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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你在我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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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我这儿待了两个月了,”周以安曲指敲敲觞玉酒的酒壶,“还以这种方式逃避住宿费,这是否有些说不过去了?”
一道流光从壶嘴处倾泻出来,在周以安对面化作人形。
“她身上的确有神女夕年的气息。”觞玉神色沉寂,目光也不似从前清朗。
周以安懒懒地摆弄着衣袖内侧的彼岸花纹,半晌才无所谓似的开口:“如果是夕年,该不会要置浮回于死地罢。”
觞玉眼神一紧,抓住周以安的袖子:“你说什么?浮回怎么了!”
周以安慢条斯理地将袖子抽出来:“我什么也没说。”
觞玉咬牙,一指御风诀出口,立时化风而去。
“浮回,浮回!”觞玉在东宫找寻了许久,最终在榕树下发现了那抹身影。见他安然无恙,觞玉松了口气,随口说了句叫了你许久怎么也不应一声。
“你叫的是我么。”漠珣慢慢转身,眼睛里是少有的料峭寒意,“看来漠阳说的是真的。你待在我身边,不过是因为我与你口中,不,该是你心中那人,长了同一张脸,是不是?”
觞玉生生顿住了脚步。
看她焦急寻找,漠珣以为自己会开心,但却因了她不住呼唤的名字将心沉至谷底。他以前没意识到对觞玉的情绪,但这俩月来与夕年的朝夕相对,他才知晓对觞玉除了欣赏依赖之外,早已悄悄生了别样的感情。
觞玉定定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她不能告诉漠珣他就是浮回。诸神下凡历劫,除非自己神识觉醒,譬如漠阳;否则若是被他人道破身份便算泄露天机,那么历劫不成不说,还会与泄露天机之人共受天谴。
漠珣眼中的失望随着觞玉的沉默越积越浓,沉沉如暗夜里的墨云,透不出一丝光亮。他冷笑一声,用力将袖子甩向身后,径自走进了书房,且阖上了门。
觞玉苦笑一声。果然,他与她之间总是逃不开这样的迷局。九重天上时她觉得他是因为自己有夕年的容颜才任由接近,如今换他用同样的问题质问自己。是风水轮流转还是命运给出的讽刺?
不,不一样。觞玉看着书房的窗口,忍住眼角的湿意。浮回与漠珣从头至尾就是一个人,而自己与神女夕年呢?她注视着自己的衣裙。就是因为夕年从不着碧色她才以碧色为裳,如今想想,意义何在。
听闻夕年忽然一病不起甚至药石不灵,漠珣出于礼仪去探望她。酝酿了很久的拒婚之词如今也不适宜再说。
仅是几日,夕年清瘦地几乎认不出来。见漠珣到来,她挣扎着坐起,眼眸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芒:“殿下如此在意夕年,夕年此生足矣。”
漠珣不忍打碎她的希望,便微微向前一步,安慰道:“你且放心……”话未说完夕年便向他怀中一扑,然后力竭似的咳嗽不止,漠珣只好轻拍她的后背。
“看来他并不值得你伤神。”漠阳将视线收回,向同样站在窗外的觞玉道,“不过,或许因为此女子与你颇为相像,浮回将她当成是你的替身也未必可知。”
觞玉没有说话。替身,究竟谁是谁的替身,或许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要出来了,”漠阳出声提醒,“记住,除了浮回,你并非一无所有。”
直至傍晚漠珣才回东宫,一改之前倾颓的面貌,像是发生了什么好事。没等觞玉有什么反应,他疾步至她身前,目光急切:“之前是我不该那般待你,觞玉,你可有救夕年的法子?”
他挚爱的,终究是夕年啊。觞玉看着还在喃喃自语着“一定要医好夕年,这样父皇才会恩准……”的漠珣,莫名想落泪,却绽出一个微笑:“无论何种代价,你都要医好她?”
漠珣瞳孔里印出她的影子,坚定道:“无论何种代价。”
“好,好。”觞玉背过身去,“既你已做了决定,我自然是要帮你的。”她的指尖聚起荧光,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在半空中画着印结。少顷,一阵青绿色光芒闪过,玉色酒壶穿过印结缓缓落在觞玉手中。她顿了半刻,觉得泪痕已风干,才将玉壶递与漠珣:“这是我的本命酒,无论夕年是何症状,皆能医治。”
漠珣有些犹豫:“于你不会有影响罢?”
“酒魅脱生后本命酒于自身便无大用。我的情况特殊些,灵魄依托不是酿造之人的精血,而是一缕神识。但只要不是酿造之人饮酒,便无影响。”
“那便好。”漠珣一笑,仿佛天地都敞亮了,“你在这里等我。”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觞玉无奈地笑了。酒魅得以脱生,皆是因缘巧合下得到有深厚修为之人的精血,或无心或有意。而她不同,当年酒制成后,并没有被注入精血,全是靠那仙力充沛的玉壶才有脱生的机遇。夕年心念浮回,渡天劫神湮之际有一缕神识飘飘渺渺,附在了觞玉酒上,恰为觞玉开启了灵智,使她能够运用昆南玉壶的仙力脱生成形,而那一缕神识也就成了她的灵魄依托。所以如果饮用她本命酒的是夕年,或说是夕年残余元神的寄托体,唯一的结果就是支撑她灵魄的神识被夕年的元神融合,夕年或许能重获新生,而她,消散无疑。
觞玉抱膝坐在榕树下,微仰着头,透明的泪珠滑过浅浅的梨涡。浮回,当年酿造我的人,就是夕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