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了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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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事情两人都默契没有再提，了。周管家虽是一头雾水，却也因自家少爷再没性命之忧而高兴，对赵鸣鹤也更加恭敬热情几分。
兴许是要从那件事情中解脱出来，玉祁开始拉着赵鸣鹤出去游玩，美其名曰带他熟悉临安的风物人情。找人之事又一时半会没有头绪，赵鸣鹤索性也就由着他去了。
如此过了几日，再三思索之下，他还是决定早些辞行，并且准备将一些事情交代给玉祁。毕竟寻亲不是重点，若是他再拖下去，赶不上这次昆仑开的天门，还要再等上一年半载。
向玉祁说明去意后玉祁却是笑了：“不过是寻人，你若是早些同我说，人或许已经寻到了。”
说着他便喊来周管家，让他回主宅吩咐下去，寻得快些。
人情来得如此突然，赵鸣鹤只能接受，觉得他和玉祁之间的因果大概越来越乱了。
他问路在先，又得玉祁解围在后。帮他向师父投名，又替他解去怨气纠缠，算是以果还因，都算不得什么大事。可现下的寻人却关系到他自身修行，不得不说，这因结大了，大到赵鸣鹤不知该以什么方式来还，又不知道该如何来对玉祁解释，让他不要插手——毕竟他已经吩咐下去了。
总觉得结交到一个按照九州的标准来说，了不得的人。
赵鸣鹤默默坐在阶前，盯着院内疏竹愣神。九州上没有试剑石，没法修炼剑气；悟道的瓶颈卡在血亲那一关，现下却连个人影都没寻到。下山不过几日，竟是分外想念起在莲池日日练剑观书的日子和师叔偶尔的指点来。
临安虽美，红尘虽好，终究不是他心之所向。若不是他修因果大道，必须要入世观世态，见人悟人心，少不得一番历练，他定会如同师叔那般，不离山半步。
天地广阔又如何？大道渺渺又如何？他心中自有一番绮丽风光。又何须跋涉远游？万里求道？
他忽然想起年幼之时，曾央求师叔教他无情道，师叔不应。可待他通过悟道竹寻完道，定下道基，将要下山历练之时，语气中又似有改变主意的意思。没由来有些委屈。
但又说不上是委屈，那点微不足道的小情绪只是让他心头有些泛酸，可下山之时的那股茫然无措却乘机涌了上来，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在赶来告知消息的周管家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眉目清冽，飘渺出尘的道长周身隐隐有冷意溢出，他神情严肃，一副生人莫近，与世隔绝的气场。
周管家顿时有些发怵，只觉得进退两难。最后却还是硬着头皮道：“赵道长，少爷嘱咐我办的事已经办好了，近年只有三户赵姓人家曾走丢过孩子。”
赵鸣鹤这才回神，目光真挚：“还要麻烦管家跑一趟，辛苦了。”
玉祁非要跟着一起过去。欠人在先，赵鸣鹤也不好拒绝，只好无奈应下。
临安城赵姓人家不多，兼之有过丢孩子这种必然传得很开的事情，综合之下其实并不算难找。当然，能够这么快找出来，也不乏玉家势大的缘故。
一直寻到金乌西沉，天边云霞被醺得通红，边际又镀上了些暗沉之时，赵鸣鹤和玉祁才寻到最后一户人家。
兴许是他先前给的信息不够详细，另外两户人家年龄都不能对上，有一户当初丢的甚至还是个女娃娃，险些闹出笑话。
书中说的“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赵鸣鹤此刻才算真正体会到。
那户人家有些破，墙上水迹斑驳，多处有泥土脱落的痕迹，院子也说不上是院子，只是砍了几道破旧的篱笆将一片被开垦过的土地围起来，地上种了些菜。男主人和女主人此刻正在院里闲话，身旁是一个六七岁的孩童打圈似的转来转去。
三人之中，那名孩童衣裳最好，料子虽然不贵，却胜在全新与整洁干净；妇人衣服次之，但也只是略有缝补；而一旁的男人，衣服边角都泛着白，更是有大块补丁印在上面。
他们过得并不富足，甚至能用贫穷来形容，可神情却是快乐而真切。赵鸣鹤甚至能很清楚地听见他们交谈的声音。
他们在商量着再接些针线活，再多做几份工，把孩子去私塾的钱攒够。
赵鸣鹤扭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玉祁，觉得天下父母除却贫富有别，真心大抵相同。
又禁不住地胡乱想着，若当初他没有被师父带回山而是被父母寻到，现在这个孩子身上发生的，是不是也会发生在他身上？他是不是也会这样在亲人的期许关怀下长大？
既然已经发生，因果就不可逆转，答案自然是无解。
玉祁却被他看的有些莫名其妙，好奇道：“你不上前相认吗？”
他摇头：“我若前去相认，且不提他们心情如何。哪怕他们见我是狂喜，但那过后呢？本就不富足，又如何再养得起多余的人口。况且，相认过后便离开，与作弄又有何异？”
赵鸣鹤伸手指向院落，正对那个孩子：“我本来就算得上多余，又何必去强加。”
玉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隐约是个孩童。刚想着如何宽慰他，却忽然记起一件原本忘掉的事来。
“——若我说，这户人家走丢的孩子，是他在未足月的时候，从山中捡来的呢？”
“所以，道长无需难过。”
玉祁声音很轻，赵鸣鹤听来却恍若惊雷。
从少时的练剑无人陪伴到一人体会藏书中的悲欢离别，他时常会对失散的家人生出某种隐秘的期许来。师叔待他自然极好，可与他并无血缘关系，又如何能替代这种期许呢。他本来是应该直奔昆仑的，可师叔却让他先去临安化去尘缘后再动身不迟，想来是早已了然。
“那又如何呢？”赵鸣鹤喃喃，“终究是他们将我从山中带出，避免我被野兽咬死，更是养我到三岁，让我有幸遇见师父，被师叔教导。”
他眼前似有无数迷雾消散开来，山水万重皆已不是。天地在他面前显露出原本的形态，种种规则条条秩序皆化作弧线交连，其中一条隐隐带红，分外惹眼。他伸手想去触碰，在即将碰到的那一瞬间，万物却土崩瓦解。
再睁眼，已是完全入道。
他指尖流光一闪，玉祁仿佛看见有什么没入三人身体，再看赵鸣鹤，只见他已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正对着那户人家，“养恩已偿，因果皆断。自此之后……再难相干。”
玉祁只觉得，身边的道长，再那一睁眼之后，发生了一些改变，让他变得难以把握起来，却说不清是好是坏。
正要开口，却发现拐来的道长已经走出很远，只余一个寂寥的背影供人追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了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