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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忘初走出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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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骚乱惊醒时,她还困得睁不开眼,迷迷蒙蒙地看见丫鬟们掌了灯来。忘初心里一乱,抓紧了身上的薄衾,夏日的暑气,怕是褪尽了。
“怎么了?”她迷迷糊糊道。
撷芳来扶她起床:“夫人身边的丫鬟来叫我们连夜收拾东西,马上就回家。夫人已经先走一步了。”
忘初还是茫然,任人宰割般穿好衣服,望舒便从旁屋来了。
“收拾妥当了?我们回府吧。”
“出什么事儿了?”
望舒摇了摇头,只拉着她往外走。她前脚刚迈过门槛,迎面撞上还穿着白日衣服的夏夫人。
见姐妹二人穿戴整齐,夏夫人虚盛八分笑意,一手挽了一个,硬要往屋里拽:“大晚上的,往哪儿去,要去也是明儿早的事。这都宵禁了,怎的,想去府衙坐坐?”
说着,要招呼丫鬟服侍她们睡下,望舒抢过话头道:“母亲身边的人说她已经打马回去了,叫我们也立刻回府,也通知了车夫,想必是府里出了事。我和妹妹心中都放心不下,二舅母莫拦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夏夫人欲言又止,抬手捋了捋她鬓角的发丝,“底下的人嘴巴不干净,说了几句你母亲不爱听的,舅母已经让人责罚过了。你们两个丫头,夜里回去可不放心,先睡下,明日一早舅母就叫人送你们回去。”
“母亲不是任性的人,她半夜回府必然是——”
“舅母不必瞒我们了!”忘初忽然惊哭道,黝黑的眸子里瞬间盈满了泪水,不知哪来的悲痛与凄苦,尽往脸上写,半带哽咽道,“必是出了什么事,才连夜回府的。能有什么事呢!家里没有别人了,嘤——”
——只剩叶振平与老夫人!
她作势擦眼泪,多是把泪珠往睫毛上糊。
望舒一震,像是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倒退两步,脚下一软,幸有侍女扶住。低着眼不知所思,脸色却白得吓人,偏还不说话,反手紧握住夏夫人的手腕,好一会儿才颤着声道:“舅母直说罢!”
夏夫人见状只觉头大,抽了两回才将手收了回来,边往外走边道:“好好好,我去叫你们舅舅来,送你们回去。”
她走的没影儿了,姐妹二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赵焕是马不停蹄地送她们回府了,可未想到,府里有一场更大的阵势在等着她们。
从前听人说过,赵夫人上头唯有两个哥哥,三人养在一处,她也是被当作男儿养大的,骑射武艺,均不输与她两个兄长,行事果决,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忘初听来也无太大感觉,到今日才有了深切的感受。
她们回府时,不少家丁聚在府里,不知是起了还是未曾歇下,远处还有不少披着衣服张望的。
赵焕意识到了不对,将姐妹二人护在身后,直往叶振平屋里去。
叶振平的住处大约是源头,一路上可见的家丁都在往这里看,快到头了,才见管家在那儿赶人。见了他们,有些无措地行了礼。
再往前走,只见叶振平的卧房屋门紧闭,这没什么好看的。
赵焕两步上前,叩了叩门:“妹夫?”
门“哗”地打开,赵夫人沉着脸环视一圈,朗声道:“这么多人挤在这里,竟无人通传?统统回去!”
这比管家的话有力多了,人群一下子散开,胆大的企图往屋里瞄几眼,也被同伴拉了回去。
“小妹?”赵焕皱眉,欲往前去,赵夫人一把拉住他袖子,无力道:“二哥。”
赵焕顿了顿,还是往屋里去了。望舒脸色一寒,跟着进去,忘初也提裙跟上。
案上一排烛灯幽幽暗暗,帷幔落地,炉里燃着香薰,空气中流动着暧昧。
叶振平穿戴整齐坐在床边,脚下跪着名罗衫半解的侍女。忘初只看了一眼,便别过脸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赵焕怒道,“十几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同一出戏要演几次?”
“这话轮不得世弟来说。”叶振平淡淡道,噎了赵焕一下,确实,赵焕的后院,也是花样百出,“我叶家家事,就不劳得世弟操心,眼下不便招待,改日再叙。”
“慢。”赵夫人忽然道,将门扉合上,“这家事还偏和二哥有关。”
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那侍女身上,忘初偷偷瞄了一眼,觉着那脸庞颇为面熟。这么一看,同那梨花带雨的姑娘对了个正着,那侍女不由分说跪着爬到忘初脚边,细声哭道:“二小姐救救奴婢,奴婢只是来送汤的,小姐临走前吩咐过,若是不回来用晚膳,就让下头人去给老爷送汤。今日的调料送的迟了一些,等食材入味了已经很晚了,但是奴婢们不敢违背小姐的命令,还是送了过来,奴婢什么都没做,是老爷,老爷他……”她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泣不成声了。
忘初心间一紧。
她确实会三不五时给叶振平送些汤水,提醒他这个女儿的存在,这侍女是她逢青阁的也不假,她还夸过她容貌出众,是新来一批婢女里最出挑的,心里想的却是不能留她在身边,打发下去做了个粗使,竟不知是被调去了她的小厨房。
叶振平瞥过一眼:“你屋里的?”
