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是你》月无姬

13、原来如此

　　他虚脱般跌坐在在门口，腹部和膝盖疼至钻心，无力地靠在墙上，泪如泉涌。而没过一分钟，哥哥又猛然打开了门，他茫然地望过去，只见装饼干的盒子被狠狠的摔了出来，散发着柠檬香的饼干像是下雨一般落了满地。他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像孩子一样哽咽起来。
　　等爸妈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收拾了满地狼藉。可被踢打的部位还是疼得厉害，他躲在房间里掀开衣服，才发现整个腹部都青紫一片，一碰便疼得倒抽冷气。他又忍不住鼻头泛酸，像小兽一样舔舐伤口，将冰袋敷上去的时候疼得死去活来。
　　吃饭的时候看见从房间里出来的哥哥，没有表情的脸像是被冻僵了，不小心瞟到自己的时候立刻变得杀气腾腾。
　　妈妈见他走路的姿势有一点怪，追问怎么了，他感到哥哥要杀人般的视线刺中了他，只得期期艾艾地道：“走路不小心摔了。”
　　他身上的痕迹半个月之后才完全消散，而去了学校后哥哥再也没回家一次，一直到高考来临的三个多月。
　　他每一天都过得浑浑噩噩，像云里雾里一般，一有空脑袋里便浮起哥哥愤怒而绝情的面容。一次月考之后，他的成绩第一次滑倒了十名之外，老师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隔三差五便把他叫到办公室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可他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感觉整个天都塌了下来，明明想见哥哥想到发疯，却连去偷偷见他一面的勇气都在那一场决裂里消耗殆尽了。而他不想让爸妈担心，在家里总是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轻松表情。上课还是没精打采，下课依旧魂不守舍，他把目光投向窗外，盛夏的阳光强烈得刺眼，仿佛又有眼泪要夺眶而出。
　　连千语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变得哀伤，他想起去年失恋的时候哥哥还被爸妈强行要求来安慰自己，此时的心情比失恋还要沉痛百倍，像是陷在一片巨大的阴影里怎么也走不出来，却再也得不到想要的安慰。
　　周末的时候答应千语去爬山，任凭他拉着自己的手也没有力气松开，他爬了一小段距离就累得气喘吁吁，近来都没怎么好好吃饭的自己体力大不如前。倒是女生精力旺盛，像出了笼子的鸟一般欢快地冲在前面，在一路苍翠中穿梭如游鱼。
　　明知道女生是因为让自己心情好一点才和他出去爬山，可自己就是提不起兴致，那些清脆的鸟鸣都像是纷乱的杂音，扰得人心烦意乱。但在夏天爬山绝对不是什么好的选择，虽然他们出发得早，清晨还是很凉爽，可太阳一出来就热得早撒手人寰一般。到了山顶已经到中午，太阳正是毒辣，连头发都被烤的发烫，幸好山风还是清凉，躲在树荫下还不至于中暑。
　　两个人和着矿泉水啃了一点干巴巴的面包作为午饭，躺在树下等太阳下山。阳光透过茂盛的树荫洒下点点斑驳的光影，像是无数漏下的星辰，他眯起眼睛，呼吸都是树木独有的辛香，虽然粘糊糊的汗水一直覆盖在额头上很不舒服，但一直躁动的心却奇迹般地平静下来了。
　　以前很爱说话的女生现在却奇异地变得沉默且安静，但他一直在等她开口。
　　“你——最近好像很不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女生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试试探探地问。
　　喜欢哥哥的事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对任何人都不曾提起过，而连同关于哥哥的事也没怎么告诉过自己身边的朋友和同学。而对哥哥身边的同学倒是截然相反的态度，大多数都认识，有时候也会背着哥哥出去玩，顺便打听一下哥哥的近况。但千语对他来说是一个独特的存在，虽然现在已经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他们之间总是比普通朋友多了一份默契。之前对千语说过关于哥哥的事，但也仅限于两人的关系不好，哥哥一直很讨厌自己来着。而此时却想把心里所有的苦痛和委屈全都大声说出来，他的心脏被这些悲伤复杂的情绪塞得快要爆炸，可那些本来就见不得光的事，说出来也只会被旁人厌恶轻蔑，又怎会真正地理解呢？爱上自己的亲生哥哥，想和他成为比恋人还要亲密的夫妻，是多么骇人听闻且不可思议的事情，简直大逆不道，可他却没有后路可退。
　　最后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暧昧地一语带过道：“是因为哥哥。”
　　“是和他吵架了吗？”女生目光关切。
　　“不仅仅是吵架，是彻底决裂了，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恐怕这辈子他都不会再原谅我了。”他的声音低沉，垮下来的神情异常颓废。
