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毛]灯火阑珊》良木则栖

7、章七

　　七

　　事发太突然，令人措手不及。职业本能驱使穆玄英冲了出去，拨开围拢的人群，往那已被撞得冒烟的车里使劲张望。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做了什么，是什么样的表情都无法回想起来，是医生的本能还是真的担心莫雨，穆玄英都无法肯定。

　　“赶紧打120！快！”

　　不断有人在穆玄英耳边怒吼，也有人在试图拉开他，而穆玄英顾不得自己突然冲出来是否冒失的问题，从怀中掏出医院的胸牌来厉声道，“我是医生！”

　　记者的闪光灯仍旧在记录着眼下发生的一切，错乱之下的众生百态都一一暴露在镜头前。肇事车是一辆货车，因刹车失灵而撞上了刚开出酒店的轿车，车体正中被撞得凹陷变形，加之突然冒起烟雾，此刻轿车内部的情况没有任何人能下定论，饶是穆玄英也帮不上忙，依然必须等人救出来了才能进行下一步动作。

　　可他没有时间，穆玄英攥紧拳头，额头早已冒出冷汗，连牙齿都在打颤。天灾人祸福兮祸兮他早已见得多了，但当这件事落在自己最熟悉的人身上却连一丝一毫的冷静也做不到，偏偏全场最该保持理智的就是他。

　　“雨哥！你听见了吗！没事吗？回答我啊！”穆玄英朝着车内喊道。

　　车内的人没有回答他，就在现场所有人都等着消防赶到时，局势开始急转直下。

　　一辆与出事轿车外形一致的车从拐角驶出，在混乱的现场停了下来。在场所有人都将目光不约而同的放在了这个不速之客身上，车上的人似乎并不打算此刻现身，车窗漆黑，没人能看见此刻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穆玄英屏住了呼吸，依旧维持着跪坐在地上的姿势，一脸呆愣，大脑思维完全跟不上局势发展。

　　半晌后，坐在车中的人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下终于现了身。

　　“雨…..雨哥……”

　　穆玄英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犹如晴天霹雳正中头中央。他的确没亲眼看见，但所有人几乎一致肯定的确是莫雨坐上的车被撞了，为什么此时他竟然能大摇大摆的坐在另一辆车内出现在所有人眼前，像是变了一出戏法，而被戏耍的人正是在场所有人。

　　莫雨显然也未料到穆玄英会出现，眼底先是一颤旋即恢复如常，只是他细微的表情穆玄英没有瞧见，在他看来眼前的莫雨仿佛是换了个人，从一开始就超出了自己认知。

　　平息下来的气氛瞬间被炒到最高点，环环相扣，精彩异常，在场记者的神经被挑拨至最高点，顾不得此刻被撞的那辆车里还有伤员，纷纷围拢上去对着当事人拍照采访。穆玄英看着眼前滑稽的一幕几乎哑然失笑，莫雨从始至终一眼都被看过他，不如说他的目光落点根本在别处。哪怕是得知莫雨的身世或是感觉到自己与他的悬殊距离也好，穆玄英从未像今天一样觉得他从未认识过莫雨。

　　他想他不该，不该在此刻抱怨莫雨对他的隐瞒，所以他安慰自己无论如何莫雨没事就好，如果此刻对方真的在出事车里，他的心不会比现在好受。

　　莫家人被媒体围堵得无法脱身，形成了诡异的阵仗，穆玄英没有离开现场，他是医生，救人是他的职责。消防赶到后他立即挽起袖子协助对方将困在车里的人救了出来，能力有限，穆玄英能做的只有帮这个人紧急止血，处理伤口，其余的仍旧必须送去医院盖棺定论。

　　120急救车载着伤员离开后局势终于尘埃落定，至少对穆玄英来说是如此。他无暇在关心媒体的镜头还对着谁，此时此刻只想脱身就好，毕竟他的确失了态。

　　穆玄英甚至没有向陈月打招呼，逃离一般离开了现场。

　　疲倦的身体在回到公寓后得到了解脱，可大脑却停不下来，强制回想起先前的种种，扰得思维混乱不堪。他还是忍不住想，莫雨到底是怎么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消失又出现，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想归想，穆玄英并没以往那样想得到一个答案。

　　像是活生生被剥掉一层皮，穆玄英倒在床上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高强度的工作强迫穆玄英需要有异于常人的集中力，也因此每当休息时穆玄英都睡得很沉，动静再大也很难醒来。也因此，他并不知道没过多久莫雨便拿着备用钥匙大摇大摆的走进了他的公寓。

　　他刚忙完事务，有些风尘仆仆，但脱身后第一时间便来找穆玄英了。可惜正遇上对方睡觉，莫雨知道至少今天他是没办法向眼前这个人好好解释了。

　　穆玄英有很多话要说，甚至在闹脾气，虽然他自己并没察觉，但莫雨都知道。他不顾一切冲到现场，一脸焦急的大喊时的模样莫雨在拐角通通看得一清二楚。但那样的场合，他不可能回答穆玄英。

　　很多事选择隐瞒而不是坦诚，只是因为不想拉着穆玄英淌浑水，也不想穆玄英分心为自己烦恼。

　　“毛毛。”

　　莫雨轻唤一声，抬起手来拂开穆玄英脸上的发丝，即便是睡着了也不见眉头松开，也不知到底揣着多少心事。

　　莫雨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一些尘土的味道，他脱了外套与西装，钻进了被窝里，像往常一样搂着穆玄英睡觉。身后的一切熟睡的穆玄英都浑然不觉，莫雨其实并没什么睡意，但就想搂着他休息一下，索性靠在对方肩上翻手机。

　　上面有未接来电，也有轰炸短信，莫雨都懒得回，看了两眼便全部删除了。穆玄英不可能知道的是，方才那场车祸并不是意外，而是蓄谋已久，只是时机刚好成熟，更不巧的是莫雨早已察觉。

　　他的确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上了车，可一旦开上了公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要调换两辆被伪装得一模一样的车并非难事。开出酒店后司机便载着莫雨藏去了拐角处，另一辆车也在此时按照约定开了出来，一切都衔接的天衣无缝，毕竟当时早已脱离了众人视线，如果不是车祸如约而至，恐怕根本没人会注意到。

　　如果不这么做此刻躺在医院的就是莫雨本人，至于对他心存不轨的人到底是谁，在场媒体与穆玄英都没得到这个答案。面对媒体的步步紧逼，莫家人周旋得极为得体，莫雨也并不打算揭穿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时候还未到，但聪明如莫锋，想必在见到莫雨毫发无损时就已有了答案。

　　莫锋很早就公开表示会从四个儿子中选出最得力的人接任家族产业，在当时引出不少民间猜测，有人说莫锋心里早有人选，也有人说莫锋之所以放出这番话来，是将四个儿子扔进了社会这口缸里，让所有人做见证，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有能力者居之。

　　而同样的，只要能达成目的，成为胜利者，所有手段都只是铺路石，最终被冠以胜利的头衔时，它是否光明磊落都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