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番外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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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一周的旅行回到希腊，林姗姗等着学校办完手续后也将结束在希腊为期三年的学习。林轶恒陪着她在希腊多待了几天，然后两人一同启程回国。
飞机在正午起飞，此行的目的，是北京。
“三年前，我就是搭乘这条航线来希腊的呢。”林姗姗回想道，“当时我旁边坐的是颜菲，我们那会儿还不怎么熟，又想到自此以后就要生活在陌生的异国，所以整个航程都小心翼翼地。虽然也有对新生活的憧憬，但还是会觉得孤单和焦虑。”
“我后来也在反思自己，如果早一点答应你，那时候你是不是会好过一点。”林轶恒攥住了她的手，“现在看来，异国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我那时候还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让你独自面对这些。”
林姗姗摇摇头：“其实我现在反而开始感谢那一段时间，让我重新思考了另一种人生的可能，开始坦然接受失败和独立。中学的时候觉得熬过那六年就会好，但这是建立在很多预设过度的前提下的，但我们的人生，没有那么多必然的事情。”
“听起来，那一年好像是我在你这里的信任分逐渐降低的过程。”林轶恒自嘲地说。
“正在缓慢地补回来了。”林姗姗把另一只手也搭在他的手臂上，轻轻地说，“当然我偶尔还是会耿耿于怀，你在我满怀希望的时候泼我冷水。”
“颜菲是不是上周就回去了？”林轶恒自觉理亏，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你转移话题的水平很不行。”林姗姗点评道，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回答，“她说爸妈想她了，最后几天待在学校也没什么事，就提前办了离校手续。”
“没想到当初最坚定地想学希腊语、想逃离家乡的人，现在竟然开始想念父母的唠叨了。”林姗姗笑着吐槽，“还找了一堆蹩脚的理由，说想吃的中国菜希腊买不到。”
“我也挺想我爸妈的呢。”林姗姗感叹道，“马上就可以见到了，真好。”
林姗姗第一次在长途飞行中睡得安稳，下飞机时还是迷迷糊糊的。好在排队过海关时林轶恒帮她理了理蓬乱的头发，才不至于她在到达出口同时见到妈妈和罗阿姨疯狂挥手时想偷偷溜走。
虽然是曾经见过很多次的、和蔼可亲的阿姨，但这毕竟是她和林轶恒恋爱之后，她和“男朋友妈妈”的第一次见面。
林姗姗在此刻体会到了预设不足毫无准备的感觉，正如两周前得知主编还有隐藏身份时的慌乱。
好在比起来接他们的目的，妈妈和罗阿姨好像更在意接下去几天她们自己的安排。两人像是来北京旅游的一对好闺蜜，匆匆接手了子女的部分行李后就让小情侣自由行动，林姗姗紧绷的弦也缓缓松懈下来。
“我突然发现了青梅竹马恋爱的一个优势。”林轶恒真诚地说，“好像完全没有正式登门见家长的必要。”
“我刚才很紧张好不好。”林姗姗瞪了他一眼，“你倒是很应付得来，都不提前跟我说你妈妈也会来。”
“我也不知道啊，她就喜欢搞突击。”林轶恒无奈，“不过反正我爸妈一直都很喜欢你，其实不需要担心什么的。”
林姗姗点头：“我还要适应一下，下次一定不紧张。”
送林姗姗回学校的路上两人的手机振动不停，先是各路好友欢迎回国的讯息，掺杂着一些聚会安排和“无理”的代购请求，然后是家庭群准时到达的问候。两人顺便浏览起朋友圈里大家晒出的各种毕业照，和大家共享不同的喜悦。
“诶我有跟你说过吗？韩彦收到了你们学校的硕士offer。”林姗姗扳着手指一一分享好友的近况。