　　“怎么会？”女生有点惊讶，安慰道：“兄弟之间血浓于水的情意怎么会是说断就断的呢？说不定他只是在气头上，你再向他道歉他会原谅你的。我和我表姐就是，每次我惹她生气她都好几天不理我，可不管对错在谁，我只要我主动承认错误她就冰释前嫌了。”
　　“哥哥才不是这样的。”他摇摇头，有些悲哀道：“他这个人小气又易怒，冷漠又薄情，固执又爱记仇。从来都只会把别人的过错记得清清楚楚，却对他的好全都视而不见。”可就是这样全是缺点，除了长得好看之外优点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哥哥，自己却爱得死去活来。
　　“啊？是这样啊。”女生有点难以置信会听到对自己哥哥这样的评价，“可只要让他感受到你的歉意，他是不会不放在心上的。”
　　“可他现在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我想向他道歉都找不到机会。”他失落道，最关键是自己明明没什么错，难道爱上他也是错？可爱情的事谁说的准，明明不被哥哥喜欢的自己，还是义无反顾地把他当做了自己的世界。
　　“要我帮忙吗？”女生微微一笑道：“你哥哥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真能化解你与你哥哥之间的不快。”
　　“算了，任其自由吧。按照哥哥的脾气肯定又认为我在耍什么阴谋诡计，旁人插手只会是火上浇油。”他想起哥哥那勃然大怒的样子，就觉得可怕，又道：“哥哥他叫林子轩。”
　　“可如果不把矛盾化解的话你又整天因为这件事而闷闷不乐，不是更加得不偿失吗？”女生还是不放心，努力道：“放心吧，我知道方寸，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不过林子轩这个名字好熟悉，说不定我还在哪里见过你哥哥呢。”
　　“随便你吧，反正我是没什么希望了。”他绝望道。
　　几天之后，没想到哥哥真的出现在了教室门口，他一看见那个许久未见的熟悉身影，还以为自己花了眼，看清后心激动得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他回头看向千语，女生只是笑着向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他迈开重若千钧的腿，一步步向外走去，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一去不复返的悲凉感，而哥哥那清秀的面目已经近在咫尺了。
　　到了人稍微少一点的楼梯口，哥哥眯着眼看他，一开口便出言讽刺：“真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好说，不过你能厚着脸皮找别人来叫我还真是有点始料未及，有什么话就快说，我才不想听你浪费时间。”
　　宛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他心中的激动瞬间熄灭，脸色青白，还是硬着头皮道：“哥，对不起。”
　　“你居然还好意思叫我哥？你说的那些话是人话吗？”哥哥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连他都觉得自己和哥哥之间没有多少共同语言，到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废话，明明自己的心已经为他痛得四分五裂，他还无情地往伤口上洒了一把又一把的盐。
　　“即使听了你的道歉，不过想让我原谅你还是等下辈子吧，我走了。哥哥愤愤不平，抱怨道：“对着一个男人你也亲得下去，不嫌恶心啊？”
　　……他脸色煞白，目视着哥哥头也不回地离开，想想自己真是太天真了，还真有过哥哥会原谅自己的幻想。可现实却轻而易举将幻想打破，残忍地将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撕得鲜血淋漓。不过这次之后他反而看清了一切，像是痛到极致之后，再大的痛苦也不会再有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了。也不再对哥哥抱有什么可怜的幻想，所有的幻想都是用来打破的，他回头看看自己宛如失恋般这一个多月的时光，发现自己像是从一场大梦里醒来，醒来之后现实依旧残酷。
　　他暂时将那些恩怨情仇，爱恨悲欢都放下高二也到了尾声，哥哥再一次参加高考，早知道他要离开这座城市去外地上大学的自己，也要开始一条与哥哥毫无瓜葛的人生之路了。
　　事后当千语问起的时候自己还是撒了谎，说哥哥已经原谅自己了。看着女生满面笑容欢呼雀跃的脸，自己也忍不住明朗起来了。还是好奇为什么哥哥会答应素不相识的女生特地来找自己呢，虽然只是冷嘲热讽了一番。
　　“原来你也不知道吗？”女生讶异的问道：“还记得我向你提起过我的表姐吗？虽然她现在已经上大学了，不过之前她和你哥是同班同学呦。而且我还知道你哥和我表姐曾经谈过一段时间的恋爱，我说怎么听林子轩这个名字这么耳熟呢？之前还真的有见过面呢。我一提到表姐他就答应了。”
　　“你的表姐叫什么名字？”他的心猛然被提了起来。
　　“凌影。”
　　原来如此，他浑身大震，宛如五雷轰顶。

作者有话说

　　他们的少年时代也要走到尽头了，回想起自己，连一场恋爱也没谈过，也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