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天下》鲈先生

52、天之（五）

　　玉兔高悬，河上流水潺潺，明灯盏盏；岸边游人如织。
　　“今天倒是热闹，”男子身着黛青长衫，腰间佩以红缨白玉，手上执一竹骨伞，眉眼含笑，引得不少女子偷眼一瞥。良久未得回应，他长叹一声，驻足回首道：“好容易来人间一趟，你怎的如此不快？”
　　天之脚上不停，却是稍别开了眼，抿嘴道：“没有。”
　　“是么？”男子挑了挑眉，抬脚与天之并肩，侧脸道：“那你为何不说话，水土不服？”
　　见天之沉思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男子登时眯了眼睛，气不打一处来：“你若不想与我出来直说便是，何需用此般借口来搪塞我？”
　　“…”天之动了动嘴唇，却是不说话。
　　男子反倒没了脾性，用扇骨轻敲了几下手掌，叹道：“罢了，既是如此，我们便回去吧。”
　　天之不出声，蓦地停下脚步，原是两人走着走着，便到了河边。
　　顺眼望去，河上灯如星，闪烁明灭；月色如水，映得波光粼粼。
　　“确是美景。”男子啧啧称赞，走上前捞起了一个在岸边打转的莲灯，奇道：“这上面竟写了字？”
　　天之身体一僵，扬声道：“你竟不知今日是…”他兀得止了话头，不顾男子诧异的目光，喃喃道：“原是我多想了。”
　　“怎的？”男子眼角上挑，尽是风流。
　　天之摇头，面上似是开朗了些：“你怎将别人的花灯拦下了？”
　　男子耸耸肩，顺口念了一句，只见一张宣纸跌进了花灯里；他又一松手，那花灯便随波飘走了。
　　“你可知我上面写了什么？”男子转向天之，面如桃花。见天之茫然神色，他打开扇面，上面只用狂笔写了“呆子”两字，笔法遒劲，极是好看；不禁笑骂道：“果是呆子！”

　　天之站在岸边；依是明河在天，不过水上画舫往来，琴瑟迷醉，只零星漂着几盏莲灯，不复从前盛景。
　　天之呆立了会儿，低念了一句；只见水波荡漾，竟是映出了一盏莲灯；莲灯打着旋儿，在岸边挡了下来；紧接着，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捞起了它。“这上面竟写了字？”
　　天之呼吸一滞，丝毫未觉眼眶已映了红。
　　再看，却是一张宣纸：“佑天之无思无邪。”笔走龙蛇，应为大家。
　　涟漪惊起，天之白着脸，眼帘轻颤，身前，一只未点亮的莲灯逐浪而去。
　　是了，那只狐狸，岂会不知花灯节？

　　花灯节，送莲灯，火不灭，愿必成。

　　“母亲，我捞到了只莲灯！”谁家黄口小儿捧着花灯，喜笑颜开。
　　“恩？”女子接了过去，抿嘴笑了。宣纸上字体清秀，却是力透纸背；她点了点小儿额头，道：“快送回去。别忘了点上灯。”
　　幼童撇了撇嘴，抱过莲灯，跑开了。
　　“别摔着！”女子喊了一声，待不见了幼儿身影，抬眼轻笑，偎进了身后男子怀里，“当时你出征在外，我也给你放过花灯。”
　　“…我收到了。”
　　女子向后斜睨了男子一眼，嗔道：“尽说瞎话！”说完，又笑道：“那莲灯应也是送于心上人的呢。”
　　男子不说话，拥住了妻子，彼时云淡风轻，岁月静好。

　　你若不离，我定生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