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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罂葬祭 倘若要报复 ...

  •   (八)、罂葬祭
      妖冶,百媚,火舌,诱惑。
      樱默默注视着眼前的花海,是罂粟。如果是从前,她早已涌入这片迷人花香之中,如痴如醉,而现在,经过命运的磨难和蜕变,她渐渐明白,倘若走出绝尘谷,倘若找到哥哥,倘若要报复仇,她将没有选择,自己将不再是原来受到百般呵护的、娇柔的樱花,而是妖艳□□的罂粟!
      她有些不寒而栗了,“罂粟,又名英雄花。妖冶带毒,又有死亡之吻的雅号。”在心中她默默念叨着夙姨曾经教她识别百花的口诀。在绝尘谷呆久了难免会寂寞,而每次寂寞之时她总会驻足在罂粟花海,很难想象偌大一个绝尘谷,遍布着奇花异草,而生性寡言,沉默不语的夙姨竟然会腾出地方让这些百态娇娆的杂乱的生长,小小的樱感到无尽的彷徨,迷愁。
      “天涯无根树,人生断肠草。繁华风飘絮,红尘彼岸花……”远处,那苍老更似呢喃的歌声再次传来,此起彼伏的歌声告诉着樱夙姨的到来。樱站起身来,抖落着粘在身上的花瓣,抬起头,而此刻她的目光正和夙姨碰撞。沉默。
      在漫长的沉默中,樱只是像个侍女,等待主人的发落。她的心中却惊涛骇浪,太像了,真的太像了。7年前,7年前,那个曾抱起她,那个温柔似水的女子,竟是眼前的夙姨。那温存柔情的目光她绝对无法忘记,在死于难产的母亲之外,还有那个女子和她如此亲近?抱过,疼爱过樱的那位女子,樱是刻骨铭心的。尽管那时候她还小,就在襁褓中的她却依稀记得,那女子抱她时手上的余热。真的是夙姨吗?可是夙姨身上的沉默冰冷怎么会是当年带给她母爱的女子?父亲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起过他?在父亲死后,所有带给樱的谜都伴随着父亲离去而埋葬,她多想找到哥哥,迫切地讲出她心中的疑惑。她多想亲口问问夙姨,而现在她却身不由己。这个谜,这段过去只能埋藏在心底,一旦浮出水面,她将如何面对?势单力薄的她不能轻举妄动,一旦走错一步,她必定会走向死亡的道路。
      “在想什么?”终于,夙姨开口了。冰冷如霜寒的声音刺痛着樱的耳膜,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夙姨,有事吗?”樱问。
      “教你一段乐曲。听着。”夙姨是个不多话的人,每次说出口的话都惜字如金。习惯了的樱也知道夙姨的脾气,不多话,讲重点。
      夙姨从黑素的衣袖中取出了一支玉笛,洁白如雪,玉如脂膏,灵动鲜活,又似一管凝结的湖水,清澈,水灵。接着,她将这管玉笛放在嘴边,轻轻吹起,悠扬流转的乐声在耳畔响起。每一个音符都敲击着樱的灵魂,每一个音调都将樱的心勾起。她突然想到刚才驻足凝视的罂粟花海,媚生百态,宛若青楼女子抖落腰肢,玉臂轻挥,翩翩起舞。不似繁华夺目的霓裳彩衣曲,也不像悲歌哀情的长相思,可这段曲子却绝妙地将天下所有动听的歌联系在一起,它将每一首悲歌的精华展现的淋漓尽致,以至于每一音符都能代表一段长长的情谊,有少女的忧思,女子无尽的相思,寡妇哀怨的过活,甚至是在坟墓里死人的怨鸣和哀叫。
      夙姨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两眼凝视前方,呆若木鸡,眼中却饱含着灵动,让人感觉在黑煞的背后却有一个曾经的自己。
      樱的心早已哭泣,可她的蜕变使她和夙姨一样,不为所动。她们的脸上没有大喜大悲,她们的脸上没有七情六欲,她们的脸上永远保持着一丝清冷和摄魂的冰冷。而不同的是,夙姨将这些情完全控制着,甚至能用一个动词来形容——葬。宛若夙姨全身上下裹着的黑衣,裹着神秘,裹着所有的过去,裹着七情六欲。只剩下灵活自如,略带苍老的双手,和一双幽暗的眼睛。连樱都不曾目睹过夙姨的面容,假若有一天夙姨揭下这身裹衣,樱也不敢去看。一个如此神秘的妇人,如果不是带着千载的深怨,身负着悲痛至极的情意,历经蹉跎的磨难,她和至此?那张布满岁月、惨绝人寰的脸一定让人心碎,让人惊魂。又有一个传说,据说曾经所以看过夙姨真实面目的人都无一生还,不是全家都被灭了口,就是离奇死亡。