忘初颔首道:“新进的丫鬟,长得不错,却笨手笨脚,就没留在身边。看来是嬷嬷调去厨房了。”
望舒也附和道:“最近是来不少新人,女儿屋里也有好几个,都是容姿出众的。”
赵夫人冷声道:“二哥听见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现在轮得到我说话了?”赵焕冷哼道。
赵夫人将忘初拨到一边,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那侍女:“告诉二爷,你是谁的人。”
“奴自幼家贫,上下都有兄弟,将奴卖给牙婆,只是为生计而已,若夫人嫌奴粗鄙,再苦再脏的伙计奴也愿做,只求夫人留下奴,赏奴口饭吃吧。”她抽抽噎噎说完,只顾低头哭泣。
赵焕见不得美人落泪,便道:“你有话便直说了吧。”
“若不是今晚无意间听到大嫂二嫂谈论的事,我竟不知她们把爪牙伸到我叶家来了!两个丫头屋里新进的貌美丫鬟,都是她们安插来,为勾引我夫君!赵家后院那么多女人,她们天天整治来去还不够,我如何得罪了她们,要如此待我?”
赵焕沉吟片刻,无奈道:“你二嫂胆小,怎会做出这种事,待我回去问过她,若真是,定还你个说法。”
作势要走,被赵夫人一把拦下。
“慢着!我还不知她们这些妇人?没有十足的证据,难叫她们承认,你也必定是在敷衍我。”
这么一来,反像是两个闹别扭的兄妹,孩子似的,你不依他不饶。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管家在外头道:“夫人,人送来了。”
一群侍女鱼贯而入,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赵焕见状反笑道:“这又是哪出?”
赵夫人冷眼一扫,对站立多时的姐妹二人道:“都来认认,哪些人是自己屋里的。”
忘初怯怯上前,挑了三个。望舒也认了三个来。
“哪个小姐屋里的,自动站过去吧。”
侍女们分列站好,望舒选的三人在她身边,剩下五个则站在忘初这里。
“说吧,你们是谁的人?”
侍女们面面相觑,终有一人站出来道:“奴婢们原是晋国公府的丫鬟,因容貌出众,被夫人们收在院里,平日不能随意出现在老爷们面前的。”
赵夫人唇角微扬,露出一丝胜利的笑:“那又如何到了魏国公府?”
那侍女继续道:“是夫人叫人教奴婢们如何媚主,把奴婢们送来,待时机成熟时……日后,日后夫人怂恿怂恿您,抬了我们做姨娘……夫人还说了,大小姐聪慧,怕她发觉,只挑了三个一般的过去,姿色上乘的,都放在二小姐屋中。”
“哪位夫人?”
“……世子妃夫人。”
空气仿若凝固一般,赵夫人一皱眉,还欲再问,赵焕抬手道:“够了,人我带回去,与你大哥一同商量。若属实,我必休了那毒妇!”
赵夫人忍不住道:“她说那指使之人是大嫂,你休二嫂作甚?”
赵焕冷笑道:“后院妇人,她能逃得了干系?竟把主意打到我出阁的小妹身上,我要她好看!”
说罢,拎起那侍女便走,赵夫人追了两步也不回头,只好在他身后道:“莫拿这些事去烦父亲。”
“你也不说句话。”气大约都消了,赵夫人看叶振平还气定神闲坐在那儿,无奈道。
叶振平还未答,门外便传来动静。
“是怎么了,平儿怎么惹丫头生气了?”
丫鬟们拥着老夫人进来,老夫人年纪虽大,也一眼看见了床边衣衫不整的侍女,便哎哟叫了起来:“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呀,他既诺了你,又违背自己的话,是该打!诶,两个丫头怎么也在,儿媳啊,可不能当着丫头们的面。”
叶振平见老母也来了,忙起身来扶:“母亲误会了,那丫鬟想爬上儿的床,叫夫人撞破了而已,不是母亲想的那样。”
老夫人点点头,再一看一群貌美丫鬟站成排,不由问道:“这又是什么个情况?”
“府里闹了贼,儿叫来审问罢了。谁给母亲通风报信,闹了这么一通乌龙,还劳母亲亲自过来。忘初,你扶祖母回去。”
叶振平是不想让老夫人知道这件事,冲忘初使了个颜色。
忘初便从他手里接过老夫人,老夫人没动。
“平儿,为娘要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宠了哪个丫鬟?”
“儿没有,儿从小就是重诺之人,谁比娘亲还清楚?”叶振平笑道,对忘初一挥手,示意她牵老夫人走。
忘初走出几十步回头,见望舒拉了她爹娘的袖子,笑盈盈说着什么,叶振平也笑了,去牵赵夫人的手,低头说话,最后两人一齐把望舒拉进怀里。
屋里的橙色的烛光将这场面映得温馨,忘初回过头,握紧了老夫人的手。
她扶着祖母远远回去了,这一番闹,老夫人的气息也有些喘不匀,眼里的神采较晨时也失了不少,忘初走在她身边还能听见她的喃喃之语。
“堂堂国公,宠幸个丫头罢了,竟要兴师动众让全府上下来看笑话,我叶家,是作了什么孽!”
似是感受到忘初,老夫人反握住她的手,哀叹道:“他们是一家人,我只有我们小阿菁了。”
忘初心里一酸,忍不住红了眼眶,老夫人眼花,想来夜色里是看不见的。
“阿菁,今夜同祖母一块儿睡。这整个国公府,还有谁像你,拿正眼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