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帝乡》乌衣匠

5、情深

　　整个姜国的人大概都知道了，新皇与皇后凌氏鹣鲽情深，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动摇皇后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哪怕成婚十二余年，皇后无子嗣，群臣的劝谏书折堆满了桌案，他们姜国的皇帝也始终不曾册立其他的妃嫔，只一心守着自己的结发妻子。
　　自然，也没有人敢提“废后”二字。
　　因为在新皇还是太子的时候，他为了太子妃就可以不要自己的命，拖着一副病体在太庙跪上三天三夜，最终换的现在的太后的不忍，从此再也不为太子张罗选秀纳妃之事。
　　皇后是幸运的，但她却不是值得臣民爱戴称颂的好皇后，因为她获得了帝王毫无保留的爱，却不是一个贤良称职的皇后。
　　不能延续皇室血脉，皇帝的专情就成了皇后的不贤，渐渐消磨着这个女人的青春和快乐。
　　凤鸣宫殿内，锦绣宫床上，一对壁人交颈而眠。雪白的中衣，乌黑交缠的长发，就那样铺陈在床榻上，像一张密织的网。
　　凌微沫缓缓睁开眼，复杂难明的目光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脸，脸上的表情几番浮沉，最终化为了恼恨不甘停留在那里。
　　为什么她就不能为他生儿育女？
　　她出身高贵，才貌双全，她原本认为她是配得上他的女人，却不料上天给了她所有女人欣羨的资本，却没有给她一个女人最基本的能力。
　　背过身去轻轻抚住自己的小腹，凌微沫几乎想要落下泪来。她期盼了那么多年，她找了那么多的医生大夫，为什么她就是怀不上呢？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一只修长的手揽过她的腰肢覆在了她的手上，凌微沫身体一僵，那熟悉的温热胸膛已经贴上了她的脊背，九昭温柔的轻吻着她的鬓角安慰着她，无限爱怜宠惜，“不要难过，有我陪着你，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九昭……”凌微沫哽咽，他对她有多维护，她对他就有多愧疚。作为姜国的皇帝，没有子嗣传承延续，九昭所要遭受的压力与诘难有多巨大，他从来不说，也不让她知晓。他只怜爱她，他只宠惜她，他让她做天下最幸福快乐的女人。可她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哪怕……
　　“你还是再纳一个妃子吧……”
　　“……”
　　“你已经二十七了，子嗣一事不可再拖延，何况你是一国之君……”强忍着心痛，凌微沫艰涩地开口劝说着，声音低得近不可闻，“这么多年了，我们不该再任性妄为下去了，我们…毕竟不是普通的夫妻……”
　　他是姜国的皇帝，而她是姜国的皇后，他们身上背负着的是整个姜国，沉甸甸的能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的重担。
　　“微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好像是沉默了一生一世一样长的时间，姜九昭的声音才重新在她耳边响起，依旧是那样的温柔，却多了一丝怪异的情绪波动，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被唤醒了，隐隐带着一抹锋锐犀利的气息，“是我待你还不够好么？”
　　“九昭？”他怎么会这样认为？
　　“我爱你，微沫，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指节分明的手将怀里的人儿牢牢禁锢在身下，姜九昭凝视着凌微沫有些被惊吓住的眸子，黑色瞳孔里的色泽越发的深沉黝黑，“我已经用尽全力来爱你了，但我们却还是要走到了这一步……”
　　“九昭，我……”凌微沫直觉想要开口辩解什么，她觉得她好像亲手打破了一个禁制，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即将从她手里流失。
　　“罢了，本来就是我贪心了……”细细地用指尖抚过心爱人的脸庞，姜九昭突然低低的笑了，他的笑容就像清晨初升的太阳那样柔煦，可眼底却流露出一抹刻骨的凄凉与忧伤，“微沫，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炙热的吻封住了凌微沫的唇，姜九昭第一次强硬地无视了她的意愿，狠狠地占有着自己的妻子，这个过程中他没有因为她的哭泣而停下动作，也没有因为她的挣扎而放缓他的动作。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对她说着“对不起”，然后又一遍又一遍地对她重复着“我爱你”，就那样疯狂地和她缠绵到晨晓。
　　然后，一个人披着外袍，缓缓地走出了凤鸣宫殿。
　　“阿衡……”
　　“奴在。”宫侍阿衡上前，跟在了九昭身后，恭敬地应声。
　　“从今日起，不许皇后走出宫殿一步。”
　　“陛下？”疑惑地抬头，阿衡望着身前的背影，有些迟疑。
　　“如果她问我去了哪里，就说我新纳了一个妃子。”
　　“陛下！”阿衡这一次真是被吓住了，他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姜九昭，差点踉跄地倒在地上，“您这是——！”
　　“答应我，这件事情不许任何人知道！”用力地抓住阿衡的手，姜九昭制住了阿衡想要呼喊的动作，语气威严地命令道，“你听到了吗？!”
　　“是！奴听到了，奴绝对不会泄露出陛下的任何事情。陛下要奴办的事情，奴也会倾尽全力替陛下办好的。”
　　“那就好，你是侍候了我二十年的老人，这件事情我只信你。”微微缓了缓面上的表情，姜九昭有些虚弱地捂住自己剧痛的胸口，苍白着脸对扶住自己的内侍阿衡道，“阿衡，替我照顾好皇后，我不许她有半点闪失。如果…我有什么事情，她就是你的主子，你要像侍候我一样侍候她，听到了吗？”
　　“陛下……”
　　“这是命令……”强撑着一口气地说着话，姜九昭固执地睁着已经模糊视线的双眼，盯着泣不成声的阿衡道，“别让我担心，阿衡……”
　　“是，陛下！阿衡听到了，阿衡会替陛下守护皇后娘娘，但是阿衡一个人做不到，陛下您千万不要有事啊！”
　　“不用担心…我暂时还死不了……”缓缓合眸，姜九昭带着满足的笑容垂下手，声音低哑地道，“还不到时候，我只是要先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