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折 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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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二小姐回头招呼段王：“还不走，等着吃夜宵呢？”
卫骁龙听见娇若郡主的话音，回过头来。他的目光和段王相交于一处，不由一怔，似乎有点惊讶，但只是一瞬间，惊讶的表情就消失了。
这一瞬间仿佛白驹却步，时间如敝履。一片冰凉落入眼眸，段王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下雪了。
卫骁龙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上挂了一片晶莹的六角雪花，段王看的仔细。他先一步走进门。
段王跟上庄二小姐和卫骁龙，一直静立在旁边的云阙一言不发地守在原地，安静如玉。三个人上了太白楼二层，早有小厮笑脸迎上来：“耿少爷已经到了。”
电光火石之间，段王手中扇子直击庄二小姐后心，庄二小姐头都没回扬起手帕便卷住折扇：“干嘛！”
段王收回扇子，咬牙切齿小声道：“你已经定好地点，还让本王在楼下傻等！”
庄二小姐耸耸肩，笑的一脸奸诈。
小厮推开包房门，桌前已经坐了一个人，自顾自地吃着点心。他抬头看见卫骁龙，“嘻——”地笑出声来，秀丽又张扬的脸上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瞳孔闪出碎星一样的光芒，叫到：“哥，你来了。”
正是上次在藏书楼遇见的黄衫少年。
少年向着进门的娇若郡主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目光落在最后进门的段王身上，眼睛立刻像猫一样瞪得老圆：“你！”
段王和黄衫少年异口同声道。两个人死死盯着对方，目光在空气中似乎发出噼啪的响声。
庄二小姐分别看看他俩：“你们认识？”
卫骁龙面色没有丝毫没变化，淡然开口：“前几日有幸于藏书楼见过一面。”
庄二小姐点点头，也不多问，稍微向着段王侧了侧身子：“这位是五王爷，大名鼎鼎的镇南王。”又转向段王，“这两位分别是耿老丞相的四公子——金刀御史耿究桀少爷，少年得志，不愧是名门之后呢。这位状元郎卫骁龙公子，大家都称呼他公子雪衣。博古通今，窥得天机，善于看川泽日月，比之监天师更有过之。”
“庄二小姐，究竟有什么事？”段王不耐烦地说着。
庄二小姐见惯了段王暴躁的脾气，并没有很在意，说道：“先王太祖皇帝天纵奇才，善用贤臣。我父帅与耿老丞相都乃我朝栋梁，兢兢业业，鞠躬尽瘁。耿四少子承父志，公子雪衣与耿四少世交，人品都是信得过的。”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道：“这里关起门来都是熟人，本郡主便有话直说了。”
四年前璟言帝登基，册封十一王爷白王为定西王，迁至敦煌。自丝绸之路开通以来，每年无数马队商驼自兰州出发，出玉门关，沿途经过数个城市，在敦煌做最后的整顿，出得敦煌穿越河西走廊，之后辛苦携带的瓷器丝绸在异国就能卖的数十倍的价钱，从中获利。
因此，敦煌是无法想象的宏大，繁华，它的富庶引得举世瞩目，它海纳百川，汲取着西域三十六国所有先进的文化和财富，满城尽是美艳的胡姬和珍贵的夜明珠。
而此同时，各种宗教也都顺着丝绸之路来到敦煌，想要跨过这最后一道门槛，争先恐后地传播教众。
“听说最近敦煌城主公子聿正在灭明教？”段王问道。
明教原名摩尼教，源自波斯萨珊王朝，自回纥将明教立为国教之后，开始千方百计地向东方传播，与此同时，传播的意义也在慢慢变质。
久不居朝廷，段王很多消息都不如庄二小姐来的精确。她点点头：“你可听说过山中老人？”
段王与卫骁龙，耿四少均点点头。