“说过。”林轶恒点头，“她现在决定好了？”
“嗯。”姗姗答道，“她很想去，程嘉桥也觉得这是对的选择，所以说服他反而比韩彦想得容易很多。”
“喔杨晓婧要去外交部了。”姗姗继续数着，“就是我们高二的时候在图书馆见过的其中一个。我们学校女生多竞争压力大，能考上外交部真的很厉害呢。”
“而且啊，我记得高中校庆的时候她说搞不好以后还有军训的机会，进了外交部以后倒是真的还要军训，也不知道她算不算是个预言家。”
姗姗刚好在朋友圈里翻到陶佳的毕业照，忍不住给林轶恒分享：“陶佳今天毕业典礼诶，这几张穿着学士服的照片拍得真好。”
林轶恒想到什么：“蒋逍他们学校好像也是今天开毕业典礼。”
“是嘛？”林姗姗笑，然后靠在林轶恒的身上感叹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毕业啊！”
“快啦。”林轶恒拢住她，“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一定去给你拍毕业照。”
两人手机上最新的一条消息发送于两分钟前，来自于小何老师。她看到林姗姗平安到达的朋友圈，热情地问两人的后续计划，问他们暑假前有没有时间回迎海，和她现在的学生们分享一下学习经验。
两人拿着手机共享消息，相视而笑。
“去不去？”林轶恒问林姗姗。
姗姗盘算了一下时间：“感觉可以。我俩办完这边的手续，过几天一起回去？”
“那我就这么跟她说？”林轶恒边问边打字，“她今年是不是又回高年级部了？估计是想让我们分享一些小升初的经验。”
“那你确实很适合。”林姗姗调侃道，“可以分享一些……小升初的时候女朋友突然不见了要怎么办的经验。”
“如果是这个问题……”林轶恒思考，“我其实现在依然不知道要怎么办。总不能跟他们说，要有耐心等上十年，等到大学毕业。对这个年纪的小学生来说，十年是个多遥远的概念呐。”
“但现在我们又觉得这十年过得很快。”林姗姗说，“小学的时候无比期待长大，但后来才发现长大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林轶恒点头：“你想好要分享什么了？”
“看他们想知道什么吧。”林姗姗说，“我的唯一经验或许是，毕业统考的时候，要多想一想最后一道应用题。”
于是六月底，两人如约回到了迎海城东小学。
六年级的孩子比他们想象的要懂得多，分享会一开始就问两人是不是男女朋友。林姗姗和林轶恒不好否认，还是小何老师出来圆场调停了八卦。
除此之外，全程都很顺利。
除了即将到来的统考和分别，他们甚至对高中和大学都有了懵懂的规划。林姗姗惊叹于这个年龄的孩子已经开始学编程、看英文原版小说，但还是对他们说，希望做这些的前提是快乐。
就如同那一年把写作业当□□好的林轶恒，和后来热忱地爱着希腊语的她。
从六（6）班的教室出来，刚好能看见对面的教学楼里，两人初遇的教室。
距离上一次回小学已经四年整，教学楼重新刷了墙，桌椅变得更新，已经几乎看不出他们当年教室的模样。
“你记不记得，我们一年级刚入学的时候，就是在二楼的这个教室？”林轶恒指向那间教室，“当时你坐在第三排中间，我在第四排角落。中间隔着好几排，是怎么换座位都换不近的距离。”
“我记得。”林姗姗点头，“我还记得曹健推选你当安全委员，记得发作业本的时候总是看到你全对。”
“我开始对你有印象，其实还要更早。”林轶恒说，“不是在选班干部那天，也不是在刚开学报道那天。”
林姗姗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是在那一年的六月底，我们每个人的家长带着户口本，领着我们来拿入学通知的那一天。”林轶恒解释说，“那天我和我爸妈来得比较晚，参观教室的时候你和爸妈恰好要离开。”
“那个时候每个人都要填一份小调查，包括生日、家庭地址、父母职业之类的个人信息，还有一些小问题，类似于爱好、喜欢吃的东西、是否要订牛奶，还有认识多少字。”林轶恒看她一脸迷茫，继续说道，“我听到你爸妈出教室门的时候说着写认识1500个字感觉太夸张，所以谦虚着写了1000。后来我悄悄去翻了那一沓表格，大多数是两三百，你仍然是最多的那一个。所以顺便就记住了你的名字。”
