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于深渊》边缘人物

2、搬家

　　陈渊从来没有将小朗作为辅助自己杀人的工具，他不知道，那天小朗就躲在面包车的后座底下，偷偷跟着他到了那儿，他举手敲门，已经听到门内传出的轻微的响动，就在这时，林朗钻到了他的手下，紧紧攥着他的裤子……

　　陈渊打算搬家，他不能让小朗一直跟着自己，连学都不去上，每天想尽办法跟着他。他现在都养成每天开车前检查车里有没有人的习惯了。

　　陈渊在吃饭的时候对林开阳说：“我在城南找了个住处，房租很便宜，明天搬家公司就会来。”

　　林开阳盛汤的手顿了顿，把碗放下，说：“怎么这么突然？最近都没听你说过。”

　　“早就决定好了，但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如果跟你商量的话，你又会帮忙找，我不想因为这件事麻烦你。”

　　“如果你早跟我商量的话，我根本就不会让你走。”

　　陈渊有些吃惊，盯着林开阳严肃的脸，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开阳侧过身，抚着小朗的头，小朗把下巴放在桌子上，两个眼睛都盈满了眼泪，用手背一擦，然后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呜咽，就又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陈渊只是冷静地看着，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给。

　　“为什么你又不要我了。”小朗抬起头，带着哭腔问道。

　　“小朗你先去卧室做作业，我跟陈叔叔聊一下。”林开阳带着不容抗拒的声音说道。小朗从凳子上站起来，低着头走了，陈渊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林开阳起身，把诊所的卷帘门拉下来，在吃饭的桌前又坐了下来。他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陈渊说：“我在你这里，住了快十年了吧？”

　　林开阳点了点头。

　　“我觉得我该去面对十年前的事情了。”陈渊带着认真的语气，对林开阳说道。

　　林开阳沉声道：“人没有必要把自己困在过去。”

　　很多事，林开阳并不知道。他只知道十年前一个男人突然闯进他的诊所，求他帮忙接产。他最开始还以为那只是一个外表过于男性化的患者。小诊所是不具备接生资格的，设备也不完善，贸然接产要面临很多风险，他根本没办法应对。他妻子那时也在医院待产，他准备关门，顺便劝说陈渊和他一起去医院。

　　陈渊缓缓地弯曲膝盖，跪在了林开阳的面前，他的羊水已经破了，羊水不受控制地持续地流淌下来，弄湿了地板，疼痛一阵一阵地袭来，他依然低着头，不吭一声，只有身体微微的颤抖提示出他的体力已经完全无法支撑这样的动作了。

　　林开阳意识到不好，一只手扶住陈渊的肩膀，一只手想去搬陈渊的腿，陈渊抬起手放在了林开阳的肩膀上，朝他的方向靠近，虚弱地说：“我是男的，不能让别人知道，求求你。”

　　林开阳慌了手脚，把他抬进了诊所里侧的小房间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不会接生，或者说他曾经学过这样的知识，但完全没有实际的经验。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他帮陈渊褪去裤子，在臀部下方垫了块布，让他两腿高抬，两手抓住床的边缘，深呼吸，在阵痛出现时用力，消失时休息。然后迅速给双手消毒，守在他身边。林开阳发现……陈渊需要进行□□切口才能顺利生产。

　　总之，做了很多的努力，孩子终于生出来了，但不哭，可能是口腔或者是鼻腔被羊水堵住了，必须马上吸出来，可是诊所里根本没有这样的设备。陈渊那边的伤口还需要缝合，不然时间久了麻药就失效了。

　　陈渊一狠心，倒提着小孩，轻轻拍打着他的脚心，孩子的鼻部和口腔吐出一些粘液，开始小声啼哭。他把孩子裹在被子里，让他侧卧，然后准备陈渊的缝合手术。

　　等做完手术，陈渊说：“让我看看孩子。”

　　林开阳连忙跑过去，却发现孩子在被子里已经一动不动了，整张脸都发紫，眼睛紧闭。巨大的绝望包裹着他，让他不敢说出一个字。陈渊半撑着身体，看向他，明白了。

　　他说：“我不会要这个孩子的，生出来我自己都会扔掉，你不用愧疚。”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林开阳非常不能忍受一个人这样藐视生命。

　　“我还能怎么办？”陈渊轻声说，脱力而衰弱。

　　林开阳从回忆里走出来，继续夹菜，没有再管陈渊。可他放在大腿上的那只手，其实一直在颤抖。

　　第二天，林开阳把哭了一晚上，眼睛都肿了的小朗送到校门口，那个孩子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腰，扯开嗓门哭了出来，他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的，虽然年龄还小，但是大声嚎哭的情况很少，他现在的样子就像天塌下来了一样无助。

　　林开阳把小朗一把提了起来，走进学校，他想跟他说不准哭，但开口的时候还是不由得软化了语气：“陈叔叔会回来看我们的，周末我把你送到他那里玩儿好不好？”

　　“好。”他边哭着，边说好，手臂遮着眼睛，然后用力一擦，死死地揪住自己的书包带，走进了教室。

　　林开阳回去的时候，搬家公司的车就停在下面。他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上了阁楼。阁楼的门虚掩着，林开阳缓慢地推开，正看见陈渊蹲下身子整理纸箱的样子。

　　他说：“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陈渊回头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向他的方向走过去，然后从裤子的后兜里掏出了一张卡：“里面有九万块钱，这些年打工就攒下这么多。”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开阳没有接。

　　“你收留了我十年，我实在还不了你什么，收下吧。”他拉过林开阳的手，把卡郑重地按在了林开阳的掌心里，卡上贴了一个白色的小纸条，上面应该就是密码。

　　林开阳点了点头，把手合拢，转身走下楼梯，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刚一关上，他把手高高地扬起，用力地把卡摔在了地上。他根本不想要陈渊这破钱，却还是得收着让他安心。什么叫收留？养一条狗，养了十年都会变成家人，但他花了十年，还是捂不热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