“山中老人”本是突厥人，自称“明尊”。他奉回纥王之命，命长老和圣女带领教徒前往东土。长老和圣女被称为“知秘者”，信徒对“知密者”要无条件地绝对服从。他们坚信世界末日已经到来，新的时代就要开始，死者的精神将复活，只有能领悟真理者，灵魂才能进入天园。
庄二小姐接着说道：“相传山中老人在山谷中建立了一座大花园，名为“鹫巢”，亭台楼阁，花鸟鱼虫，美丽无比。宫殿装饰无数金银珠宝，溪流皆是美酒、蜜糖。园中充满各族美貌的少女，能歌善舞。山上养了一批幼童，从小就教导他们，说为领袖而死，可以上升天堂。等他们到了二十岁时，在他们的饮料中放入迷药，于他们昏迷中十人一批抬入花园，任由他们在花园里无所不为，所有美女都温柔的服侍他们。这些青年尽情享乐，相信确是到了明尊所说的天园。过了一段时候，再用将他们迷倒，抬出花园。他们转醒之后，甚是失望。山中老人召他们来见。问他们从哪里来，都答称天园。山中老人于是派他们去行刺，说为教尽力，死后可入天堂。这些青年为了返回天堂享乐，行刺时奋不顾身，但求早死，所以往往成功。”
段王皱起眉头：“公子聿诛杀魔教教徒却是为何？”
敦煌城主白聿，被敦煌城民尊称为公子聿。但对外嗜血阴郁，行为诡谲，喜怒无常，被中土人士称为邪王。段王皱眉，暗自思考同为“邪魔外道”的两拨人为何会自相残杀。
坐在窗台上的耿四少一边吃花生一边说道：“听说菩提达摩真身从天竺来到敦煌城，修行大成佛法，是菩提达摩真身，敦煌城民称他为达摩王。”
“原来如此，”段王说，“公子聿大力宣扬佛教，自然勒令其他宗教，却也是不难理解。”
耿四少跳下窗台，走到桌边坐下，“说了半天都是别人，郡主到底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进门的时候本郡主已经说过，这里都不是外人大家都是聪明人，本郡主便也不拐弯抹角。八王串通魔教想要东征，早有异心。”娇若郡主正色道：“陛下要本府全力屠魔教，诛八王。”
这六个字说的大胆，几人霎时面色凝重，都认真起来。
“父帅年事已高，本郡同家兄誓为过肝脑涂地。”娇若郡主目光转向耿四少与卫骁龙：“耿家三代忠良，果敢赤诚，四少想必是一片肝胆为国土，本郡也是信得过。至于公子雪衣，一向是与四少形影不离，没有二心，这个本郡倒是不担心。”
段王心里突然有点烦躁。
什么叫形影不离没有二心，耿四少是不是四体不勤的熊孩子啊。段王暗自腹诽。
娇若郡主斟了一杯茶，问道：“耿四少的意思呢？”
耿四少盯着桌上明灭的灯火，眼神也闪烁不清。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对着庄二小姐眯起眼睛笑起来：“听说大达摩王在敦煌讲传禅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相传他拈花微笑，周身散发出无色佛光，一花五叶。我对这个人很有兴趣呢。”
娇若郡主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微微一笑胜过凌寒腊梅，正要开口，耿四少却突然纵身闪到窗边：“谁！”
几人立时静默，只听微不可闻的脚步声踏过墙壁。段王扔出折扇：“云阙！”
雕花木窗随着爆裂声碎成齑粉。
与此同时，耿四少的身影已经移出窗外，如同暗夜疾风一般，安静却迅速地追出去。
段王与娇若郡主交换了一下眼神，异口同声地说出一个名字。
“八王。”
“夜色已晚，云阙，你护送郡主回府。”段王说道。
庄将军府的马车远去，在积了一层薄雪的街道上留下两行不甚明显的车辙。段王看了看身边裹起白色长裘的公子雪衣，伸手帮他带上裘皮兜帽。
灯火阑珊，熙攘的人群笑着闹着，空气中爆竹的硫磺气息与熬制糖人散发的甜蜜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他的心情也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地雀跃。他有些不自在地四处看看，小声道：“夜色这么好，要不要……去街上走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折 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