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生死逃亡 ...
-
夕阳落处，漫漫黄土道上，一片尘埃昏色。
“小桃，累不累？”神色疲惫的中年女子一边用脏袖子擦汗，一边关切地询问手上牵着的小妹妹。
小女孩看起来八九岁，显然又热又累，嘴唇干裂，脸色焦黄，却乖巧地摇摇头道：“姑姑，我不累。咱们是要去哪儿呀？”
那女孩儿的姑姑蹲下身来，替女孩儿揩揩脸上的汗，哀叹道：“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姑姑没出过远门，现在家里人都被疫病夺了命，咱们能保住命逃出来就算不错了。天大地大却没咱们娘儿俩落脚的地方。”
“姑姑！”小桃害怕地抱着姑姑哭起来。
“小桃不哭。乖！咱们到树林边歇会儿，待会儿到村里去讨点饭。小桃一定饿了，是不是？”妇人拉着小桃坐到树阴凉儿里。
“姑姑，咱们得一直讨饭吗？”小桃擦着眼泪问到。
“不，咱们就是出来躲躲，等村里的疫病过去了，咱们就回去，咱们就再也不讨饭了。”小桃姑姑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艰辛，只觉得苦了侄女儿。
二人歇息片刻，便前去讨饭。群山之间，人家稀少，幸而山中人家质朴善良，二人在第一户人家里就得到主人的热情款待。
“大妹子，看着孩子怪可怜的，快进院子里来，到阴凉下坐会儿吧！”那户女主人在看到小桃姑侄二人后，便招呼她们到院中歇息。“孩儿他爹，别躺着了，你把咱家的干粮和稀饭端出来。”
“谁呀？”屋里想起一中年男子的声音，随后男子便出屋来看，待看到小桃二人的情形后，二话不说转身进屋，不会儿就端出干粮和稀饭来，还有一小盘咸菜。
那妇人从丈夫手中接过饭食，摆到院里的石桌子上，让小桃姑侄两个赶紧吃。
小桃姑姑噙着泪千恩万谢过后，才拿起一块儿干粮给自己的侄女，自己也拿起一块，却是无论如何不肯坐到桌边用餐。
“大妹子，坐吧！”那妇人看出小桃的姑姑是顾虑不给自家沾上晦气，便连说带推地把小桃姑姑按到石凳上。“妹子，是哪里人呀？”
“你问那多干嘛？”男子对妇人的多事很是不耐烦。
“哦”小桃姑姑尴尬笑笑，这些天除了小桃能跟她说几句，她很少跟人说说话了，那妇人的问话又勾起了她的痛苦，话也就不自觉地说出来。“俺们是尧县人，路上我打听到这还没出博陵郡。”
“是啊，这儿是易县，离着尧县有两百里地呢。”男子边说着边到墙根阴凉里劈柴去了。
“这么老远呀，我哩个老天爷，这得走多少日子呀？”妇人给小桃夹咸菜，硬把筷子塞到小桃手里，摸摸她的头，“看把孩子累的。”
小桃姑姑顿时泪如雨下，一边用残破的衣袖擦脸，一边哽咽道：“这是俺侄女，才九岁。俺们村里有了疫病，死了那么多人，俺们家里就剩下俺们俩了。我怕传上疫病，黑夜又听说官府想封村儿，我就带着小桃连夜逃出来，一直地走。一时半会儿不敢回去，一封村，没病的也得传上。”
“姑。”小桃听到姑姑提起村里和家里的事情，想起了爹娘和两个姐姐，泪眼汪汪地鲠在那里。小桃姑姑与小桃相拥痛哭。
那妇人连连叹气，替小桃擦眼泪。“天色已晚，你们还要往前走么？”那妇人看看窗下的丈夫，想留小桃姑侄二人在此歇息。
男子面露难色，未曾开口。
小桃姑姑深知这家人良善忠厚，不便再做打扰，拉起小桃道：“是啊，我们听说城里好生活，想去那里，我们这就走了。走吧，小桃。”
那妇人看了一眼丈夫，欲言又止。
小桃姑侄走到院门口，小桃姑姑俯身在小桃耳边轻语几句。小桃对着那夫妻二人各作一揖，道：“爹爹曾教育小桃‘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们的大恩大德，小桃铭记在心，如有机会，定会报答。”
看那小桃虽弱小可怜，说起话来，却是有板有眼。待二人走出院落，忽听背后那妇人叫道：“等等，你们等等。”小桃姑侄转身。那妇人跑过来，手里拿着两块干粮。“把这拿上吧！”
小桃姑姑双手微颤，被那妇人夺去包袱，两块干粮就被塞进去了。“谢谢你，大嫂。谢谢你，大哥。”
“我们也没啥钱财，只是我心眼子贱，见不得别人受苦。大妹子别嫌弃就好，路上不好走，可别苦了这孩子。”
“好人有好报，大哥大嫂是好人，一定有好报。”小桃姑姑对着二人拱手连连。
“打这条路往东走，出了村，有个小庙，晚上能歇歇。”站在门口沉默的男子突然开口。
“唉，唉！小桃，”小桃姑姑拉过小桃，“还不快谢过二位恩人。”
“小桃谢过二位恩人，谢谢！”
二人抹黑东行，山林里鸟雀幽怨的叫声、散落各处的院落的狗吠声，让小桃瑟缩了身子，直往姑姑怀里靠。“小桃不怕，今晚咱们不用露宿街头了。”小桃姑姑轻抚着小桃，柔声安慰道。
