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河》四两涂

6、第 6 章

　　稍晚些的时候,正好和师尊听完了说书人讲的西荒蛮人与皇宫公主的歃血之盟,店小二说有河穿城过,现下是点灯的时候了,水面岸上灯影相印很漂亮,荐各位去看看。
　　师尊说:“正好你也吃了太多甜点了,出去活动活动。”
　　正如店小二说的,沿河道而上,岸边的树上挂了花灯,水面也是波光粼粼的。好几户人家在河道边摆了酒席糕点，坐在一起赏月喝酒吟诗作对，其乐融融。
　　“师尊。”
　　“唔？”
　　“弟子觉得同这人间比起来，九重天的日子也忒无趣了些。”
　　“唔……”
　　后来我们回到九重天，师尊将桃林开拓到占了半个玄门，顺便引了一汪泉水，穿林而过，在泉边做了九曲台，我在上游烧茶烧酒，好了倒在浮杯放在上游，顺水而下，清冽的泉水使玉浮杯触手生凉，杯里的温茶温酒也别有韵味。而师尊则在九曲台下游，半躺在软榻上闲读经书，顺手抄起浮杯，小酌几杯。不过那也是后话了。
　　是时，我们在扬州河道边走了几步，遇见了一桩奇事。
　　在河道边，有个人摆了一张小几和一个女子对酌，而那女子虽然能动，动作却十分僵硬，全身也毫无生气，我好奇就多望了几眼，却不想着女子面相让我大吃一惊，她生得同花朝仙君一模一样，一分一毫也不差。
　　我就这样傻傻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人，我有话要问，却不知如何问才不显唐突。
　　到是那位公子，看见我们之后，原本平淡的眼神变得波澜四起。他搁下酒杯，起身冲我们作揖：“原想着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见着二位，幸而在有命之年。”
　　原本同我一样疑惑着的师尊，反应极快的回礼：“还望公子能合盘告知。”

　　原来这公子是太阳宫晨虚真人座下的弟子茶元，机缘巧合结识了九重天的花朝仙君，两人相交甚笃。然花朝遭逆命，走之前便知有这一劫，却不知能否安然渡劫。于是求他寻天下最出色的偃师，做了和花朝一模一样的人偶，雪藏在成都的一座险山里，只待哪一日若她真于这世间消失，便将这人偶放在她最后待过的地方，教习这人偶做一些她日常做的事情，她灵魂有知，便会来找这人偶，重获新生。
　　师尊皱起眉头：“生死有天命，死而复生，岂非逆天而行。”
　　茶元摇头道，“即使想要逆天，恐也无能为力。花朝这十六年来过的是什么日子，我都一清二楚，待我终于决定要带她走的时候，她却已遭厄运——在她生活的那个地方，那个浊气四起的地方，终究还是容不得她。”
　　说着他用手指着醉红楼：“那样的地方，我真没想过，清丽自洁的花朝，居然在那里度过了整整十六年！”
　　我闷头不语，师尊则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一轮明月悬挂于朗朗乾坤之上，乍看浑圆，细看却总是缺了那么一丁点。

　　夜间师尊把我叫去训话：“之所以说醉红楼是污浊之地，那里的女子都是无心之人，若无心便洁身自好也罢，偏偏连身子也不爱惜，为了金钱将身子作践。我以前不跟你讲，是觉得你不会于此有任何关联，如今讲与你听，也是为了让你有个明白。不论是仙界还是人间，乃至于狐界，一个女子从一心而终，总是被人赞颂的。为师总是给你讲一些天地宏伟的大道佛法，今儿才想起有些人与人之间相处的道理，却没跟你讲。所幸你也不是笨到无可救药，还知道少说话多做事，为师甚慰。”
　　“弟子明白。”
　　“这女子的贞洁，就如同神仙的魂魄不得有贪念，欲念，恶念一般，亦是不得有污的。”师尊又强调了一句。
　　“弟子受教。”
　　“只是不知先前花朝在那里面，过着怎么样的营生。”师尊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如若已死，愿她来生不再遭此劫难。”

　　在扬州住了两日日，因着师尊所说的贵人飞升之日将近，辞别了茶元便跟随师尊往桃谷去了。
　　桃谷在东海的一座荒岛上，虽离陆地只有半日的行程，我这走兽却被海风折腾得慌，化了原形窝在师尊怀里也还是晕乎乎的。不知什么时候落了地，师尊像在跟什么人说话，我晕着，听不太真切，大抵是在说有个凡人烧了比翼鸟的仙树什么的……
　　师尊搂着我说：“难受就再睡一会儿，现也没什么事，我们先去比翼鸟族里，待会儿见到你六姐了我再叫你起来。”
　　于是我又睡了。
　　师尊叫我的时候我已经在六姐怀里，她拿脸蹭着我的皮毛道：“小狐狸，看来你在天界日子过得很好啊，看你都油光水滑的。”
　　我开心地舔了舔她的脸。
　　六姐看来也过得不错，虽然海风蚀性极强，她却丝毫不受影响，皮肤依然光滑细嫩，元魄也好好的。
　　这时候我看到她背后站的女子，一个面容全毁，衣衫褴褛的女子。
　　“她叫莲花，是流落到岛上来的。”
　　六姐大抵的讲了下莲花是如何把比翼鸟的仙树给烧了的，虽然离奇甚至可以说是费解，不过师尊表示，怎么烧的已经无所谓，现在琮悟大神失踪，煌炎大神在烦神，如若这事是火上浇油，必定是比翼鸟一族的灭顶之灾。桃花一介凡人或许死不足惜，比翼鸟毕竟远古时代就跟着凤凰大神征战四海八荒立下汗马功劳，若因此灭族，实在是可惜。
　　莲花身子颤了颤，小声嘟嚷道：“是啊，我死不足惜……”
　　师尊瞪了她一眼：“那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
　　莲花瞪回来：“什么叫就事论事？你们神仙了不起吗，凭动不动就要别人偿命？！”
　　我在师尊身边这么久没见过谁跟师尊叫过板，顿时被莲花的气势吓呆了。
　　“莲……莲花！”六姐跳起来捂住莲花的嘴，对师尊陪笑道，“莲花她……她她她因为之前差点被人随随便便杀死所以讨厌别人不把她的命当回事神君大人您千万别生气啊。”
　　“是吗？”师尊起身抚平衣袂，“流光，我们出去走走。”
　　“是。”我应了声，给六姐丢了个眼神便跟着师尊出去了。
　　身后的小屋子里，传来六姐和莲花肉搏的声音，听得我心惊胆跳，而师尊拈来朵桃花在我鬓边比了比，嘴角噙了笑意：“真好看，不愧是……琮悟大神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