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毛]灯火阑珊》良木则栖

5、章五

　　五

　　莫雨的确没睡沙发，二人仍是同床共枕了一晚，起初穆玄英是打算自己搬到沙发上凑合一夜的，没想到被莫雨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说他明天得起早交班，需要好好休息。见穆玄英依旧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莫雨只好笑道，“就你现在这样我也没兴致。”

　　于是穆玄英总算睡了个安稳觉，清早醒来时不是被闹铃吵醒，而是浴室里的洗漱声。他蜷缩在被窝里呼了口气，软绵绵的爬起来，莫雨起得比他早，先做好早餐后才会去浴室洗澡。时间还很充裕，穆玄英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到餐桌前随手拿了一块三明治就往浴室走。

　　一路上嘀嘀咕咕，“雨哥，我记得你公司上班时间还早吧，怎么起那么早，失眠了没睡好吗？”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莫雨利索的穿上浴袍，湿漉漉的头发还等着擦干，见穆玄英靠在门边啃三明治，笑他，“眼睛都睡肿了，好意思说我。”

　　穆玄英凑到镜子前照了照，果真是硬生生的把双眼皮睡成了单眼皮。

　　像这样的早晨其实为数不多，但每一次穆玄英都记得特别清楚，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记性这么好，好到躺在床上时可以将他与莫雨相识到如今的点点滴滴都回忆起来，甚至如数家珍。

　　大学时对莫雨好是以为他和自己一样命苦，现在对莫雨好却是自然而然的了，年年岁岁，早已养成习惯。

　　两人忙完后一起出了门，莫雨开车先将穆玄英送到医院，穆玄英本是担心太招摇，在路上一个劲的让莫雨停远一点。谁知莫雨偏就要拉风的停在大门口，下车时他着实觉得有些尴尬。

　　这不，刚走进科室迎面就围来几位同事，一前一后的问他，你和那莫雨是什么关系大清早的从人家车上下来。这一问就喋喋不休，没完没了。穆玄英的顾虑终于还是出现了，要怪只怪莫雨的车太显眼，车牌号还是专选的，加之八卦杂志不遗余力的宣传，想不知道都难。

　　他正烦恼着该怎么解释他认识莫雨这件事时就听得另一个同事在一旁说，“诶，玄英，你知不知道你被调去别的科室了。”

　　穆玄英停了下来，仔细一想昨天下班前确实有收到一份文件，但因为太忙就放在办公桌上没来得及看，估计又被哪个好事的擅自拆开看了。

　　“还没来得及看，现在就去。”

　　打发走了好奇的同事，穆玄英松了口气，办公桌上的文件果然有拆开的痕迹，虽然很无奈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当没看见。这次离开急诊科要去的是大外科，穆玄英是又惊又喜，因为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上手术台了。

　　从立志学医起就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握着手术刀，如今梦想成真自然开心。穆玄英简单收拾了一下办公桌上的东西，抱着纸箱往住院部走，路上和同事们道了个别，往后没什么时间再碰面，尽管相处时间不长，但对这个科室与同事毕竟有感情，仍是有些不舍。

　　路上穆玄英按耐不住心底的欢喜给莫雨打了个电话，对他所说莫雨似乎早有预料，只道，“我也是觉得外科更适合你才替你打点了一下。”

　　穆玄英这一听立即停了下来，问他，“是雨哥你打点的？”

　　“在这件事上你记性倒是挺差。”莫雨顿了顿接着说，“你忘了当初也是我帮你开的后门吗。”

　　并不是忘了，穆玄英暗自嘀咕了一句，忘是不会忘，但他以为自此莫雨就会撒手不管，毕竟当初确实需要莫雨帮忙，可穆玄英如今只想靠自己，不想再依赖莫雨，只是这一点他一直没和莫雨提起过。

　　穆玄英想了想，决定向莫雨坦白，“雨哥，其实以后像这种事你就不必替我打点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怎么，不乐意？”

　　“不是不乐意，只是我想凭借自己的实力做到。”

　　“该说你天真还是不领情，你当真以为没我帮忙你能做到？”莫雨语气急转直下，几乎毫不留情的说，“现在是活在规则里，而不是活在梦想里，先学会去按规则行事再谈梦想。”

　　这番话不无道理，可听着却只让穆玄英觉得刺耳。他并不想曲解莫雨的善意，不如说莫雨的出发点一直是为他好。只是穆玄英仍想接下来靠自己去得到，而不是借力，并非辜负莫雨的一番好意，反倒是想让他刮目相看。

　　“雨哥，我知道没你帮忙我进不来，可我想这就够了，接下来我想靠自己的实力往上走，这样对我来说才算是对得起你助我一臂之力。”

　　莫雨被穆玄英一番话说得毫无还嘴之力，根本意义上来讲从他喜欢上穆玄英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会为这个人节节败退。

　　“我不需要你对得起我，你只需要像我喜欢你这样喜欢我就好。”莫雨低声说。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穆玄英有些措手不及，神色一慌，好在莫雨看不见，可他一时间也没了话说。莫雨见穆玄英不再言语，自然知道他是没法回应，叹了口气说，“我还有事要忙，先挂了。”

　　匆匆结束通话也算是给穆玄英一个台阶下，莫雨靠在办公室的座椅上舒了口气，心中仍是不可遏制的收紧了片刻。不是没有想过穆玄英会欲盖弥彰的躲闪，只是真遇到了竟有些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看。

　　莫雨并没有后悔让穆玄英知道自己的心意，只是这其中的煎熬与痛楚的确是难以承受的，比任何情感的缺失还要刻骨明显。可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穆玄英说一句，我不喜欢你罢了。

　　如果到最后他所做的一切只能归结为在报答穆玄英曾经的陪伴，而不是最为纯粹的喜欢，所有的给予成了枷锁，让穆玄英想要挣开，那又该怎么办。

　　莫雨可以自信的周旋在任何规则里，不择手段不顾一切，但却学不会怎样去爱一个人，他以为是好的对穆玄英来说却未必。可笑自己曾以为精心安排的一切穆玄英一定会喜欢，浑然不知这是在左右他。

　　爱到不知如何去爱，笨拙得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孩。想为他量声订作一个世界，地毯铺的路，没有荆棘，尽头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