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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说说王家 这世上真有 ...

  •   若说王家可谓非同一般,早年祖辈得了功名,在朝为官数年,做过几件造福百姓的善事,当然,也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告老还乡时路过明月镇,见此处风华物茂气象万千,不觉动了心思,于是乎便买了大片良田与宅地,从此便安顿了下来。
      经过数年的经营,王家人很快成了明月镇的头等大户,钱财权势自然不缺,唯独人丁不旺,早年那些姨太们还能生下几个带把的少爷,到了王武这辈,索性没了风水,短短几年连病带死了好几个,硬是没能留下一根正苗。
      笃信佛法的王老夫人见势不妙,怀疑院内有了不干净的东西,托人找来一位道人,原打算让那道人做几场法事驱赶邪气,谁曾料没多久那道人竟和王家丫鬟有染,且搞出了身孕。
      王老爷子一气之下,将那道人与丫鬟一并扫地出门,一时间街坊们之间开始流传一句口头禅:王家人请道士,差点戴了绿帽子。
      其实,王武并非王家的一脉单传,之前有过几个兄妹,奈何世事无常,全部都夭折归西了。有人说王武这是命硬,将自家兄妹全部都克死了,更为鄙俗的说法便是当年王老爷子和王老夫人是在城东的望月山的大石头上怀的王武,而其他兄弟姐妹是在温柔被里怀上的,所以才导致了王武比其他兄弟姐妹的命硬。
      王武面对接二连三的变故,性情也逐渐变得无常,整日声色犬马醉酒享乐,原本一位知书达理的翩翩公子,如今却成了整日混迹青楼赌场的混世魔王。
      常言道谣言止于智者,王家的流言应该止于一位素衣先生。
      那日,王家人为了多积善缘,正挨家挨户的施粥,等到粥车行至明月桥头时,忽遇一位身着素衣的先生,王老夫人见其倦色十足,却隐约感觉此人并不同于他人,似乎还有几分面缘。内心一热,便命人打粥一碗赠与先生,恰巧那先生正饥肠辘辘,便顺势接过粥碗,一口气连喝三碗。
      热粥入肚,先生神色抖擞许多,真可谓眉目有神,气宇轩昂,果真像极了戏文中所述的太白金星。
      王老夫人心中暗暗惋叹,如此气度不凡的人怎么却着一身素衣,转身之际,那先生却开了口,说:“我本布衣,当着素衣。”
      王老夫人猛然回过头,惊得许久没回过神,自己分明没有开口说话,这人怎么会猜出我心中所思。众人也全当这先生疯癫,便赶着他尽快离去。
      不料那先生又开口道:“今日得夫人热粥三碗,不胜感激,常言道无功不受禄,也罢,今日夫人施粥三碗,我便替夫人解三个心结,不论生老病死,天上地下,夫人尽管开口问便是,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否?”
      王老夫人惊愕,这时身旁一仆人不屑道:“你这人还真会吹嘘,我家夫人见你寒酸施粥给你,你吃饱喝足非要学孙猴子给牛魔王捉虱子——吹牛皮。”
      “你说三个问题,不论天上地下生老病死,那我且问你可知我们家夫人贵姓?”王夫人贴身丫鬟忍不住开口。
      那先生微微后仰,脸上扬起一丝笑意,道:“这有何难,孙氏人也。”
      小丫鬟大惊不已,众人逐渐半信半疑。
      于是又有人开口道:“那你可知我们家老爷姓氏,家住何处?”
      那先生不假思索,开口道:“王氏人也,家住明月河畔,坐北朝南,明月镇第一大户,可否说错。”
      众人无不一一信服,王老夫人赶忙问道:“菩萨保佑,想必我今日遇到贵人了,那我们王家为何屡遭变故?我们家武儿为何娶的女人接连毙命?我们王家何时才能后继有人?”
