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主，你家夫人又跑了》深渊无情客

6、各安天命

　　朝阳回到村里时，天已经大亮了。村民们早已安葬好了死者。朝阳召集大家，把失去家园的伤者安排到房屋还在的各家各户中养伤。
　　“三叔。”朝阳叫他叔叔马三儿，问：“你有没有看见小桃？”
　　“小桃？没有。”然后马三儿问别人：“谁见过小桃？”
　　有人说：“埋掉的人里有几个是孩子，其中两个是被烧焦了的。”
　　马三婶子说：“也可能是躲起来还没找到。”
　　朝阳含泪看着众人，不说话。其他人正在哭死去的亲人。还有两家被绝了户。一瞬间众人都无话。
　　“一切都过去了。”朝阳沉默半晌，道：“我给大伙报了仇，衙门里也已报了案，大家不用担心了，还是好好休整家园吧。”然后他把钱拿出来，说：“我从山寨里拿出来的，是山贼洗劫各处的财宝。大家把各家丢失的银两数和牲口数都报给三叔。三叔也把毁了房屋的人家和伤亡数都记下来。”
　　这边马三叔给众人登记，那边朝阳在自己房子一带大喊：“桃夭，桃夭，你听得到吗？小桃，你在哪儿？”另外也有几个人跟着朝阳到处喊，到处找，却一直没有找到小桃。
　　“朝阳哥。”马三儿的儿子朝山跑过来拉住朝阳，哭着说：“别找了，小桃可能——”
　　朝阳转过身，发现大家都红肿着眼盯着他。他知道那眼神中带着失去亲人的痛苦。小桃早就死了，不是说有两个被烧焦的小孩儿尸体吗？自己在这儿毫无意义地呼喊，只是在增加众人的痛苦。想到这些，朝阳把剑戳到地上，沉默着。
　　等马三儿登记完，把册子拿给朝阳。朝阳按各家的损失分给众人银两。
　　马三儿问道：“你爹娘呢？”
　　朝阳深吸一口气，道：“三叔，我要走了。原本就打算带爹娘走，现在更是打定主意，这样可以亲自照顾他们。人有旦夕祸福，树欲静而风不止，我离家三年，如果不是前夜急着赶回来，想来爹娘早就遭了毒手。大家好好保重吧。”
　　“山贼会不会再来？”马三儿问道。
　　朝阳看看手中长剑，语气不轻不重道：“都杀光了。”
　　马三儿和众人都是一阵冷战。马三儿又道：“那些人是来找什么宝贝的。”
　　“宝贝？”朝阳冷笑道：“三叔你听说过村里有什么宝贝吗？”马三儿和大伙儿都摇摇头。“为了一个子虚乌有的东西，竟然如此惨绝人寰！”朝阳愤恨道：“就算真有什么宝贝，你们也不用担心。山贼我都杀了，即便有幕后主使，也必然不敢再妄自行动。此事我已上报官府，大家安心重建家园才是！”
　　“你先去休息休息吧。”马三见朝阳这么说，也就放下心来。
　　“不了。”朝阳摇摇头，凄然道：“三叔，我爹的腿可能保不住了。”
　　“大哥他——”
　　“我原本打算在江湖上另立门户的。此前在卿杜城已经有了落脚的地方。我带爹娘去那里。过些日子，等安顿好爹娘，我再回来看大家。”朝阳坚定地说道。
　　“打定主意了？”马三不放心道。
　　“我意已决。”
　　“那就好好闯。记得惩奸除恶，以后要像你为村民报仇这样，做个好人。”马三拍拍朝阳的肩膀道。
　　“大家保重！”朝阳抱拳告辞，骑马离开。

　　小桃在正午时分醒过来，又饿又渴。她的脚还被扭伤了。小桃想，自己在井中带来两夜一天，外面应该安全了。她爬起来，冲着井口大喊：“有人吗？救命啊！我在井里，有没有人？”
　　外面各家都在清理废墟，吵得嘈嘈杂杂，哪里听得见小桃的喊声。小桃喊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于是她又吃了剩下的野菜，看着井内有凹进去的小坑，那是为了拿取东西方便而凿的，在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她便咬着牙站起来，打算自己爬上去。脚上传来剧痛，她流着泪咬着嘴唇坚持。“我不能困死在井里，姑姑说全家人就剩下我一个了，我要好好活下去。我还要去外面找马家爹娘。”小桃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人了，她咬着牙往上爬。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的头终于冒出井口。她抬头看着久违的天空和草地，使出最后的力气爬出来。听着周遭有叮叮咚咚的敲打声，她迷迷糊糊地朝人影喊：“救命啊！”
　　有人听到小桃的呼救声，赶忙过去找，发现昏到在枯井边的小桃。

