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tch Point》陌世

7、Chapter 07

　　仁出道以后，忽然变得不那么吵闹了。我盯着KT的照片看，黑色的一袭长衣，他比着胜利的手势，脸上笑容安静。仁把这张照片放在相框里，P狠狠把它扣过去：“笑得难看死了。”仁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照片藏进抽屉里，戳了戳P的胳膊。那一瞬间我好像在P的眼睛里看到一种叫做不安的神色。带着点空洞和不知所措。后来P一个人来家里找我，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却不说话，我倒在床上，头枕着手臂看着天花板：
　　“呐，网舞里面，手冢因为赛末点后抢七中的坚持，手臂差点废掉了。”
　　“然后他放下所有的比赛和牵挂，去治疗。”
　　“是结束，也是开始。”

　　P把手里的烟熄灭，低着头轻轻地说：
　　“U，你不要再骗自己了。”
　　“结束就是结束。”

　　我不知道拿什么样的面孔，去面对这个时候的P。对他而言，光是在一起，是不够的。他想要，仁和他一起，永远站在那个舞台上。

　　可是山下智久，城田优从来不会欺骗自己。
　　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我想我爱他，那种并不明晰的爱，亲情、友情、爱情，夹杂的爱，虽然不够纯粹，但是足够我陪着他，在这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勾肩、牵手。有些人，在你的左胸，那颗跳动的心里。

　　我翻起身来，拍了拍P的肩膀：“不要再为难自己。”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仁并没有比出道之前多了什么工作。依然清闲。他常常一个人发呆，脸色也开始苍白得让人担心，我拉着他，把手覆盖上他的颊，看着他眼底的阴影问：“最近很累？”仁从嗓子里含糊不清地说：“嗯，有一点。”
　　“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
　　感觉到他轻轻地在我的手心里蹭了一下。心慢慢热起来。
　　“Jin，不要勉强自己。你和P，都是。”
　　仁把头枕在我的腿上：“没有勉强阿。”

　　说谎。

　　“U，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了，你会不会忘掉怎么做意大利面？”仁笑嘻嘻地看着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我们不会不在一起的。”
　　我顿了顿：“我也不会忘记怎么做，但是……”
　　“嗯？”仁看着我。
　　我把手心盖在他的眼睛上：“我会忘了怎么做才能像现在一样难吃。”

　　那几个月都很平静，我尽量多地陪着仁。一起逛街，一起健身，一起去吃各种各样的好吃的。网球王子真人版要开拍的时候，我甚至会带着他去打网球。加藤没有参加真人版的拍摄，所以我面对片场的那个陌生的迹部，总是会生出一股寂寞的心情来。忽然间我有些理解了P，为什么他那么坚持着，想要仁和他一起站在舞台上。

　　新来的龙马很可爱，本乡奏多。午休的时候我看见他一个人有些孤单的样子，把他拉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听他说起自己小时候也去参选过杰尼斯，仁的眼睛微微地闪了闪，拍了拍他的头说：“现在这样也很好嘛。”本乡点头：“嗯。”我不知怎么就问：“现在会觉得遗憾和后悔么？”本乡愣了愣：“不会。”我看了看仁，他笑着对我讲：“我也不会哦。”

　　不会后悔当年被人拉回来而没有落选。
　　不会后悔在那个舞台上苦辣酸甜尝尽。
　　是这样么？

　　仁突然凑过来，用很小声的声音说：“否则怎么认识你们。”
　　我心里一动，看着他边吃东西边笑着的样子。那些无法回头的时光，原来都有被好好珍藏。
　　我耸了耸肩膀：“没事不要乱煽情。”
　　仁瞪大了眼睛看着我：“U！”

　　后来的很多事情，我其实并不清楚。诸如仁出道后工作上的一片空白，诸如他渐渐有些憔悴的脸，诸如24H他的感想和态度。我甚至没有想过要去问仁，是不是过去的JR年代，好像一场网球比赛，因为过程艰苦，所以赛末点过于暧昧，以至于3.22的盛大出道，让胜负输赢变得模糊，那么之后的抢七，你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面对，又可曾感觉疲倦。