      王老夫人想到以往发生的种种变故,越说越是难以自已,最后不禁抽泣起来。
      反倒是那先生喜怒不形于色,一脸的淡然,娓娓道来:“所谓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夫人又何必纠结于这无谓之事。缘来之时便是缘,缘尽之时亦是缘,缘尽缘来皆是云烟。”
      小丫鬟见老夫人哭得悲痛,责备道:“这人刚刚还好好的,怎的这会又疯癫起来,不知说些什么,你自管回我们家夫人话就是,莫说那些无用的。”
      “老夫人所求所要的就在对岸。”那素衣先生抬手一指,不是别处正是河东一带几处低矮的旧房,这也恰恰正是静淑一家所在的地方。
      当众人回过神,准备一五一十问究竟时,却发觉那人像飞了一般,竟没了踪影。
      回至家中,王老夫人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一说与王老太爷听,起初王老太爷以为自家夫人求子心切,所以编纂一些胡话来取悦自己,可见老妇人身旁的男女仆人也异口同声的应和着,索性也信奉起来。
      第二日便差人去河东打探,看谁家还有待字闺中的姑娘,不论高矮美丑一一过问,王家人这一举动使得河东人家的姑娘短时间内身价倍争。
      再说这王家公子王武,虽性格顽劣,但幼时也读过几本圣贤书,知晓一些为人子尽孝道的道理,更何况自己已近而立之年,偏偏又膝下无子,自当焦急难耐。可令他苦恼的是自家父母像观花灯似的给自己找媳妇,但凡是满足年过二八且愿意嫁入王家的女子,全部一个不漏的给娶了进来,结婚拜堂成了千篇一律的走过场,就连洞房花烛夜都变得索然无味。
      可惜事情并没有按照王家二老所期盼的发生,先后娶过来的几房媳妇和之前几房下场一样,没有一个能超过一年的,但王家二老执拗的很,或者说有些破罐子破摔,坚信那日遇到的素衣先生定是下凡神仙,再说这个活不了,还有下一个,我就不相信河东那么多女子,就没有一个能活的过来年十五。为此,王老爷子连祖坟都迁了位置,但事与愿违,不曾想那些娶过门的小媳妇死的反倒是更快了,多则半年,少则数月,为此官府觉得蹊跷,特意差人来看,结果也没发现任何端倪,于是乎更多人咬定是王家的风水不好!
      王家二老的执拗让全整个明月镇的老少爷们都感到不寒而栗,尤其是河东的那些女子,一旦得知自己被王家人看上,肯定能吓出一身冷汗,嫁入王家当少奶奶,无疑和命赴黄泉差不多。
      若说人情薄凉,果真不假,那些妙龄女子全是被父母含泪送进王家的。只因河东大多贫瘠,久而久之人穷生恶,每家父母都贪恋王家的家产,起初还于心不忍,但面对王家人丰厚的彩礼,慢慢地都动摇了初衷,经不住王家人真金白银的诱惑,再加上周婆娘那张巧嘴左蒙右圈,于是王家便有了娶不完的媳妇。
      王家人的举动虽是疯狂,却也让整个明月镇变得热闹许多,人们几乎已经形成了习惯——每年年初看王家娶新人,每年年尾看王家埋死人。于是乎便有了一个说法,每年王家娶媳妇之前总要订一台红顶花轿和一口红木棺材。
      数年之后,如今明月镇河东只剩下静淑一人,于是,她便顺理成章成了王家人心目中最后一位送子观音。如果不是穆杰去东洋留学;如果不是爹得了重病;再如果自己能摊上一位有节气的娘;再如果自己不住在河东……可是如果只是如果,终究是决定不了生活。
      最初静淑得知将要嫁入王家时的反应,并不是惧怕,而是感到惋惜,她曾与穆杰有过约定,今生今世只做他的妻子,可世事多艰,令她没了选择。她想过死,但终是没有,死了又能怎样,那时,孱弱的爹爹将无人照料,年幼的妹妹将变得孤苦无依,更何况拿不到王家人的聘礼,她需要那三百大洋,准确的说这个家需要!最主要的是她心里还惦念着穆杰,即便她即将嫁为他人妇,但只要她活着,至少有生之年还是有机会相见。
      左右街坊听闻王家人为了娶静淑过门,竟送来三百大洋,一个个顿时变得眼红急躁,但人总是奇怪,越是渴望的往往越是表现的不屑,甚至还会嗤之以鼻。静淑娘虽也担心王家人的夺命风水,会不会也要了自家女儿的性命,可每当听到大洋在自个怀里撞出“叮叮”响声,她所有的焦躁不安,顿时也就烟消云散,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心想自家女儿不同于她人,福大命大定能逢凶化吉,用不了多久没准生几个大胖小子出来,到时候静淑在王家的地位肯定锦上添花,想着想着静淑娘反倒抿起嘴笑了。
