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季，无关爱》陌世

15、Chapter 15 END

　　锦户亮出现在IKUTA和影部的谈判桌上时，眼眶有些发黑。他一个人坐在靠近门的右手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呵欠，一夜的联络工作，让他耗尽心力的同时，也让他不得不佩服那两个家伙的办事效率。

　　赤西在杀手界称之为影部王牌，并不完全依靠手底下玩枪的技术，更多是因为他有本事在谁都不相信的前提下，还交到大把“交心”的朋友，锦户想起那张午夜传到他的私人信箱里的名单，令人瞠目结舌，从关东到关西，甚至那些云游在海外的自由杀手，都给了明确的表态“坐壁上观”或者“全力支援”，而在名单之外的杀手，赤西则轻描淡写地标注：不问也罢。那个叫做Akanishi Jin的男子，就是有这种令人想痛贬的自信，因为是他，所以那些坐壁上观和全力支援绝对不需要去怀疑，那些不问也罢也的确没有必要再去笼络。

　　而山下智久，在适当的时刻曝光自己的身份，牢牢牵扯住喜爷的注意力，同时把IKUTA的全部资金一份一份全用不同的方式上了“保险”，除非他说给，否则谁也动不了那笔钱。更要命的是，居然给锦户做了一份详细至极高超至极的“企划”，还没有忘记在最后说明，接受这笔钱有如何如何的好处，不接受这笔钱绝对会被喜爷骚扰之类。锦户有些牙痒，他的确被套牢了，除了利用IKUTA和赤西的名单打造一个可以和影部相抗衡的王国之外，别无他法。

　　可是凭什么！我累死累活要去和那个难缠的老爷子周旋，你们两个却可以双双对对花前月下？

　　赤西和山下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脸昏昏欲睡却咬牙切齿的锦户。相视一笑，一左一右坐下来。

　　矍铄的老人，把瘦骨嶙峋却苍白干净的手放在桌子上，晶亮的目光在他对面的三个年轻人身上打量。笑了笑，干涩的嗓音响起来：“开门见山吧。”
　　山下歪歪头，并不惊慌：“IKUTA名下的全部财产，即日起，由Nishikido Ryo全权支配。”
　　老人动了动眼珠，像是没有半分意外，挑了挑眉毛：“以前的条件，果然只是说着玩的？”瞄了瞄角落里一声不响站着的龟梨，轻轻抬起食指，随即有人影晃动，一把枪顶在龟梨的头上，被制住的人却好像依然状况外，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只是盯牢了赤西。
　　“我杀了他，也无所谓了？”
　　“您请便，”山下耸耸肩膀，一脸轻松，“我并不介意您替我□□。”锦户在一旁撇了撇嘴，山下回他一个灿烂的笑。
　　“你怎么说？”老人指了指赤西。

　　后者把视线从龟梨的脸上移开，冷冷地说：“活人再没用，也比死人有用。”看了看龟梨瞬间苍白的脸，他知道自己的话伤了他，却还是说下去，“何况喜爷，现在您应该珍惜还留在您身边的人。”
　　“很好，一个黑面，一个白面，只是一个人而已，杀不杀，我还真被你们两个小鬼套了去了。”老人抬起手鼓了鼓掌。
　　眼神一厉，向着锦户：“那么，要我分半壁江山给你，总要拿点硬货出来看看？”
　　锦户却好像还没有消气，硬邦邦顶回去：“有什么好看？您那摇摇欲坠的半壁江山早就不是您的了，”努了努嘴，“那两个人，一个拉人，一个出钱，我ryo真是幸福啊，坐等吃白饭就可以了。”

　　杀手界最古老的规矩：认钱不认人。现在名单上黑压压的一片人，摆明了是认钱又认人。

　　想想便气。

　　山下好笑地看了看赌气的锦户，正色：“喜爷，如果您想立时和关西这边的小辈们斗斗看，我也不介意。”想了想，“你不用担心这边的部署，我替ryo做完了。”
　　老人却是泰山压顶不形于色，摆了摆手：“我老了，却还不笨。在你们家里挑衅的话，没好处。”“你们家里”四个字竟是带着讽刺的。
　　老人站起来，眯着眼睛走到龟梨身边，赤西不由自主地向怀里伸出手去，锦户却按住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提高了声音：“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够独自尊大，喜爷不介意陪我这个小辈玩上十年二十年吧？”
　　“哦？”老人竟好像来了兴致，“好呀，那就这么定了吧。”

