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市灯如昼》宇宙月

5、我寄人间雪满头

　　换了部门后的穆如灯一开始不太适应，从严谨的财务部门换到思维跳跃的策划部门，她压力其实蛮大，但是日子因为有了辛昼而过的别样幸福。

　　这天下班之后，俩人去了解放广场喂鸽子，“辛昼，好奇怪啊，为什么鸽子不怕你，还落在你身上？”她羡慕的看着男友。

　　“这些鸽子都是被人喂惯了的，不怕人的。”辛昼穿着和穆如灯同色的大衣，肩宽腰细腿长，穆如灯窈窕温柔，两人看起来十分登对。

　　“那为什么没有鸽子来我这里？”如灯撅着嘴不满道。

　　“可能鸽子是母的吧？”他坏笑着，眼睛比太阳更明亮。

　　“为什么我们约会总是晚上，黑漆漆的。”她走过来，摆弄着他的手指，细细的摩挲着。开启了快问快答模式。

　　“因为白天我们要工作啊。”

　　“为什么你周末总是不休息?”

　　“因为我要赚钱养你啊。”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去巴塞罗那旅行，我西班牙语都快忘光了。”

　　“哟，我家如灯还会说西班牙语啊，来说句我爱你听听。”

　　“不要嘛，好难为情的。”

　　“天天用中文说也没见你难为情呀，快说！”

　　“不要！”

　　“不是说西班牙语被称为和上帝交流的语言吗？”

　　“你又不是上帝！”

　　“来，教哥哥说嘛。我们让上帝见证我们的爱情。”

　　半年后。

　　“如灯，醒醒，如灯。”

　　她惺忪着眼睛，恍然隔世。

　　原来都是梦，都是一场空。

　　没有辛昼，再也没有辛昼了。她突然明白了所有，这半清醒半糊涂的一年。

　　都没有辛昼。

　　她没有等到他。

　　她再也不可能等到他。

　　她的辛昼早已经在一年前离开。飞机失事，只有机师廖永谦和头等舱的辛昼活了下来，然而辛昼由于之前高强度的工作，彻夜加班，最终体力不支，还是没有等到医疗人员的救助。

　　弥留之际他求廖永谦替他跟穆如灯联系，跟她说分手，告诉如灯自己移情别恋了，他以为生离比死别更容易让她接受。

　　廖永谦终究还是不忍心，得救后休养的那段时间，拿着辛昼的手机跟如灯联络。

　　从那个时候开始，廖永谦代替辛昼跟她说话，所有的MSN，短信，都是廖永谦，唯独没有电话。

　　她问他从前的事，他只好说不记得了。临时救场的演员怎么可能熟悉剧本呢，他狼狈着扮演着辛昼，直到她提出了分手。

　　他也没有挽留，怎么挽留，这样也算完成亡人的嘱托了。

　　再后来，廖永谦进入她的生活。

　　而辛昼，彻底消失在她的人生中。

　　半年前，她告诉廖永谦，自己新上司是前男友。

　　廖永谦知道她可能是病了。

　　她的前上司荣休后，一直没有找到接替的人。

　　她先是辞职，继而去了品牌中心做策划。

　　她以为的那个辛昼，都是她想象出来的。

　　他们都以为她是失恋导致的精神恍惚，就连知道真相的廖永谦也认为她是因为和辛昼分手受到刺激造成的幻觉。

　　而其实，穆如灯，一直都知道，她的辛昼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坐上航班，那个他以为能给她惊喜的航班的时候。她打他手机不通的时候，心里面突然很慌，于是打了电话到他事务所去，事务所说他乘坐最早的那个航班回国，为了给未婚妻过生日。