      天上的月亮越来越圆,空气中桂花香气也越发浓烈,静淑靠在窗前整个人有些微醉,不知不觉思绪陷入回忆中去,曾几何时,她与穆杰就在这种月色下一次又一次的相会,每当暮色降临,二人如约来到明月桥畔,依偎在一起不厌其烦一遍遍说着有关风花雪月的甜言蜜语。
      早在多年以前,静淑与穆杰还在同一私塾受教,全班数十位学生,可偏偏只有他们两个最讨先生喜欢,说来也是奇怪,这二人像是同一个似的,竟有诸多相似之处。譬如说二人背诵古文时的神色,抑扬顿挫摇头晃脑,简直如出一辙;再比如每次先生考评,被先生所恶所喜之处也基本一致,不知情的先生以为二人有血缘关系,问过后才得知并无此事,从此先生见到二人变作笑而不语。
      “穆杰,今生恐怕我做不了你的妻子了,当初我们就不该考虑什么人情世故,就该一走了之,如今也就不会……”静淑不由低声啜泣起来。
      “淑儿,咳咳~咳咳”一个苍老干涩的声音传来,无气也无力,听后不禁让人头皮发麻。
      “爹,你醒了。”
      静淑拭干眼泪,快步走来伏在床前,脸上挤出几分笑意。
      “淑儿,是你爹我拖累了你啊,我这病恐怕是撑不了几日了。”说罢又咳出少许血丝,“那王家人祖宅风水不好,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去送死啊,咱不要他们家的聘礼,退回去,咳咳。”
      “呦呦呦!我当说这话的人是谁呢,结果是自家人啊,听你这口气像是病轻了不少,兴许你还不知道,你这病全靠人家王家人关照请先生给你瞧,这会能说几句完整话了,倒是学会拆别人家的台了!这也不知道是谁口口声声说做人要知恩图报呢,切。”
      静淑娘手执一面圆镜,边说边左右打探自己刚刚涂过胭脂的脸蛋,神气十足。
      “我啊替咱闺女找了个好去处,我是害怕自己闺女像我一样吃苦受穷一辈子,你别张口闭口风水不风水的,咱家姑娘识文断字,面带吉相,就算他王家风水真不好,咱家姑娘去了也能把它给转过来。”
      静淑娘放下手中圆镜,摇摆着来,静淑这时才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身碎花绸缎,光洁亮丽的料子与她粗糙黝黑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不仅没多出几分美感,却令人感到极为不适。
      静淑娘晃了晃身子,继续说:“今个王家人已经开始张罗了,据说买了十几丈大红绸子,到底还是王家有钱,不过淑儿你放心,娘这回也绝不让你寒酸,穿的戴的吃的用的,咱都办齐了,也让街坊们看看,咱家受了半辈子苦,今个也算出了头了,让那些人抬头看见红灯笼——眼红吧。”
      “娘,姐姐要去哪?是不是要嫁给王家少爷当夫人。”静贤不知从哪冒出的,拉着婆娘衣襟问道。
      “当家的你快看,咱家静贤还真是人小志气高啊,什么事都明白呢,也好算我没白疼你,等你长大了变水灵了,也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让你过几天锦衣玉食的日子。”
      静贤反驳道:“我才不嫁给王武呢,她家闹鬼,风水也不好,谁去谁没命!”
      这边静贤刚把把话说完,婆娘抬起手就甩过来两个嘴巴,骂道:“你看看,这小蹄子就是不禁夸,还闹鬼闹你小祖宗呦,你姐还没出门,你就这么咒她,这是贱贱地,比春花楼的婊子还贱,还真像你爹的种。”
      静贤放声大哭,静淑见状赶忙将其搂入怀里,轻抚着静贤的脸蛋,慈母一般安慰着。
      躺在病床上的爹爹正准备开口辩解几句,却又被婆娘抢了先:“这个家也就多亏我撑着,要不然你们仨个早就被野狼叼走喂狼崽子了,烧香拜佛去吧!”
      婆娘说完不忘唾一口唾沫,气喘吁吁朝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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