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天下》鲈先生

53、天之（六）

　　“真神，今日是您寿辰。”小童束手站在一旁，偷抬眼瞅着天之脸色，“玉帝他们备了宴席，您…”
　　天之摆摆手，打断了小童的话：“我有些倦了，让他们自乐便是。”
　　小童应下，悄悄退了下去。
　　天之走到窗前，半晌传来了丝竹声，倒是喜庆的很。
　　夜凉如水，天之倚着窗，怔怔出神。
　　“明日便是你寿辰，怎也不见你高兴些？”
　　“百年一次都折腾不出新花样，早就厌了。”
　　“如此，那我便赠你一个新奇的。”
　　天之抬起头，屋里已不见了男子身影。他暗嗤了一声，却止不住眼底笑意。

　　睡梦中，天之只觉胸口压抑，喘不过气。亟亟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双黑豆般的眼睛。
　　“狐狸？”天之直起上身，一手抓过狐狸，细细打量着——它倒是生的可爱，白毛如初雪般柔软，提溜转着眼珠子，尾巴扫在床上，耳朵支棱着，十分讨人喜爱。
　　天之盯着狐狸半晌，眼角不自觉地抽动着，无语道:“你怎么变回了原形？”
　　狐狸似是没听懂天之的话，低低呜咽了几声，两只肉垫扒上了天之手腕，努力扭着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几下。
　　天之刚想说话，便听见门外小童敲门道:“真神，仙君说他今日有事，不便前来；但已将礼物送到，望您笑纳。”
　　“礼物？”天之掂了掂手中拼命摇尾巴的狐狸，嘴角扬起了笑。

　　狐狸懒洋洋地趴在天之腿上，耳朵耷拉着，眯缝起了眼睛。
　　“啊，蝴蝶。”突然身上被拍了两下，狐狸冲天之龇了龇牙，旋即侧过脸，毫不理会天之。
　　“！”身体忽然一轻，狐狸在空中猛地睁大了眼，慌忙调转身姿，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方安稳落地。
　　扭头看去，天之笑意浅浅，坚定道:“蝴蝶。”
　　狐狸重转回了头，垂着尾巴，脚步沉重地迈向了花丛。

　　好容易趴回到了天之腿上，面子薄的狐狸用肉垫捂住了脸，缩在天之怀里，身上的毛已是沾了土，尾巴失了劲，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好生可怜。
　　天之摸摸鼻子，却是压不去脸上笑意，只好动作轻柔的替狐狸顺起了毛。不一会儿，狐狸动动耳朵，舒服地低吼着；后来，狐狸瞅着空儿，翻了个身，肚子朝上，不时耸耸鼻子，拱拱脑袋，极是惬意地阖起了眼睛。睡意上来了。
　　“你若听得懂我说话便举左爪，听不懂便举右爪。”
　　迷糊中的狐狸自诩聪明，暗留个心眼，飞快地伸出了右爪。
　　“嗯。”听得头顶故意拖长尾音的声音，狐狸打了个激灵；偷眼看去，真神似笑非笑。它心一惊，颤巍巍地探出了另一只爪子。
　　天之低笑出声，轻轻在狐狸下巴上挠了挠，见狐狸扑腾起了尾巴，方缓缓道：“小狐狸，真神我，还是喜欢看你扑蝶的样子。”
　　狐狸身体一僵，认命地呜咽了一声，爬下了地。

　　天之打了个盹，醒来时已不见了受苦受难的狐狸的身影，仅是多了一个眯着狐狸眼的男子。
　　“你可见到了小狐狸？”天之不起身，躺在榻上问道。
　　“未曾，许是玩开了，自会回来的。”男子俯下身，眼波流转，“对我的礼物可还满意？”
　　天之应了声，抬手在男子头发上取了片新叶下来：“看它扑蝶蛮得趣的。”
　　男子笑容硬在了脸上。

　　天之拢拢了衣，只觉夜凉如水。他关上窗，熄了灯，合衣躺到了榻上，双手放在了小腹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浅淡。远处仍是歌舞升平，但与他毫无相关。
　　那只狐狸，再没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