　　未婚妻，她听着洋人巴拉巴拉的说着，脑子里只能听到，his fiancee

　　原来他是这么对别人介绍自己的，她开心的快要飞起来。

　　满心欢喜的她最终决定去机场守株待兔，给想给自己惊喜的人一个惊吓。

　　然而她再也没有等到。

　　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飞机失事第五天，她收到了辛昼MSN发的信息。

　　她以为是老天眷顾，然而他不接她的电话，总说在带项目。

　　她以为自己病了，请同事看自己手机是不是真的有信息，同事看着她手机上的信息狐疑的问，“是有一个叫辛昼的发给你信息啊，你看不到吗？”她放下心。

　　但是总归害怕。

　　她小心翼翼的试探MSN上那个熟悉的账号，美名其曰重温恋爱过程，害怕对方猜错。

　　对方说隔太久，不记得了。

　　那不是辛昼，她心里对自己说着，但是身体内又有一个声音说，那就是辛昼

　　对，就是辛昼。

　　于是，她在上班的时候毫无预兆的大哭。

　　这样过了一个月，她率先崩溃说了分手，对方答应的太痛快，让她有种感觉，辛昼在等她说分手，等了很久的感觉。

　　分手就分手，总比他死了好面对。她这么想，自己一个月前还以为他死了呢，要死要活的难过，谁能想到一个月后说出分手的是自己呢。

　　世事弄人啊。

　　然后她花了一段时间整理自己，妈妈也从老家过来陪她度过失恋期，再后来认识了廖永谦。

　　五个月后辛昼回来了，她表面高冷傲娇，其实心里面早已经雀跃的像个小孩子。

　　然而，就在今天，她清楚明白的知道，他不在了。

　　楼梯里面没有他等候，西府酒楼那条街早在一年前就划入市政整治范围，没有人在经营。

　　解放广场上没有鸽子。

　　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

　　廖永谦满脸的悔恨，如果自己没有以辛昼的名义出现在社交网络上，一开始就明明白白告诉她，她会不会少了这一年的煎熬，如果不是自己的一时不忍心，弄巧成拙，让早已知道辛昼死讯的她心里有了一丝希望，那一丝希望不动声色的在她心里长成一棵大树。

　　她那么怕黑，辛昼却只出现在黑暗处，于是她开始一个人走夜路，一个人走30层的楼梯。辛昼拉着她，她跑的飞快，再也不怕黑暗。

　　直到她从楼梯上滚下去，摔得头破血流，辛昼却不在身边。

　　她被送进医院，醒来后只看到廖永谦。

　　她拉着廖永谦，“永谦，你帮我叫辛昼来，好不好，我摔成这样子，他为什么不来看我？我摔下来之前他还在，他是不是也受伤了？你帮我打给他，好不好？我手机没电了，我把电话号码背给你听。”

　　廖永谦抱她入怀里，不敢太用力怕弄疼了她，又不敢不用力怕她弄伤了自己。

　　他喃喃的说，“对不起，灯，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其实你知道辛昼已经不在了，对不对，你早就知道，都怪我，我不该用他的社交网络号联络你，我本以为生离比死别会容易接受，但是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对不起。”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开始在医院接受赵明明的治疗。

　　清醒的时候她对廖永谦说：“为什么要治疗，让我看到他，不好吗？我需要那幻觉活着。”

　　“当我清楚的时候，我的心像是被挖走了一样疼，他怎么可以死，他怎么敢丢下我。”

　　他抱住她，“灯，想想你妈妈，想想我，你不是只有辛昼一个，我们都爱你。”

　　她自言自语：“我妈妈又给我找了新爸爸了，我妈妈有人爱的，我妈妈不需要我了。辛昼也走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要我了。”

　　“辛昼一定能看到我爸吧，我爸看着我妈再婚会不会不开心，会不会觉得自己被遗忘了？”

　　“我不会那样的，我不会结婚的，我也不会爱上别人了，我永远不会忘记辛昼的。”

　　“清醒的时候想死，糊涂的时候你们说我病了。”

　　“病了有什么不好？”

　　“我又没有做伤害别人的事情。”

　　“我只是想看见他。”

　　“就让我病了，不好吗？”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