可不，我孙子在逸云谷当差，就是我在逸云谷当差。”老奶奶自豪道：“我家大孙子叫顾明远。”
　　“呵呵。”小桃尴尬笑笑，道：“我家姓马。不知道我和我爹走的路对不对呢？”
　　“姓马？”老奶奶又念叨一遍，冲老头儿说：“老头子，问你话呢？”
　　“啊，去逸云谷呀？沿着北边树林子的那条路走，一直的，看到两棵大柳树再走右边的那条路。”
　　“好，谢谢爷爷奶奶！”小桃高兴地走了。
　　一路上，小桃就靠着这种戏码打听道路。她白天不敢走路，怕遇见好事之徒问东问西，就大着胆子走夜路，只在清晨或傍晚询问老人家道路。虽然一路都提心吊胆，而且绕了不少远，好歹总算平安到了逸云县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