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学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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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何晴就坐上了去监狱的车。隔着铁窗，她又见到了自己的丈夫。
“严厉和严格都考上大学了。”她一见面就欣喜地说。
“是嘛！”严肃也显得很开心。可看着何晴的脸，他突然觉得，她老了许多，两鬓都开始出现白头发了。
“嗯！她们总是那么优秀，象你一样。”何晴拔了拔掉到脸上的一缕头发。“中学的时候，也是一样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重点高中的。”她记得那天，她也是起了个大早来看严肃，也是象今天一样地兴奋。
严肃低下了头。自愧这些年没为孩子们做点什么，还让他们背负一个劳改犯的父亲名声。
何晴继续说：“严明也是学校培养的苗子。很聪明，很讨老师喜欢，将来上平江也没问题。你不知道，才十四，个头已经超过快比你高了。”她打量了一眼严肃，不知是老的关系，还是囚衣的关系，他已经找不到当年的风采。“严瑾的那个男朋友不错，上次来家里吃过饭。个子不很高，但跟我们严瑾还很般配。叫米强。听说家境很好，父亲还是他们厂里的干部，他也大学毕业，在厂里搞设计。相信以后不会让严瑾吃苦。”每次看他，何晴总会把孩子们的事，一一地讲给他听。
“你呢？身体怎么样？”严肃疼惜地问。
“工作又不是很累，孩子们又都听话，身体很好，没毛病。”其实平时她除了学校的工作，下班就帮奶奶把民宿里里外外地打扫，清洗。一到冬天，手就会开裂，晚上，还会止不住的咳嗽。
“让严格也进工厂吧！”严肃其实已经想到了学费上，淡淡地说。
“那怎么行。”
“那孩子上不了学也是她的命，她不会怪你的。再说，这些年，你也对她够好了。十八也过了，她要是愿意跟你们一起，就一起，不愿意，就让她自己过活吧！”这是严肃早就想好要跟何晴说的话，他知道严格的性子，很烈，绝对没少让她操心。而且，他也觉得她是那种能不论在怎样的环境下，也能自己生长很好的小草，她不希望，让何晴再负担她。
“别担心，这些年我还有点积蓄，再到学校预支点，不会太难。”她嘴上说得容易，可到这来就是因为学费压抑，想找他说说话。
“真的，你已经为她们付出太多，就别逞强。”严肃又说：“严厉也是，你对她尽力就行。”严肃今天感觉特别地心疼何晴。
“不用你管了，我能搞定。”何晴轻松地笑笑。
回家的路上，她又陷入了深深的纠结里。或许让其中一个孩子放弃，是最好的选择。可是谁放弃呢？何晴纠结着。一路的车上想，晚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也想。
“妈。”突然严瑾进来，钻到了她床上。
“不睡觉跑我这来干嘛？”何晴往床里面挪了挪。
几年前李钢城见严明大了，就给严明另准备了房间，也在原来的房间里钉了个高低床。严瑾单独睡，严格和严厉分别睡在上下铺。
所以，严瑾是看两个妹妹都睡着了，才偷偷进来的。
“我还有些钱，拿去给妹妹们交学费吧！”她在被单里把银行卡塞到了何晴手上。
“不用。”何晴推辞。
“收着吧！”
“这可是你的嫁妆。”
“反正我现在又没打算出嫁，嫁妆再存，要是等她们念完大学我还嫁也出去的话，再让她们一起帮我挣嫁妆。到时候哪只这点钱。”严瑾说着抱住了何晴。
“什么话。”何晴记得上次米强来家里就在无意中说出，父母都希望他早点结婚，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几个姐姐也都希望他早成家。而且米强要长她五岁，也是到可以结婚的年纪了。
“反正我没打算现在嫁。”严瑾撒娇地说。
“那米强呢？”
“让他等着吧！等不及就找别人结去。”
正说着，门又开了，严厉也钻了进来。“就知道姐是睡不着来妈这了。往里点。”她也在外面，抱住了姐姐的背。
“都不睡觉这是干嘛？”何晴又往里挪了挪。
“妈，你放心，生活费我会自己挣的。”严厉很认真地说。事实上这个暑假，她都在民宿帮忙，她也计划，一开学，就找打工的机会。
“别操心，有我呢。”何晴想到两个女儿如此懂事，欣慰极了。
“还有我。”严瑾也说。
“知道了，你们都是妈妈的好女儿……”
娘仨嬉闹起来。
门外站着也同样睡不着的严格。她也在为学费担心，可听着他们的谈话，她开始担心起来。如果供不起两上大学生的话，牺牲的一定是她。她的心开始凉凉地。其实有时她就希望自己是何晴的亲生女儿，那么，她也可以象严瑾和严厉那样跟她撒娇，钻进她的被窝，跟她撒娇。可她不是。她再努力地做着自己，也永远无法超越严厉所拥有的一切。灿烂的笑容，让身边人都开心的魔力，还有随时能撅起的小嘴。
严格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床上，她睡不着，可即使这样，她也不愿去想自己的妈妈。她刻意地让所有有妈妈的记忆模糊。
一夜没睡，严格却最后一个起床。趁没人的时候，她走进了厨房。
“只要跟我交学费就可以，生活费我可以自己想办法。”她接过何晴的手洗碗。虽然平时也会偶尔不声不响地做点家务，看到她干生活，累活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搭把手。但大多时候，她都是不愿跟何晴交流的，也不愿意叫她妈或是阿姨。
“别担心，我会有办法。”何晴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准备上大学就是。”她已经决定到学校找校长预支工资了。
听她这么讲，严格安心了许多。在她眼中，何晴就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潜意识里，她是尊敬她的。
收拾完家里，何晴正准备出门，又被奶奶叫到了她的房间。
“奶奶，您有事？”
奶奶很小心地拿也个精致的小盒子，象古时候人用的那种深红色的，有图案的化妆盒的样子。然后慢慢打开，拿出一把叠放整齐的钱来。“这是我生病那会，你照顾我，我就开始往里放的。”奶奶不紧不慢地说：“你为民宿做的很多，为我也做了很多，总想着给你点工资，但知道你心眼实诚，不会要，就偷偷地往里放了。不时地放点进去，也不知放了多少，反正不多，但我想，总能帮上你点。”
“您收着，这个我不能要。”何晴虽然感动，但还是拒绝了奶奶的好意。
“这孩子。我总想着么时候，你用得着再拿出来，你看，这不是用上了。”老人很诚恳地说：“这钱呀!不管多少，就是要用在正点上，你看孩子们上大学这大的事，这钱用的多有意义？”
“可是也不能用您的钱呀！”何晴还是拒绝。
“再这样，奶奶我可要生气了。”
“可是……”
正为难，奶奶家的电话响了。接完电话，奶奶更开心了。
“什么好事您这么开心？”何晴问。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看来这钱你非拿着不可了。打电话来的是我那憨憨的儿子，还说让我能借你多少就借你多少，你要再不拿着，他可要从矿上跑回来了。”
没想到学费的事也把李钢城操心了，何晴觉得太过意不去。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奶奶的钱，但那份情义，何晴知道，自己和孩子们是一辈子欠下了。她一直以为，上天就是公平的，夺走了一些，也送给了她一些。
何晴仰起头，让泪没有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学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