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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一瞥 ...


  •   “......”

      闭了闭眼,再睁开,少年眸中清亮冷情,没了之前的复杂深沉,只余漠然平静,他一把拽过孩童的双手,指尖如风,翩若惊鸿,“啪啪”的两下,点了孩童手腕的穴道,暂时的止了血,后,便将暗中跟着自己的蓝旗唤了出来,遣派对方去将医字部的人,招来。

      孩童愣愣的看着少年的举动,那句“哥哥,我疼,你会疼么”的质问再也没有问出口,那是很早就有的答案,不是孩童不知道,只是他的不安时时刻刻作祟着,让他不敢相信,也无法相信,相信司青与对他的在意远胜他人,更难以相信他的同卵哥哥是真的愿意毫无芥蒂的接受一个他这样一身鬼气的弟弟。

      一个别人看都不愿意看一眼的司青漠。

      一个陌生人看见都厌恶避之,轻鄙践之的司青漠。

      司青漠深深的自卑者,为他与司青与的差距而自卑,哥哥是高不可攀清贵的皎月,他是地沟里阴暗的溃败腐肉,云泥之别,怎敢奢望,怎敢触碰,这样的差距,萦绕心底。

      不论前世,不论今生!

      宛若心魔,时时折磨!

      司青与做得再多,一旦司青漠心魔作祟,皆是枉然。

      司青漠的失控,前世的嗜杀,滥杀,前世的疯魔,误会,一大部分皆源于此。

      “漠儿,为什么?”

      司青与纵然震惊,纵然失态,也只是方才,当一切被他压在心底,所有的事情,都将明明白白的摊开而讲。

      他愿意给孩童一个辩解的机会,唯一一次最后的机会,不论这个人说什么,原因是什么,只要孩童坦承告知,他都会尽最大的努力相信着,尊重着,孩童要的,他会尽力给他争取,哪怕这一切有违他冷傲的原则性情,为了孩童,他总是会破例。

      然而,日与夜不可能同时出现,光与影不可能缺其一,少年与孩童,既是隔着天堑,又是紧紧缠绕羁绊,他们从不懂对方要的是什么,所以,永远不会有彼此诚然相待的一天。

      “......”

      “哥哥,漠儿痛。”

      “哥哥,用针扎,就不痛了。”

      “哥哥,这样的漠儿,是不是很奇怪,很恶心,很让人生厌?”

      孩童避开了少年给予的唯一一次诉诸一切的机会,转而道,一句接着一句,司青漠很平静,语气没有任何的异样奇异,却给人一种深深的寒气与诡谲之感,少了稚儿糯声,多了少年人该有的喑哑安静,却似宛若山雨欲来,透着心惊的暗沉,浓郁的绝望。

      最后,

      “哥哥,你还会要漠儿么?”

      他如此道,突然抬头,盯着少年,定定的,漆黑的眸子,不容对方丝毫闪躲。

      “......”

      同样的,司青与也回以对方漠然冷淡的目光,清冷若莲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不属于他该有莫名的情绪。

      就似回到了前世的他,那个重新回了神坛的冰冷神祗,带着俯瞰众人的高高在上,沉默而疏离的看着这个孩童。

      司青漠不知道,他的话,把他和哥哥最后一丝修复的机会,生生的,毫不留情,绝无转圜的抹去了。

      那是他眼底揉不得半粒沙子,冷漠清傲,不近人情到了极致的哥哥啊,除了他,谁又能让这个少年一次又一次的为其破例,然而,再多的破例,总归也是该有个度的。

      清隽如竹的少年,即使有着再好的耐心与容忍,再多的宠溺与心疼,在孩童一次又一次因为自身不安而欺骗于他的行为中,消磨殆尽了。

      “何时恢复的?”

      少年终是如此开口问了。

      平静淡漠,冷淡若冰,仿佛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而不是那个受了半点伤都会让他失措的弟弟。

      却也承认了司青漠几年前的痴傻是真,如今痊愈也是真。

      “......”

      良久,孩童轻喃:

      “啧啧,哥哥真讨厌呢。”司青漠却像是从对方神色里得到了什么回应,低低笑道,幽怨而愤懑,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尸冷,“只问漠儿何时恢复的,却不问漠儿为什么会疼呢?”