死法也更让人疑惑,他们死后都带着犹如罂粟的百媚妖冶的笑,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夙姨还在那里吹着玉笛,此时的乐声越加悲寂,好像要穿透一个人的心脏,直击要害。樱在心中不停地记着,她这与生俱来的天赋曾经可以让所有人都惊叹,过目不忘,听而不忘的记忆打小就有了慧根。只是,她将这个天赋抛开很久了,不是懒惰,而是她害怕与之的灾难。尽管除了父亲,除了哥哥以外,没有人再知道。树大招风,这是樱在父亲死后悟出的道理。而自从她来到绝尘谷,夙姨开启了她的天赋,樱只是发自内心地去驾驭这种天赋,模式化地听着夙姨叫,机械化地牢牢记住。一日复一日。
      忽然,悲寂的乐曲改变了调子,音调变得轻快起来。而夙姨也一反常态,彼起双眼,很享受地为樱展开乐音。樱感到内心有些轻松,曾经的快乐涌现脑海,小时候和哥哥一起跟着父亲练武,调皮地跟着哥哥上山捉麻雀,斗蟋蟀,捉迷藏,银铃般的笑声荡漾在空气周围。她很久没有这么快乐过了,她甚至记得和父亲一起玩乐的情景,慈祥的父亲讲故事,和玩笑话逗她乐,尽管那时住着茅草屋,一家人蜷缩在一起,可她仍觉得幸福和从未有过的满足。这段记忆被封尘了有多久?连她自己都无法给出答案。她试图克制自己,因为她发现夙姨的曲调开始变得奇怪,轻快变成了跳动,又转变成了震动。大喜大悲的感觉就是这首曲子带给樱的感受,现在,她的内心处在火热之中,一股熊熊烈火舔噬着她的内心,仿佛要吞噬掉她的内心,甚至她的肝脏,她的胃。翻江蹈火般的疼痛,她的血液在沸腾!她感到额边的太阳穴拼命地律动,甚至要跳断筋脉。额头早已汗珠淋漓,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滚烫滚烫的,有一种死亡叫窒息。她完全深陷其中了,也不得不佩服夙姨的功利和夙姨的天份。
      终于,夙姨慢慢睁开了双眼,此时的樱也渐渐舒坦起来,乐曲变得平稳,宁静。它凝聚起了大自然的魅力,鸟儿啾鸣,树叶的飘落,花儿的绽放,随后是河流的流淌。好像有一个人在收拾着战后的残局,轻轻扫落一切哀怨,和一切若狂的欣喜。这个人是夙姨?
      樱迷惑起来。而玉笛也停止了鸣响,乐曲在此划上了终结的句号。
      “此曲名叫《罂葬祭》,罂粟的罂,葬身的葬,祭奠的祭。”夙姨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决绝的笑,“大喜大悲,轻者让人欲罢不能,无法控制自己,重者走火入魔,精神溃裂。”夙姨轻轻转向樱,把玉笛递给她,继续说道:“大悲者,让人悲怆泪下,勾起所有悲痛欲绝的回忆,大喜者,唤回一切快乐,让人陷至越深,翻江倒火,撕心裂肺,火攻人心,汗流浃背。而最后那个清扫残局的人就是你自己,你是最后的胜者,你挑起心与心的斗争,勾心斗角的争锋,争夺你死我活,最后两败俱伤。这首曲能杀人于无形,陷人于极致,不仅能趁虚而入,又能疗伤心结,完全出自于你的意念。”说着,她稍弯下腰,直勾勾地看着樱说:“好好练,这支玉笛就当是送你的。最高的境界是你成为操纵七情六欲的统治者,你笛为一,你曲为一。白饶无侵。”顷刻间,夙姨就消失了,无影无踪。
      樱感到被乐曲侵蚀地有些疲惫,坐了下来,轻轻抚摸着玉笛。它是有温度的,温润却冰凉,仿佛同时凝结着那女子和夙姨的内心。她将不再寂寞,今天起,她将以练习《罂葬祭》来填补空白,来弥补缺失的快乐,来诉说心中的忧愁。她将是终结者,纠结人性的内心,勾起人性的黑暗,挑起人性残忍的斗争。她有些快感,举起冰润的玉笛,透过斜阳,窥探着世界。
      “《罂葬祭》,罂粟的罂,葬身的葬,祭奠的祭。”
      “你挑起心与心的斗争,勾心斗角的争锋,争夺你死我活,最后两败俱伤。这首曲能杀人于无形,陷人于极致,不仅能趁虚而入,又能疗伤心结,完全出自于你的意念。”
      如果说由樱变成罂是一种蜕变,那么由罂融为罂是一种颠覆,山将无棱,天地将和,山海相争,此“樱”非彼“罂”,是邪是恶,是善是柔,完全出于一念之间。只是不要忘记了,无论是“樱”还是“罂”永远是月令盘之女,而绝非“夙”。
      天煞绝夙,月抹绝尘,曲声悠荡,灵魂哭泣。没有人会知道,也很难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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