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日子先生》曜舒

8、定时的幸福 1

　　1

　　看着力诚迎面走过来，黑灯瞎火的我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我很紧张，在努力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当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静静地看着我，我有太多的话不知从何说起，我也试图用话语舒缓绷紧的神经，但还没等我开口说话，力诚就伸出双手，轻轻地把我抱进怀里。
　　“对不起......”带有点抽泣的声音和颤动的肩膀，我能感受到，这十几天以来，不知所措的、受伤害的不只是我，如果内疚、自责也是受伤的一种。
　　力诚第一次在我面前这么脆弱，就像一只让人怜惜的小猫，我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想告诉他，我在你身边。自己的眼泪，以为在这十几天已经流尽。可是现在，因为力诚回到身边，因为力诚的道歉，感动之余，更是幸福得让泪水滚烫了眼，多想就这么用力地抱着他，让彼此的伤口愈合。
　　“对不起......”力诚的情绪稍微平复点的时候，抬起头，又对我说了一次。
　　他背着光，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深深的歉意。他轻轻地拭去我的眼泪，还是那句，“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伸出右手，触摸着他的脸，我想用心去看见他，感受他。
　　“能再看到你真的很开心......”
　　这句话如果算是表白，那么力诚握着我停留在他脸颊上的手，算是再次答应吗？
　　“我也是。”力诚不再说‘对不起’。向着光的我，脸上露出了傻傻的笑容。
　　“不要再一声不吭地离开我好吗？”语气里充满害怕、撒娇还有恳求。
　　力诚没有马上回答我，他再次把我抱紧，然后在我耳边轻声地说，“好。”沉浸在他无力却用力的怀抱中，像梦一样美妙的感觉，却真真实实的存在着。
　　他挪开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地沉迷于他的触碰，是那么地渴望得到他的拥抱。我变成了一个贪婪的女孩，不知满足。我压抑不住内心的情感，眼神透漏着我的欲望。他看着我，没有说话，只一俯身，便轻轻地亲吻着我的嘴唇。
　　唇与唇之间没有似火的温度和烟火的气息，只是充满着生涩的味道，轻轻地触碰着彼此。
　　静静地闭着眼睛，我不敢用力呼吸，怕打断了我任性的索取和他宠爱的给予。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惯坏了，吻不够，还大胆地主动抱紧他，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紧，就是想跟他黏在一起不分开。
　　我的脸一侧，垫起脚在他的耳边耍坏地说，“我知道你的一个秘密。”然后看着他，故意摆出一副‘我就不告诉你，你的秘密是什么’的样子。
　　“什么秘密？”力诚一脸正经地问。
　　“不告诉你。”
　　“你变坏咯，会耍人是吧？”
　　我在挑逗他，这我承认，“是啊，我就爱耍你，怎么着？”
　　“好啊，”说着力诚突然松开双手，不再抱着我，“那我以后就离你远点。”
　　“啊？！”他松开手，赢了，可我还是紧紧地抱住他，“不要......好啦好啦，我告诉你。”
　　“嗯。”力诚做好一副准备听的样子。
　　“你先抱着我才说......”几乎是只有我自己才听得见的、那么‘不要脸’的要求。
　　“啊？”果然力诚没有听见，还以为我已经把秘密说出来了。
　　“你先抱着我才说......”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声，可我就是想在他怀里使坏。
　　“什么？”力诚终于俯下身，把耳朵贴近我嘴巴。
　　“你先抱着我才说......”
　　第三次说出口，力诚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抱着我，在我耳边说，“现在可以讲了吧。”
　　“嗯......”我故作玄虚地说，“你的秘密就是......就是，我知道你喜欢我......”
　　力诚惊讶地抬起头，“这算什么秘密？！”
　　“我不会告诉‘我’你的秘密的，绝对！你放心，哈哈......”使了坏还不从他怀里挣脱，那不就等于等着被他还招吗？！机灵如我，快速蹲下，准备向着床奔去，好寻找躲避物。
　　还没走一步，他就把我拉住了，这下他的力气可大了好多，一个转身就又跌进他的怀里。我以为他只是说我几句。揽着我的腰，他吻了上来，这次是那么地热烈那么地急切那么地让人欲罢不能。直到我脖子酸掉的时候，我才挣脱他，心‘扑通扑通’地跳，“脖子好酸......”
　　“给你的惩罚！”这不是惩罚，因为没有惩罚是如愿以偿的。
　　“哦。”但我还是口头上敷衍了他，“你这样不怕以后我耍你成瘾吗？！”
　　力诚看着我，估计他已经彻底对我的逻辑无语了，“那我就一直惩罚你咯......”
　　分开十几天，并没有让我们彼此的感情有所变质，反而变得更加亲密，这是不是也是因祸得福？其实，我都有点受不了我们的对话和相处，温度太高，要融化了......