      “果然,在哥哥心里,我还是无足轻重的吧。”

      少年阴郁,素雪宫缎上的血迹,夺目而刺眼,他像是一个浑身上下笼罩着黑暗的地狱恶鬼,嘶哑破败,鬼魅轻笑。

      明明惶恐到了极致,明明是如此不敢看哥哥眼底的冷漠,却是近乎自虐的,盯着少年神色里的冰寒,不放过一丝一毫,他体会着心底一次又一次涌上来的害怕恐惧,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也不知在逞强什么。

      明明是那样害怕着被这个少年放弃抛弃,明明是这般的渴望着对方的柔和,他明明想要哀求,明明愿意放下所有的骄傲自尊,只为让这个高不可攀的少年再展温柔,却是在最后什么缘由也不说,由得对方的误会愈来愈深。

      “......”

      良久,对峙,沉默。

      “司青漠,当年是我推你下湖,害你数十年痴傻,不论起因,不论结果,如今你三番五次的欺瞒,就当做是两相抵过吧。”

      “你的寒疾,倾我一世之力,必将为你治好,如此,你我前尘,权当过往已消逝,再不深究。”

      少年眼底的冷色愈见加重,任谁的心意被糟践成孩童口中的这幅不堪样子,都不可能再以平常心对待,司青与对着司青漠的好与在意,谁都能够看得出来,一次又一次的原谅,一次又一次的为孩童担忧焦急,结果换来对方口中“无足轻重”四个字,真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少年觉得可笑,觉得可悲,他为了对方,夜夜活在前世已故之人的指责怨恨之中,难以成寐,纵使明知今生那些人还活着,他也难逃心底执念魔怔,难逃那些人的失望不解与恨意。

      更何况,眼前的人,下令,致使他万箭穿身,他不恨,也是有着怨的,那种深刻入骨的疼痛,蔓延到了心底,那是他一心一意护着的弟弟,却最后将他自己胸口一箭射穿,不留全尸,如果不是那时回眸,看见了这人宛若绝望惊骇,惶恐后悔的眸子,让他无可抑制的再次心疼,他又怎么可能轻易释怀原谅呢!

      第一次后悔,为什么前世纵使生死之间,还是不放心这个孩子,还想要再看孩童一眼,造成今世的纠缠不清!

      为了孩童,他放下了很多,原则,朋友,妻子,所有的仇恨,他都放下了,一心一意的孩童,为他痴傻担忧,为他鲁莽善后,为他的受伤焦虑,可他得到的,只有对方毫不领情,愤懑误解的“无足轻重”。

      原来,在孩童心里,他做的一切丝毫没有意义,那么,他倒底还在坚持什么!

      身心俱疲惫,说的便是如今的他吧。

      孩童慌了,想说什么挽回,却是在少年的疏离疲倦,厌世冷酷中,哑然。

      屋外,从未绽放的青莲,缓缓地,开了,黑白并蒂,莲香浓郁,弥漫皇朝,宛若世间奇景,却在一瞬间,霎时凋零。

      屋里,孩童笑了,低低的音色,破败的,嘶哑的,直至越来越大声,他死死的盯着少年,咧嘴,刻骨讥刺,刻骨怨恨。

      鬼魅森寒,凄厉阴狠。

      司青与口中的既往不咎,眼底的冰冷漠然,好似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把孩童心底微弱的企盼掐灭,把他疯狂的魔怔点燃。

      “司青与,一个周毓,前世今生,只是一个周毓,一个女人,你为了她,弃了我两次,呵呵......不就一个女人,不就一个女人!!!”

      “前世念着你,放过她,今生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看着少年,死死的,盯着,口中张合!

      黑色的藤纹,宛若美丽诡谲的巫蛊诅咒,在那一张难以让人直面相对的鬼森厉厉的脸上,爬满了,有着逐渐加深的趋势,常人只消看上一眼,便惊惧扭头,再不敢看,那般的骇人昳丽。

      好似厉鬼索命!

      下一瞬,说着如此恫吓恨意之言的少年,突地,双膝一弯,弓身,手撑着花梨条案,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不知何时散开的墨发垂落,将那昳丽而苍白惨然的五官模糊掩盖,只见他纤细的躯体不规则的颤动着,下巴处,殷红唇畔鲜艳欲滴,亮的诡异,忽的!

      一颤,他蜷曲,瑟缩,倒在了地上。

      无声,低笑,却是抽搐不止。

      凄艳,骇丽,却是血色渗透。

      素雪宫缎,成了一件湿濡血衫。

      墨发白衣,成了一袭玄色绒羽。

      静静的,再也不动了,宛若死亡,没有声息。

      花梨条案上,此刻静静的,躺着一根猩红的,沾上血迹的,镂空兰花朱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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