　　我们都不再是小孩子，这个社会亦从不慈悲。

　　所以仁那天找到我，他说：“U，我要去LA。”
　　我直觉地问他：“KT要出外景么？”
　　“不，我一个人。”
　　“哦。”我低下头，却觉得眼底泛上一片酸涩。
　　“喂！我要走了诶！你就哦一下就完啦？”仁叫起来。

　　我只是伸出手去，把他狠狠地拥进怀里。脸上热热的水痕爬下来，咬紧了嘴唇，仁把手臂圈上我的腰，紧了紧。

　　我听见仁的声音闷闷地穿过胸膛：
　　“要给我开送别会。”
　　“要吃意大利面。”
　　“要给我打电话。”
　　……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他拍了拍我的背，他说：U，不要哭。
　　我侧过头咬住那家伙的耳朵，大着舌头说：谁为你哭了，自恋啊你。
　　可是眼泪还是很快很快地流下来，渗进仁左肩膀的衣服里，浸出一片细细的悲伤。

　　之后，忘记是怎样平复了情绪，也忘记是怎样接受这个在我身边吵吵闹闹很多年的家伙就要离开的事实。
　　只记得，我很认真地向仁索取Goodbye kiss。仁瞪圆了眼睛：“送机的时候再goodbye也不晚吧！”

　　再之后，仁走之前的日子，我们好像很有默契地忘记了他很快就要离开日本这件事情，和以前一样，继续逛街，继续打球，继续吃我做的意大利面，然后仁这个在10.12轰动了很多人的决定，在我们这里就这样从一件大事变成一件小事。我只是偶尔在逛街的时候，看到一些他可能用得到的东西，就想买下来，塞进他的行李里，然后真的买下来了，仁会闪着亮晶晶的眼睛一脸感动地看着我，却随后就把那些东西都藏在他的屋子里，而没有放进行李。

　　P知道这件事情后，也是气了一阵子的，可是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摆平。事实上，我早就知道，仁只要撒个娇，就可以混过那一关，哪怕他用来说服P的理由根本算不上理由。但是我知道，P很难过，他的难过就好像我的一样，被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比如三个人在一起时，更大声地吵闹；比如一个人回家后，深得让人窒息的寂寞。

　　24H的时候，P和我一起看了仁读信的那一段，仁的声音有些抖，一直低着头，旁边KT的member都是一脸的凝重。P用手肘拐了我一下：“U，他会不会也给我们写这么一封信。”我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很肯定地摇头：“不会。”
　　P喃喃地说：
　　“他要敢写，我就敢杀了他。”

　　是的是的，仁若是写了一封这样的信给我们，我城田优就有了一个借口可以水漫金山地把他留下来。

　　我盯着电视机里，KT的成员，看见有人带着水光的眼睛。
　　第一次知道，分别，对于仁和他们来讲，是一件多么残忍而无可奈何的事情。

　　10.12很快就过去了，10.13也很快就过去了。
　　当记者把镜头定格在仁笑着道别的脸上时。我忽然舍不得了。舍不得他就这么从我的身边消失。
　　但是直到后来的小范围送别会，我始终也没有说出挽留的话。那天仁妈妈做了很多仁平时爱吃的菜，我做了很难吃的意大利面，P说着要一醉方休最后竟真的醉了，仁笑嘻嘻地把那碗难吃的面都吃掉了，笑嘻嘻地揽着P的肩膀唱不着调的歌。我安顿P的时候，看到他从眼角滑出的泪，和出道时仁流泪的样子慢慢重合。

　　送机的那天，我没有去。P也没有。
　　如同往常一样工作着。
　　仁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和他说：Jin，你还欠我一个Goodbye kiss。

　　我和P都没有问他，还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后还走不走。这样的问题。
　　我总是觉得那个很恋家很怕寂寞的仁走不远也走不久，好像已经在他身上栓了两根线，一根在我这里，一根在P那里，他早晚会寂寞了想念了，哇哇叫着跑回来。早晚会。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