在七扭八拐的羊肠山路上行了不到一里，果然看见一座破旧的小庙危危伫在一个慢坡下。打开锈迹斑斑的门环，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板，借着月光，小桃姑姑拉着小桃跻身到庙内。小桃跟随姑姑跪在神像前，听着姑姑叨念着什么，她也学着姑姑的样子，在心里默念“神仙爷爷，求您保佑姑姑和小桃，保佑村里的乡亲们吧”。没有火石，没有柴草，夜风席席从门缝挤进来，如那庙外冷清的月光一般，直让人心里发寒。
靠在姑姑的怀里，小桃困倦急了，却不敢睡，连日里逃命，让她时刻心惊胆战，尤其在晚上。瘦小的面孔上，盛满疲惫，唯有那双努力睁着的大眼才让人真正感到些孩子气。
“桃桃，睡吧！”轻轻抚摸小桃的脸，小桃姑姑把她揽得更紧。
“姑，我不敢睡觉，我怕。”
“怕什么？咱们不还在野地里睡过觉么，睡吧！”
“姑，我想爹和娘了……”抱在姑姑怀里，小桃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我想爹，我想他再教我背诗，我再也不淘气了……”
“乖，不想了，咱谁也不想，你就跟着姑姑，想姑姑，姑姑想着你。”
“姑，你不会也扔下我吧？”
“小傻子儿，”宠溺地揉揉小桃的头，小桃姑姑噙着泪花笑道：“姑就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真哩，你别丢下我。”
“真哩！”
小桃靠着姑姑，渐渐沉入梦乡。
小桃是被姑姑的惊叫声吓醒的。昏暗的月光下，姑姑正在跟一条恶狗夺干粮。姑姑的右胳膊上流着血，显然是被狗咬伤了。小桃战战兢兢地抄起破庙角落里的一个笤帚疙瘩，狠狠地向那狗打去。恶狗怪叫一声，落荒而逃。原来，正当姑姑和小桃熟睡时，那饿昏了头的狗闻到了干粮味儿，就装着胆子前来抢食。
小桃姑姑受伤了，身上很多血，吓得小桃惊哭不止，连喊救命。
野村荒庙，夜色正浓，哪有人来救命。小桃姑姑连连把干粮塞到小桃手里，道：“没给那狗东西抢去，桃儿，好好拿着。”
小桃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掉个不停，一边用自己的衣服给姑姑止血，一边低低念着“姑姑”“姑姑”。
“姑姑，咱们还回到村里去吧，去求那家好心人，找个大夫给你看看。他们会帮咱们的，是不是？”
“不，这半夜，村里的狗更多，咱人生地不熟，万一再碰见那些狗可怎么办。咱们就在这儿歇着，那狗应该不会来了。小桃不怕，姑姑没事儿，明儿一早咱们再回村子。”
“姑姑，你先睡会儿吧，我守着你。”小桃替姑姑擦擦泪，哽咽道。
“姑不累，姑跟你说会儿话。”小桃姑姑挣扎着想坐直，却因太虚弱而不得不靠在小桃身上。
尽力揽过姑姑，小桃乖巧的“嗯”了一声，静静听姑姑讲话。
“桃儿以后就是大姑娘了，以后飘零在外，需要知道保护自己。要听话，要乖巧，这样才能找碗饭吃，活下去。要是有人欺负咱们，咱们惹不起但躲得起，凡是学会忍。不管怎样，好死不如赖活着，哪怕活的苦点而累点儿，只要对得起天地良心，咱不怕别人笑话。”
“嗯，我知道了，姑，你别说话了，歇会儿吧！”小桃听完姑姑的交代，想起自己的遭遇，又开始止不住的掉泪，却不等泪珠儿掉下就赶紧抹掉。
“嗯，小桃儿最听话懂事儿了。”小桃姑姑一边念叨着，就沉沉睡过去了。
小桃害怕野狗再来袭击，虽是累极了却强撑着眼不敢睡，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一夜未眠，就连父母离世时她都是在姑姑的怀里哭着睡着的，而这一次她不敢睡了，她感到了失去的可怕，而姑姑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是这茫茫人海里唯一一个能与她相依存的人。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晨光透过破庙的窗子和门照进来，晨光过处，破着庙里的尘埃。
小桃轻轻叫醒姑姑，想带她及早去找大夫。
小桃姑姑脸色苍白，两眼无光，却强撑着站起来。
小桃搀着姑姑，两人慢慢往前一天路过的那一户人家感。小桃多想眼前就从天而降一个神仙，就好姑姑。而小桃姑姑只是恋恋不忍的看着小桃，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她需要尽快把小桃托付与人。
庄稼汉就是吃勤快饭，晨曦中早有人在地里劳作了。
终于看到人了，小桃冲地里干活的人大声呼唤着“救命”“救命啊”。地里干活的人们闻声赶忙跑过来，有人张罗着着给小桃姑姑拿水喝，有人去找村里的大夫去了。小桃哭着喂她姑姑水。
“麻烦你，大哥。”小桃姑姑虚弱地对着最先跑过来的一个庄稼汉道：“前面村头有户人家，我记得是打猎的，你能帮我找一下吗？”
“最前头？好好，我这就去。”那汉子一路跑着去了原先小桃二人乞讨的人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生死逃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