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犯罪》边缘人物

2、第 2 章

　　第二天，一个狱友摇了罗羽几下，“该吃饭了。”罗羽身下的床铺有些温暖的温度，他有些习惯性地想赖床，充斥鼻间的尿骚味提醒了他，他意识到这是监狱后直接起了身，穿上鞋后就跟着其他人走，警察突然叫住他，问他：“你是罗羽吗？”罗羽点头，他指向相反的方向叫罗羽过去，“你今天就可以走了。”

　　罗羽到了大厅，看见父母都坐在木质长凳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看他，表情怪异，然后又回过头各忙各的，他看见父母站起身，拿着厚厚的一沓钱往一个窗口里送，心里感觉一阵苍凉。“这是什么意思。”他对着自己的母亲说。母亲没有理他，一直向警察道谢，然后拉着他出了门。

　　“啪”地一个耳光扇来，是罗父，“你刚才用什么语气跟你妈说话？畜生。”

　　罗羽一声不吭地跟在他的身后，母亲挽着他的手臂。坐进车里后，罗羽觉得堵得慌，一直看向窗外，他说：“我想去看看那个孩子。”车里沉默了一会儿，母亲开口道：“今天这钱，是替你和他交的，算□□后的罚款。”

　　“嫖什么娼，他还是个孩子呀！”罗羽愤怒道。

　　“你觉得那是个孩子你还下得去手，还把别人伤成那样？你有什么资格在你父母面前吼，你要是觉得这个结果不满意就自己滚回监狱去，吃一辈子牢饭，我们死都不会去看你一眼。”父亲在前面开着车，愤怒地说道，狠狠砸着方向盘，让车子险些出事。

　　一阵晃荡之后，母亲出来打圆场：“好啦好啦，都不要争了，罗羽，其实那个人已经不算是孩子了，他已经20岁，也是自己自愿在那个酒吧做事…医生也证明，他是得了脑垂体机能减退症，所以身高长相方面都偏儿童化……”

　　车子驶向的方向本来就不是罗羽家，而是位于市中心的第一人民医院，罗羽在医院附近买了一束百合，父母在车子里望着他，他一个人跨进了医院，白色瓷砖，白晃晃的灯光，到处都是穿着白色衣服的人，让罗羽产生了一种眩晕感，他在问好的楼层里走了好几遍也没找到正确的房间，终于找到了，他敲了几下门，没人答应，于是小心翼翼地拧开了门把手。门内只有一个床铺，阳台上几盆花格外艳丽，床头柜上还摆着一束洋姜花，那是他母亲最喜欢的花。罗羽站在床尾，看着上面的标签：何程，肛裂。

　　床铺上的人正面平躺着，脸很清秀，皮肤也像孩子一样细腻。罗羽不想惊动他，就坐在床边的一个椅子上，把百合和洋姜花一起插着，瓶子塞满了，他拿了几朵百合斜放在床头，然后陷入了一种静谧之中。中途，护士进来给何程腋下放了一只温度计，调了下点滴的速度，就又走了，过了十五分钟，也不见护士回来，罗羽把何程的衣领稍微掀了一下，取出了温度计，３７°８，偏高，但是高烧算是消退了，何程的锁骨处还有几团红印，衬在瘦弱的身体上，在罗羽看来特别不是滋味，他鼻子一酸，喉结难受地滚动着，这时护士又进来了，罗羽把温度计递给她，告诉了数值就跟着护士一起出去了，“护士，我想问下他需要休养多少天？”

　　“这个情况比较严重，我们今天已经对他做了各方面的检查，再输两天液，等检查的数据都出来了，就可以进行手术了。”护士一边推着送药车，一边跟他说。一听说要手术，罗羽的脸都紧张得皱成了一团，护士见状安慰他说：“没事的，只是个小手术，缝合一下休息几天，再拆个线就没事了，和割痔疮是一个级别的，没什么危险。”

　　护士进了另一个病房，罗羽站在走廊上定了一会儿，又向回走，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拎着果篮进了房间，那是…陈蓝。罗羽飞快地往房间里冲，一把拎住陈蓝的衣领往外走，陈蓝刚想开口说什么，罗羽就一阵拳打脚踢，陈蓝只能用手臂护着上身，蹲在了医院走廊的地砖上，背靠着墙壁。陈蓝一直不反抗，罗羽也就逐渐停止了殴打，正在赶来的保安见状也只是上前说了几句就走了。罗羽抵住门框，跟他说：“滚。”

　　陈蓝虚弱地说：“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事先不知道他们安排的是……”他突然停止了叙述，眼睛盯着门内，罗羽转身，看见何程穿着宽松的病服，正站在床前看着他们。罗羽走进去，顺手把门关上，把陈蓝关在了外面，他对何程说：“怎么站起来了，快躺下休息。”

　　何程点了点头，掀开被子的一角，缓慢地爬上床躺着，他对罗羽说：“床尾有个转轴，帮我向右摇一下吧，我想坐起来。”罗羽照做了，然后站在床尾，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何程拍了拍床铺，让他坐下来，“你好像显得很焦虑的样子，不用担心，我已经跟警方说清楚了。你好，我叫何程，今年２０岁。”他向罗羽伸出手来。

　　罗羽握过何程的手，非常柔软和细腻，他不相信这是个２０岁男人的手，他说：“是我父母教你这么说的吗？”

　　何程松开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张身份证，“不要这么说，你的父母人很好，也不怪你怀疑，我办这张身份证的时候都出具了医院和街道办的证明。”说完后，他微微耸肩，淡淡地笑了笑。罗羽看他这样淡然的样子，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何程又说：“刚才你为什么在打架？”

　　“就是他害你现在躺在这儿的。”罗羽生气地说。

　　“害我现在躺在这儿的不是你吗？”何程反问，罗羽身体一僵，何程接着说：“开玩笑的，没什么害不害的，酒店老板、我、他、你，有一个不在这件事的轨道上，就不会发生这件事，谁也脱不了干系，罪犯之间为什么还要内讧，互相推脱。你父母已经把手术的费用缴清了，我们已经两清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罗羽摇头：“让我照顾你。”

　　“你送给我的花我很喜欢，可是鲜花插入水瓶中容易滋生细菌，引起伤口感染，走的时候能顺便带走吗？”时隔很多年后，罗羽还能回忆起这句话，并因揣摩到他的意图而感到失落。而现时，罗羽带着花出门，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花还很鲜艳，可是没有根相当于已经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