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毛]灯火阑珊》良木则栖

4、章四

　　四

　　时针在匀速转动，窗外夜色仍旧浓郁，时间仿佛只在墙上悬挂的壁钟上才能显示出流失的趋势。穆玄英与莫雨面对面了许久，莫雨甚至懒得变换姿势，就这样压着他。

　　穆玄英的情绪平复了下来，不如说莫雨这样压着他既不说话又不再继续有动作也只能让彼此头脑冷静下来。莫雨承认自己失控了，他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计算公式中，包括对穆玄英的感情，但他恰恰忘了，穆玄英是他唯一的例外。

　　他摸了摸穆玄英的脸，上面有泪痕，想必的确被他吓得不轻，“那么委屈，真以为我不停手？”

　　穆玄英不知道说什么，撇了脸过去生闷气，莫雨见了也不恼，仍旧从容不迫的起身穿好衣服。穆玄英见他不一会儿便穿戴整齐，心里奇怪，忍不住开口问，“你去哪儿？”

　　“能去哪儿。”莫雨看了看他，“回自己家。”

　　这一次穆玄英识相的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多少能猜到莫雨会说什么，他两现在闹得这么尴尬，就算真的躺下了怎么可能还睡得着，可莫雨真就这么走了，实在是洒脱的让穆玄英觉得方才的狂妄只是一场梦而已。

　　莫雨其实走得并没穆玄英想的那么轻松，大半夜的谁想顶着寒风和还没浇灭的欲望离开，只是觉得如果再待下去自己真的会做出不得了的事才强迫自己离开罢了，游刃有余不过是装出来的。

　　上了车，打开车窗，冷风像是有了宣泄口一般往密闭的空间里撞击，神智也终于一点点的拉了回来。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非穆玄英不可，其实真的说不上来，也许只是时间对了，场合对了，气氛到位了自然也就动心了。

　　大三那年的圣诞，莫雨依旧在宿舍里过节，三餐基本依仗食堂，从没想过外出和同学聚餐。穆玄英本被拉去聚会，但心想莫雨还一个人待在宿舍，饭吃了一半打包了一半，急急忙忙跑了回来。

　　外头下着雨夹雪，穆玄英连伞也忘了拿，回到宿舍时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衣帽里落满了鹅毛雪，湿了一片。

　　彼时莫雨正塞着耳机靠在床上看书，见穆玄英动静那么大还有些纳闷的问他，“你回来干什么。”

　　“聚会结束了，也没什么事，我就回来了。”穆玄英抖了抖身上的雪，提着手里还热乎的饭菜对莫雨说，“雨哥，我打包了点东西，你吃不吃？”

　　莫雨没有继续揭穿穆玄英拙劣的借口，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笑道，“一起吃吧。”

　　随后两人将自己的书桌拼在了一起，不大不小的空间显得拥挤却温馨。穆玄英跃跃欲试的打开饭盒，里面还冒着热气，其实他根本没吃饱，但又不好意思带太多东西回来，思前想去只能从自己碗里省，这一路跑回来怕饭菜凉了，只好捂在怀里。

　　可这些莫雨都不知道，他只认为穆玄英是受不了聚会上导师喋喋不休的长篇大论才跑回来避难，如果不是室友回来后戳着穆玄英脑袋说他临阵脱逃原来是回来给莫雨送饭，莫雨恐怕也不会真正开始注意到他这个在别人嘴里懂事的学弟。

　　那年的大年初一，所有人都忙着团年，莫雨和家里发生了口角，一气之下回了学校，可大门紧闭他竟然连可以栖身的地方也没有。

　　街上灯火通明却空旷了然，莫雨靠在墙边，似乎能嗅到空气中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味道，用穆玄英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年味。

　　莫雨在想，此时此刻的穆玄英在做什么，是和家人围在一起团圆还是已经钻进了被窝取暖。那是他第一次想知道另一个人在干什么，所以他怀着好奇心给穆玄英打了个电话。一得知莫雨一个人在外面晃荡没处去，穆玄英立马焦急起来，直嚷嚷，“雨哥你待在哪儿别动，等着我！”

　　莫雨以为他在说笑，可还是情不自禁的停了下来，蹲在墙角，数着手机屏幕上不断流逝的时间。

　　有车从他眼前开过，而后莫雨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到近，伴着急促的呼吸。

　　“雨哥！”

　　他看见穆玄英提着一大袋东西，满头大汗的朝他跑来。那时头顶绽开了一大片烟花，莫雨将视线留在了穆玄英身上。直到现在也忘不掉那一幕，他的笑也好，他对自己说的话也好，仿佛都在他心底开成了一簇簇烟花

　　他想抱着穆玄英，吻他的嘴唇，嗅他的体香，感受他的温度。一切最原始的渴求都在那一瞬间得到释放，莫雨这才意识到，他终于栽在了一个人手里。

　　这么多年过去，这份感情只会逐倍递增，从不见冷却。他想要穆玄英永远维持他最好的模样，不被任何事干扰，但谁也没撼动穆玄英，却是莫雨自己亲手打破结界。一场漫长的等待熬到最后，不会是沉寂，只会是爆发。

　　冷风使皮肤变得冰冷，积压在心中的欲望终是被硬生生压制下去，莫雨从回忆里抽出身，停车场的白炽灯有些晃眼，莫雨仍有些遗憾不能抱着穆玄英睡觉，但想了想还是驾车离开了。

　　驶出停车场时，前车灯照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之后很久哪怕莫雨想起，也依然觉得他为穆玄英做的任何事都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

　　他停了车，摇下车窗，穆玄英只裹了件外衣，站在花坛边冲他笑道，“雨哥，我想了想，天冷，你不然还是回来睡一晚吧。”

　　“怎么不打电话说，非要跑下来受凉。”

　　“你睡觉前都会关机。”

　　莫雨没想到穆玄英连这些小细节也记得那么清楚，心中的郁结开始慢慢被抚平，可他并不打算松口，只说道，“我车都开出来了，你总不能让我又开回去。”

　　穆玄英闻言皱起了眉，“你不过就开出来了几米远，应该也不费事吧。”

　　莫雨若有所思的望着穆玄英，手指有节奏的敲打在方向盘上，打趣他，“我可以回去，但不会睡沙发。”

　　藏着的小心思被莫雨一下子戳破，穆玄英霎时踌躇起来。他追出来一是觉得天冷，二是怕莫雨和他怄气，可这事搁在任何人身上都该好好生气才对，也只有穆玄英才会觉得是自己惹了莫雨不开心。

　　没想到跑出来容易，竟还要费力气说服莫雨回去，简直有些吃力不讨好。

　　见穆玄英神色有变，莫雨也不再逗弄他，对他说，“你先回去，我马上上来。”

　　摇上车窗时还不忘补一句，“再说一次，我不睡沙发。”

　　穆玄英突然觉得，他真是有些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