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宫》淿月

63、第 63 章 毓微是和衣

　　毓微是和衣而睡的，身子在小床上微微曲着，一张安宁的面容向着这边，看起来如一朵正自安睡的月下海棠，给人说不出的美好动人之感。
　　华樱怔怔地看着她，目光片刻也不舍得移开，像是望穿秋水般，怎么样都看不厌的样子。
　　这样的感觉很奇怪，在此之前，他从未在任何人身旁体会过。
　　无论是亦兮、白苏，还是菁年、碎玉，抑或那些他连名字都还不记得的十二楼主，虽然都是明媒正娶的妻室，但和她们相处时，华樱总觉得不自在。
　　他需要装得成熟，装得威严，要做一个大人，要给人以依靠，要承担一家之主的责任和义务，却未想他自己根本就还是个没长大的少年。
　　小时候是太后一直教训他，后来换成了同样严厉的沉渊和澜陌，她们都说他心思太软、性格太弱，根本没有一国之君该有的样子。
　　于是他努力地改正，努力地学习，努力地为自己伪装面具，努力地树立自己的威信，以不辜负别人对他的期望。可即使如此，在他内心深处，从来没有太过明晰的目标和追求，他的确是有些懵懂的，但这此时此刻他突然发觉自己想要些什么了。
　　他想长久地陪在毓微身边，他想一直一直能看到她动人的笑容。
　　万妖大会的时候他完全高兴不起来，但也没有说过一句抱怨的话。他按照太后的意愿，娶了那些朝廷大员的女儿，无论是白苏、亦兮，还是菁年、碎玉，都是他惹不起的姑娘。他从没想过要和她们过一辈子，可现在望着毓微，他心里不可抑制地升起这些念头来。
　　“唔……”
　　一声慵懒的梦呓，毓微忽然在小床上翻了个身，一旁的华樱被吓了一跳，连忙收了目光，移到别处。
　　毓微伸手揉了揉眼睛，将醒未醒地，也不知是烛光太过耀眼还是怎么，她轻轻打了哈欠，就此醒了过来。
　　“诶，你还没走？”
　　毓微看到桌旁的华樱，好奇一问，抬眼望向窗外，大雨仍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没有半点要放晴的样子。
　　华樱不自觉地挠了挠头，自嘲笑道：“长生那家伙恐怕是彻底将我忘了。”
　　毓微伸了懒腰，支起了半边身子，关心说道：“那要不你到床上睡下吧，我已经睡好了。”
　　“不不不，”华樱飞快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这样，你安心睡觉就好，不用管我。”
　　毓微哼了声，轻斥道：“那怎么行，你明天可还有早朝，不休息好的话，可又有人要怪罪我了。”
　　“真的不用，我就在这儿睡一下就好了。”
　　华樱急急忙忙地在桌上一趴，然后又抬起头来吹灭烛火，屋里很快陷入一片黑暗。
　　毓微偏着头想了会儿，无奈脑子实在有些不灵光，只好叹了口气，重新在床上睡下。
　　如此睡了半晌，她却始终没能入睡，夜半寒风呼啸，吹得窗纸呜呜作响，伴随着大雨落在屋外，更是吵个不停。
　　毓微翻来覆去滚了几圈，感觉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似乎惦记着什么，想了想，终于在黑暗中轻声问道：“你睡着了吗？”
　　华樱的回答几乎立刻响起：“没呢，你也没睡着？”
　　毓微笑了笑，说道：“我还是觉得你在外边睡着有些不妥，容易感上风寒，要不你也过来睡吧，我让些位置给你。”
　　她说得极为大方自然，就像是朋友间的普通问询，没有任何旖旎暧昧之意，可话落在华樱耳中，似乎却别有一番意味。他稍稍愣了会儿，很快又回过神来，想着也许该推辞或谢绝或忸怩一番，但身子却极其诚实地往床榻边移了过去。
　　他悄悄在自己脸上拍了拍，让自己正常一些，黑暗中传来些簌簌声响，毓微已让到小床里边，给他腾出了位置。
　　“冒犯了。”
　　华樱低声说了一句，便摸索着移了上去，小床发出受力的吱吱声响，半晌恢复安静，他便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床榻实在太小，两人并躺着已经是肩并着肩，没有更多回避的余地。
　　华樱闻着身侧沁人的花香，感受着床榻上淡淡的体温，一时有些惘然，也不知是否身在梦中。
　　“好像是有些太挤了，难怪你不想上来。”
　　毓微打趣地说了一句，华樱身子颤了下，像是生怕她会就此离开一样，立刻说道：“没有啊，刚刚有点冷。”
　　“你冷吗，那多盖被子。”
　　毓微闻言为他拉了拉被子，华樱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生怕一不小心唐突了佳人。
　　两人各自沉默，都没有再说话，小屋里再次归于平静，只有外边的风雨声片刻不曾停息。
　　也不知是谁先翻了个身，毓微察觉到华樱并没睡着，于是开口说道：“外边好吵啊。”
　　“是啊。”
　　“总感觉有小偷要来撬窗户。”
　　“啊？”华樱听得莫名，后知后觉明白是雨打窗户的声音，不由噗嗤笑了起来。
　　“宫里会有小偷吗？”
　　“应该没有吧，我好像还没见过。”
　　“也是哦，这么大的地方，小偷进来估计也得迷路。”
　　华樱又笑出声来，也不知毓微怎么会如此天真风趣。
　　两人同样侧躺着，明明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华樱却觉得自己能看清她的眼睛，也能看得清她的面容。
　　毓微忽然做了个鬼脸，问道：“你盯着我看干嘛？”
　　华樱会意一笑，轻声说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笑起来很美。”
　　“有吗？”毓微露出个笑容，然后又捂了捂脸，疑惑着说，“大家笑起来不都是很好看吗？”
　　“不不不，你很特别，非常特别。”华樱说得非常仔细，也非常认真，不知不觉中伸出手去，缓缓触向她的眉眼。
　　毓微有些吃惊，却并没有地方退缩，清凉的手指抚上她的秀眉、她的俏脸，然后捉住了靠在一旁的小手，一点点将她握在手心。
　　“呐，毓微，我好像喜欢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