林轶恒不好意思地说：“我还很虚荣地，一定要让我妈也给我写上1000。”
林姗姗狡黠一笑：“没想到林轶恒小朋友竟然是这种人设呢。”
“其实可能1000也差不多，或者不到一点？”林轶恒辩解道，“但是，主要还是为了跟你一样。虽然那时候还不太明白什么叫做喜欢，但会有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这也可能，是对你的‘偶像’定位最初的来源吧。”
两人缓缓走出校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低年级的孩子们刚放学，跑跑跳跳的模样像极了那年的他们。有人一涌而出跑向校门口的父母，有人坐在操场边数蚂蚁忘了回家，有人说着“给你告老师”一边气呼呼地甩头就走，有人可能因为考砸了，耷拉着脑袋徘徊在校门口。
“我怎么感觉，这些小朋友的每一种状态，我都经历过呢。”林姗姗忍不住感慨。
“那肯定还是开心地跑出校门最多吧。”林轶恒说，“那时候我们还要上奥数班，我记得，总是你爸爸来接，他还会给你带很多好吃的。”
“是呢。”姗姗点头，“还真是有点怀念过去了。”
两人说话间，意外地在校门口遇见了林轶恒的奶奶。林姗姗想起让她失去信心的那个电话还是有些局促不安，林轶恒却紧紧地、不由分说地牵住了她的手。
没有想到的是，林轶恒的奶奶抢先一步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姗姗啊，好久没见了，越长越漂亮了，我们轶恒真是好福气。”
林姗姗惊讶地问道：“奶奶，您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了。”林轶恒的奶奶不假思索地说，“你小学的时候经常来我们家做作业，林轶恒从小到大啊，也只带过这么一个女孩子回家。后来你不在迎海了是不是？我年纪大了，记性确实不太好，这几年每次林轶恒跟我视频都会跟我说起你，我现在啊，肯定再也不会忘记了。”
姗姗一时感动，拉了拉林轶恒的衣角，说不出话来。
林轶恒清了清嗓子，问奶奶：“您去买菜吗？”
“刚好趁着超市下午打折去随便看看。”林轶恒奶奶摇了摇手上的菜篮子，“姗姗晚上和轶恒一起来家里吃饭吧，让轶恒做你喜欢吃的。土豆炖牛肉、清蒸带鱼对吧？我这就去买。”
“谢谢奶奶！”姗姗眼中泛起更甚的惊喜，她不住地大力点头，看了看林轶恒又看了看奶奶，声音颤抖地，几乎快要落下泪来。
和林轶恒的奶奶说了“一会儿再见”后，林轶恒拖着林姗姗去坐公交车。
姗姗还沉浸在方才的思绪里，恍惚间才发现已经到了实验中学。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林姗姗问林轶恒。
“还有一件事。”林轶恒说，“我不想让它成为你的遗憾。”
教学楼的门廊。
是四年前，见证了林姗姗孤注一掷的勇敢的地方，也是她在那天以后想要用尽全力忘记的地方。
纵使已经过去了很久，曾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早已不再作数，林姗姗还是忍不住背过身去，想要拒绝突然涌入脑海的，四年之前的他。
那个说着“不能一起去北京”的他，那个在她哭着转身之后甚至没有一句挽留的他。
她没有后悔过自己那年的勇敢，但却在之后的一年里无数次梦见这个地方。梦里的林轶恒对她说，“我不去美国了”。梦醒后她会慌乱地翻找一切他可能来联系她的渠道，却从未收到他的只言片语。
那个冬天的夜晚，她双目无神地盯着眼前的电脑，在继续坚持和选择遗忘之间反复游走，最后只是崩溃地想着，再跟我说说话吧，一句话就好。
伤口总是会愈合。林轶恒和韩彦都说过，就算她一直独自生活，她也会让自己过得很好。但你的儿时，有没有过很想要却一直没有得到的东西？不管过去多少年，重新想起，刺痛的感觉还是会在午夜降临时反复拜访，连同眼前的画面一起，啮咬住她的整颗心。