　　风风雨雨几十年的江湖路，弱肉强食，合久必分的道理，恐怕没有谁比那个老人更懂。之于他而言，也许无非是下一场的厮杀而已。

　　锦户忽然觉得，赤西和山下，真真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

　　“你们两个，现在是中立的了？”老人看了看赤西和山下，扭头掏出枪，顶住龟梨的肩膀叩动扳机，轻轻地说，“把该了断的了断了，你就是你，总站在别人背后看着，像什么样子？嗯？”
　　随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盯着赤西和山下：“在关西，我不能动你们，不过，你们总是要离开的吧？”
　　锦户听了这话，眼睛倒是放了光：“说起找人寻仇这种事情，喜爷的情报可还差得远。一个新的身份，他们随时可以消失在人海中。”笑了笑，“和Ikuta Toma一样。”
　　喜爷微微变了脸色，赤西却突然插话：“世界上最难找的人，就是普通人。”看了看山下，又看了看喜爷，最后对上龟梨的眼睛，“与其费心思去抓不想留下来的人，还不如好好珍惜从来就没想过要走的人。”

　　喜爷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问龟梨：“你确定他没爱上你？”
　　非常不正经的一句话从那样严肃的一个老人嘴里说出来，周围的人却都是一震。
　　喜爷是笑着走出屋子的，锦户看着那样的一个背影，越发觉得自己摊上的，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龟梨一个人静静站起来，神色认真，他走到赤西面前，张开双臂把眼前的人拥进怀里，狠狠地闭了闭眼睛，狠狠地说：“我爱你。”
　　赤西由着他抱着，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肩膀上印上龟梨的血，刺目的红。
　　龟梨松开赤西，用认真得几乎天真的眼神看着赤西：“你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也不要和我做兄弟。”

　　是谁说：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
　　可是我错过你的今生，却想要你的来世。

　　他转过身，对着山下智久，不出声，山下笑了笑。
　　锦户蹭过去和赤西毒舌：“喂，难道要为了你决斗？”
　　却没有人回答他。

　　山下智久的枪和龟梨和也的枪，究竟哪一个更快一些。

　　龟梨和也。

　　山下智久的枪从来都不适合这种面对面的对峙。

　　可是流血的人，却是龟梨。
　　山下的枪没有迟疑，狠狠顶在龟梨的伤处。
　　赤西的M29同样没有迟疑，狠狠顶在山下的后心。
　　迟疑的人，是龟梨。
　　并不是顾惜他们的爱情，而是害怕，害怕自己那样爱着的人，从此后眼里只有对自己的恨。

　　赤西慢慢曲起端枪的手臂，另外一只手臂从后面绕过去，揽上山下的颈子，慢慢地把他拉到自己的怀里来，就着拥抱的姿势，轻轻打了个旋，赤西拥着山下背对着龟梨，山下在赤西怀里转过身，下巴抵在他肩上，静静地看着龟梨，后者的眼慢慢泛红，闭上再睁开，却已经是一片澄明。

　　到底，还是输了。

　　他怕赤西恨他，山下智久却不怕，他笃定他即便恨他，也依然爱他。

　　如果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人，像自己一样爱着赤西。
　　赤西同样会不惜一切代价让那个人活着。

　　可是世界上再没有另外一个人，不管做了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够让赤西原谅他，并且一如既往地爱。

　　除了山下智久，再没有别的人。

　　再没有别的人，能够上穷碧落下黄泉，陪着他生生死死历过。

　　在背后继续看下去，的确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如果追到天荒地老，依然追不到倾心一顾，那么我放手，是不是爱，有没有情，我都不再想要。

　　龟梨慢慢转身，捂着肩膀的手上鲜血淋漓。
　　背对着背，他对赤西说：“Jin，我曾经很深很深地爱过你，可是从此以后，我再不会爱你了。”

　　就当一切，前尘如梦。
　　从此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赤西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拥紧了山下。

　　2006年的这一天，整整一季的爱与恨，一个圆润的句点。
　　它们与我们日后的爱，再无瓜葛。

　　锦户愣愣地看着赤西和山下，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去哪里？”
　　山下拉起赤西的手，紧紧扣住，笑着对锦户说：“肯定是Ryo可以找到的地方。”
　　赤西点点头：“嗯，一定。”

　　他们自满地的阳光里转身，自数年的黑暗中转身，慢慢地推开了门，走到外面的天空下。

　　相视而笑，原来一转身，就是我们的朝朝暮暮。

　　FIN.
　　2006/08/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