　　小桃醒来后，得到邻居们悉心地照料。她跟大家讲了她藏身于井中，又自己爬上来的经过。
　　“我爹和娘呢？”小桃问。
　　“他们在县城柳大夫的医馆里呢。”
　　“爹娘受伤了？”
　　“是啊，你爹还被山贼打折了一条腿。村里死了好多人呢，连家都毁了。”马三婶子说。
　　“是官府的人来了吗？”小桃问道。
　　“不是。是朝阳救了大家。当晚他赶回家过中秋，回来的晚了，就跟去山贼的寨子里把大家救出来了。他是全村人的救命恩人！”马三儿道。
　　“朝阳哥？”
　　“是啊。对了。朝阳还找过你呢。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还以为你——死了，有几个孩子是被大火烧死的——”马三婶子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我让人去柳大夫那里找朝阳他们去了。”马三叔道。
　　小桃心下凄然，躺在床上一个人发呆。
　　去扶济医馆的人当晚就回来了，他跟马三叔在堂屋里说话，。小桃模模糊糊听到说朝阳已经带着爹娘离开，柳大夫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柳大夫只知道朝阳不久前在卿杜城置办了一处宅院，他们应该是搬到新宅子里去了，不过柳大夫不知道新宅子具体在哪里。
　　马三叹息道：“我们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卿杜城哪里。卿杜城大了去了，这怎么好找？”
　　其他在场的几个长辈也都叹息当日未曾问清朝阳要落脚的具体地址。
　　“朝阳有出息，这孩子是要自立门户了。”马三感叹道。
　　“现在就是小桃不好办了。”另有一个老者的声音道。
　　“要不先住我们家吧，等朝阳过段时间回来，再看。”马三婶子道。
　　马三沉吟了一会儿，似是不大乐意。
　　那老者又说：“让小桃先在你家住两个月，然后在去老二家和老四家住些日子。咱们都周济周济，毕竟是朝阳救了咱们，还给咱们报了仇，给了咱们银两。咱们得知恩图报不是？”
　　“这倒是。这是我们家的事儿，自然该我们张罗。”马二叔和马四叔也附和着。
　　“我主要是怕朝阳一时不回来，小桃会多心。”马三儿看大家都同意，也就答应说：“就这么着吧。”
　　小桃继续留在村里的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但是大家都只顾着谈事，没想到小桃会听到。小桃以为朝阳和马家爹娘都不会回来了，心下凄然，觉得自己又变成了一个无依无靠、举目无亲的孤儿。养伤期间，她打定主意要靠自己生活，不能再依赖他人，否则自己还将可能再次面临孤独无助的处境，她要做个自力更生的人。腿伤刚好，小桃就执意不肯再寄宿他处，不想成为别人的累赘负担。她请叔叔伯伯们在朝阳家原来的废墟上重新搭两间茅草房。众人拗不过她，便随了她的心愿。
　　“你怎么不再俺家住呀？”朝山陪着小桃在河水里洗衣服。
　　小桃笑笑，说：“我不想太麻烦大家了。我原本就不是这里的人，大家照顾我已经够多了。我哪能再添乱呢？”
　　“怎么添乱了？朝阳哥对大家那么好，我们照顾你是应该的。”
　　“朝山哥，你不会明白一个人没有家了是什么感受。”小桃一边搓着衣服，一边说：“我现在吃的喝的穿的都是大家给的，这已经让我感激不尽了。村里满目疮痍，大家都过得很困难。我不能再成为别人的负担。更何况，即使我自己搬出来，还是经常需要你们帮忙啊，只是不那么黏着大家罢了。”
　　“小桃，你干嘛想那么多？没有人觉得你黏人，更没有人觉得你是负担。”朝山实在不理解小桃的想法。“你不用担心，等大伯和大娘他们回来，你就又有家了。”
　　“朝山哥，你们都是好人，谢谢你们。”小桃笑着抬起脸来，好不让眼泪流下，心里却在默默地说：你根本不知道朝阳他们不会回来了，朝阳早就想离开这个小地方，现在他带着他的父母，已经对这里没有什么牵挂了。
　　小桃想的没错，朝阳带走父母后，确实对这里再无多少牵挂。他从八岁就进了逸云谷，平时也很少回来。他现在带走父母，在卿杜城忙着自立门户，一时间根本无暇回乡。

作者有话说

　　缘分的事儿，就是这么怪。无巧不成书，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终是难聚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