即使是在两人在一起之后，她仍然对此耿耿于怀，就算明明知道这种回响无济于事，只会徒增困扰。
“姗姗。”林轶恒轻轻唤她的名字。
林姗姗试图从回忆中抽离，泪水不知何时已经盈满眼眶。然后，她听到他颤抖却坚定的声音：“林姗姗，我们要不要，一直在一起？”
见她半晌不说话，林轶恒有些慌张地试图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们要不要，找个时间，结婚？”
“倒也不是说要现在，等你毕业之后，或者再过几年，都没问题。”林轶恒说，“我只是，希望你之后再想起这个地方的时候，会是今天的回忆，而不是四年之前的。”
他知道她在意的。
也终于将变成不再在意的。
“好啊。”林姗姗转过身对他说，“这是四年前，我希望听到的回答。现在我用来回答你。”
“不用等很多年。”姗姗抹掉快要滴下来的泪水，“一年后就可以。毕竟我最初做计划的时候，想的就是大学毕业就结婚。”
“我也是。”林轶恒说。
林轶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他小心地把钥匙从钥匙圈上卸下来，放在姗姗的掌心：“这是从九月开始，我在北京住的地方的钥匙。”
“这个。”林轶恒举起手中的钥匙圈，“是最早的那一个，和你一样的钥匙圈。我找人重新改造成了戒指，大小应该刚好合适。”
的确刚好合适。
林轶恒为她戴上戒指，透过仲夏的夕阳，钥匙圈上镶刻的细钻灿然耀眼。
林姗姗反握住林轶恒的手，笑着在他耳边低语：“记忆覆盖完成。”
迎海的夏天一如儿时的模样。
两人伴着放学铃声，牵着手跑出校园，果然收获了门卫大爷“你们是哪个班的”呼喊。
那些年没有体会过的，在同一所学校的早恋，也终于以另一种方式趋于圆满。
“你说，我们对婚姻会不会想的太简单了？”走在去林轶恒家的路上，林轶恒问林姗姗。
“其实结婚本来就是简单的事情。”林姗姗说，“只是现代人用各种各样的习俗，为这个过程赋予了新的意义。我是个极简主义者，又愿意百分之百地信任你，所以不想有那么多繁琐的步骤。”
“求婚、订婚、拍婚纱照、办婚礼、度蜜月……”林姗姗扳着手指头数着，“我暂时还不想让这些麻烦事占据我的生活。我只愿意结婚是和毕业一样，只要领个证就可以完成的事情。”
“同意吗小林同学？”林姗姗转过头看林轶恒，“不过如果你有一些白马王子的幻想，我也可以考虑过几年再满足你……等我们读完博士之后怎么样？”
“好啊。”林轶恒笑着拥住她，“以后，我就都是这个回答了。虽然博士毕业听起来真是遥遥无期……”
“不会啊。”林姗姗也把手扣在他的身后，“我们认识的十六年，现在回头看仿佛也只是一个很快就能讲完的故事。我能回忆起来的，也只是一些相对精彩的片段而已。”
“但在这十六年里，我们共同经历的每一天，在一起的、不在一起的，对我来说都从不曾虚度。”林轶恒认真地看着她说。
“当然。”林姗姗笑道，“以前我也总觉得未来无比遥远，想着如果未来不是我所期待的模样，那么我宁愿未来永远不要到来。……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知道过去的每一天都已变成了镌刻在我生命里的印记，是那每一天、每一分钟的人生，构成了现在的我们自己。”林姗姗说，“而我们的未来也会是如此。相比于思考漫漫前程终至何方，我更愿意一点点把生活的边缘向看得见的地方推行延伸。因为我知道在这慢慢试探的每一天，我都是勇敢的、快乐的林姗姗。”
林姗姗顿了顿：“更庆幸的是，这一路有你同行。”
“嗯。”林轶恒点头，“那就说好了。”
就算夏天过去。
就算前路尽是风雨。
我们都会，走遍世界，一路同行。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番外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