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幻魔盘》喵耳哆

9、栖梧 看着他明眸

　　“修竹画楼私语细，卮酒清歌，心恋秋波际。俏立西风斜照里，霓裳漫舞欢君意。
　　怨笛数声惊宿醉，孤影衾寒，黯黯谁知味？魂梦相从情不悔，香销烟笼眉峰悴。”郢孤寂地坐在街巷深处的茶馆里，一袭白衣，一盏茶，一把剑，一个人。那是上好的碧螺春，卷曲如螺，白毫毕露，银绿隐翠的茶条在蒸腾的白雾中渐渐舒展，上下翻飞，茶水银澄碧绿，清香袭人。在袅袅升起的茶烟里，他总是看得出神，清澈幽黑的眼眸盯着一角牢牢不放，那是个在茶馆卖艺的小倌，每天清晨，日复一日，身袭红衣，鼓瑟弹琴。还记得第一次郢跟随明修大师来茶馆办事的情景，一个眼眸，一种眼神，一次对视，足矣。那天郢第一次为他分了神，看着他明眸皓齿，一个身袭红衣男人，一个面容姣好胜似女子男人，一个居然让他砰然心动的……男人？他那魅惑深邃的眼神，逃不掉，避不开，让郢的双颊感到炙热，而他也在看他。于是从那天起郢都会早起来到这里，仿佛一个老朋友总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位置，同一种姿态久别重逢。一个茶馆的小倌让郢卷入漩涡，一红一白，在清晨冷清的茶馆里显得格外刺眼，可他从来不和他说话，而他只是默默地凝视着他，一刻不离，直到他的背影模糊离去，在远方化作一点，然后不见。这样的状态僵持了很久，关于彩衣会的事情在郢的脑海中淡化了很久，这些天来明修大师和紫菀师姐也变得离奇不可捉摸，总是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他们好像已经顾不上郢要做什么，正在做什么了，每次仓促离去，时隔许久又脸带疲惫地回来，可是她们却从来没有对他说些什么，一个字都没有。
　　这天郢又孤身一人悄悄步入茶馆，同一个位子，坐下。茶馆有些不同寻常的热闹，好像要迎接什么特殊的日子，全馆上下被装饰地富丽堂皇，绰绰生姿。所有的人在忙碌着，所有人的上上下下的奔走着，唯独他悠闲地在一角拨着琴弦，嘴角轻轻上扬，那双裸露的手清透白皙，婉转妩媚地抚摸着每一根琴弦，乌黑亮丽的长发遮住了他的半张脸，清瘦的轮廓让郢看得如痴如醉。唯有他是真实的，唯有他带给他暂时的平静和永恒的安定，唯有他能聆听到自己心底的声音。“哐哐……哐”一阵猛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而他仍凝视着角落的他，眼睛里露出一丝爱怜。“轩辕傲主有命，令晶翠轩茶馆收买至轩辕旗下，更名为天下汇。”只听一旁矮个子男人阴阳怪气地说道，随后他就一溜烟跑出门外。“阿碧，等下客人来要你跳支舞，鹤舞。”掌柜老爷放下手中泛黄的记账簿，若有所思地说道“明天我们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咯！”“是！”小倌干脆利落地应答着，弹琴声并没有停断。“阿碧？天下汇？”郢喃喃自语，原来他叫阿碧。
　　阿碧，阿碧，阿碧，郢的梦里全都是阿碧，一名茶馆小倌。他躺在床上，眉目紧锁，思绪像潮水一般涌入，白天发生的一幕幕映衬在他的脑海里。
　　天下汇来了一批客人，但是郢本应离开回彩衣会练武，看着他们嚷嚷着要阿碧出来跳舞，他便驻足留下了。阿碧仍穿着平时的一袭红衣，妖娆地走上台，那翘着兰花指的阿碧，走着小碎步的阿碧，翩翩起舞的阿碧，霎时间郢的眼里红影乱舞。不知过了多久，郢突然瞥见一名客人跑到掌柜老爷的身边轻轻耳语了什么，然后偷偷地从怀里拿出数目可观的银两笑盈盈地塞给掌柜老爷，又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郢不得不把视线转移到他们身上，他深信，他们在做着一笔肮脏的交易。掌柜老爷和客官的脸上流露的是一种奸佞的笑容，郢顿时想起：“不会是要阿碧吧！”想着想着，他又觉得自己过于敏感，不禁有点失笑，于是安了安神，又将目光转移到阿碧的舞蹈上。一曲舞毕，阿碧羞涩地点点了头，踩着碎步意欲离去。这时掌柜老爷挡住了阿碧的去路，轻轻对他耳语了什么，阿碧却神色平静，应和着便离开了。此后阿碧再也没有出场，茶馆里仍是欢声笑语，有人高谈论阔，有人低眉细语。郢其实早就跟随着阿碧的身影，看他究竟要去哪里。天下汇的后门是个大大的宅院，只见阿碧手端酒壶和酒杯，毫无表情地转进一所小间，略有迟疑地关上了门。郢好奇的躲在窗后把耳朵贴了上去，里面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碧儿，过来。”“是！”阿碧的声音压得很细，好像阿碧真的是一名女子，连声音都清脆悦耳。“阿碧给老爷倒酒。”“老爷要脱了阿碧的衣服！”郢的心里一惊，背后泛起一丝凉意。他的脑袋一阵晕热，这时他晃了晃脑袋，使自己保持镇定，但这件房屋里传出阿碧惊惶的声音让郢控制不住情绪，他一脚踢开了小屋的房门！果然是那个先前给钱的客人，郢看到那个客人双眼放出色迷迷的光芒，那双毛茸茸皱巴巴的手正在脱阿碧的上衣，而阿碧面无表情，瞳仁里却露出一丝惊恐。“是你？”阿碧微微抬起头柔柔说道。“阿碧，跟我走。”说着郢牵起阿碧纤弱的手奔向门外，不顾一切地奔向门外。没有客官的叫骂声，没有茶馆的吵闹声，此时的郢和阿碧紧紧地搂在一起，彼此交换着呼吸。“对不起，我要走了。”阿碧轻声地说道。“不，我不让你走，你还要回去？你不怕掌柜老爷接到客官投诉来惩罚你？”郢的声音冷峻里饱含关切，“你是我的阿碧，我是你的郢。”“郢，不可以，这里已经是天下汇的地盘，不是你我可以掌控的，让我回去吧！客官还在那里等着我，我不可以。”说着挣脱了郢的怀抱，向小屋飞奔。郢呆滞地望着小屋，门缓缓的关上了。不知是过了多久，不知自己拖着怎样沉重的步伐，不知在小屋窗前凝视多久，他看见阿碧义无反顾的眼神，他听见阿碧内心的呐喊，他甚至窥见了阿碧凝白如脂雪的肌肤。的确，彩衣会门徒的他不能豪气地带他走，他不能给他安全，更不能给他幸福。他所做的只是毫无抗拒地看着窗口里阿碧默默地接受那双肮脏的手来回抚摸，还会有比这更肮脏的事情吧。郢惧怕心底的流血，他悄然离开，尸位素餐。
　　这一夜，他又失眠了。阿碧，阿碧，我的阿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