　　2

　　今天早上去到雪米病房的时候，雪米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昨天这个时候还担心着她今天会躺在床上不肯动，结果不用我叫她，她就自觉地动手收拾起来。心里感慨，果然是爱情害了她，也把她救了。
　　后来雪米一边收拾，一边告诉我昨晚她和王力诚发生了什么事，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细节，但是这进度也真的太快了吧？！
　　“然后呢？他就回去啦？！”
　　“没有，他就跟我挤一张床......”
　　雪米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这么害羞过。
　　“什么？！你们居然......？！”差点口不择言。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况且他昨晚身体还不舒服。”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如果他身体条件允许的话，你们就......”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们只是单纯地！单纯地躺在一起而已！你怎么老想那些有的没的？！”
　　“诶！你们都抱在一起接吻了！我有什么理由不想到那些......一张床耶！”说着，我特意加重‘1’这个数字，还竖起我的食指，放在雪米眼前晃动着。
　　“反正后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就不是，反正迟早的事......”
　　雪米盯了我一眼，没有继续理我。
　　“诶，那你有没有问他突然消失的原因？”
　　“他自己有告诉我。”
　　我看了眼紧闭着的房门，好怕王力诚突然出现。
　　“什么原因？”我鬼鬼祟祟地问。
　　“他就是和他爸妈闹脾气，说什么都不肯出国念书，结局就被他爸软禁了十几天，电脑、手机还有IPAD所有电子设备全部被没收。一开始他还按时吃饭，想着反正也就是关关他几天而已。谁知道后面他爸一点妥协的意思都没有，索性连饭都不准他妈妈给他送过去了！他就干脆硬碰硬，饭也不吃，水和不喝......”
　　“怪不得他那天那么虚弱。”
　　“那天他妈妈打开房门看见他快要不行的样子，就哭着闹着跟他爸爸说，‘你不要再逼他！他不去就不去！你再这样，他会不行的！’然后他爸一声不吭地摔门出去，他也没想太多，只是冲出去，马上找到手机发那条短信给你，就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哦......这样。”
　　“他本来不太想告诉我细节的，后来我一直问他，他才肯讲。他其实也觉得很对不起他爸妈，但是他就是.....”
　　“就是不想放弃你！”
　　看着雪米露出幸福的笑容，真的是久违了。
　　“诶，昨晚，刘吕农来找我。”
　　这一件事，我想还是趁着她心情好得不在乎这些烦恼事的时候说好点。
　　“......找你干嘛？”雪米表面上不在意，可心里还是多少有点疙瘩在那里。
　　“他要我转告你三个字......”
　　“嗯。哪三个？”雪米越是淡定就表明她内心越是翻滚。
　　“对不起。”
　　“哦。”
　　“我知道你还在生他的气......”
　　“没有啊，我哪有，反正都过去了。”
　　“那你自己打电话跟他说‘没关系’......”
　　我把手机递到雪米面前的时候，雪米看了它几眼就扭过头去。
　　“在收拾，没空，你帮我跟他说就好。”
　　“诶，你这样就是还生我的气咯。因为是我去找他，然后告诉他这件事的。”
　　“哼......好。”
　　雪米放下手里的衣服，拿过我的手机，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不十分情愿地打电话给刘吕农。电话拨通的时候，王力诚正好走了进来。几乎是同一时间，我准备告诉雪米王力诚来了的时候，刘吕农接了电话。
　　“喂，刘农吗？”
　　王力诚示意我不用叫雪米。
　　“没有，就想跟你说‘没关系’......额，我还要收拾行李，Bye......对，今天出院......应该会去的.....Bye......”
　　整个通话过程，总觉得房间里的气氛有点奇怪。雪米皱着眉头看着手机，充满疑惑地转过身来看见王力诚的时候，有点被吓到了，像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力诚你醒啦？”雪米边说边向王力诚走去。
　　别人都说‘小别胜新婚’，他们这才别了半个月，就这么黏在一起。雪米走到王力诚面前的时候，王力诚没说什么，一个伸手就把雪米抱在怀里。
　　“喂喂，我还在呢！”看着王力诚对我使了个眼色，“OKOK，”我放下手里的物品，边离开边说，“我先出去买个东西......诶，雪米，不要忘记收拾洗手间里的东西哦。”
　　轻轻把房门带上，透过玻璃，看着他们两个还舍不得分开。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就出现刘吕农那天下午的狼狈的样子，如果三个人当中一定要有人受伤，那么一个受伤总比全部受伤来得不那么悲伤。

　　3

　　刚刚给刘农打电话的时候，我很疑惑刘农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打晕了？感觉他讲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摇摇晃晃的，而且语气很像是睡着的人讲的梦话，恍恍惚惚的。本来还想和杨妮说的，可我一转头就看见力诚......
　　杨妮这一走就毫无踪影，本来还说好帮我拿行李回家的，现在看着地上一大包一小包的行李，都有点不知所措。力诚办好出院手续回来的时候，我又打电话给杨妮，可还是没有人接。力诚说不用麻烦杨妮的时候，我就料到他要帮我拿行李然后送我回家，可是我不想让才稍微恢复点体力的他又累到，而且他消失了一天，也该回家报个平安。
　　“我还是再等等她吧，说不定她等一下就到了......要不你先回家，不然你爸妈要担心了。”
　　“没关系，他们知道我在医院。”说着，力诚拿起大包的行李。
　　“可是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看着他提着大包的行李时，总担心他会不负重力，就像昨天那样倒下。
　　“再不走，下午的会就来不及开了。” 力诚顺势也把小包的行李提在右手边。
　　“把小包的给我吧，我拿得动。”我转过身，伸手去够小包的行李。
　　力诚不让，犹豫下，说，“你把你的右手伸出来。”我还以为他要把小包的行李递给我，谁知道他左手牵着我的右手，淡淡地说，“走吧。”
　　在回家的路上，我们牵着手慢慢走着。力诚的手掌好厚实好温暖，握着都觉得心里暖暖的。从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才发现他真的消瘦了许多。以前总是仰慕他高大的身材，现在突然心疼起来。两个人不知不觉越靠越近。偶尔，我把眼睛闭上，看不见路的时候，他就是我的眼睛，找不到重心的时候，他就是我的依靠。
　　和他之间的气氛已不再是尴尬的，但稍微一点脸红心跳的紧张还是有的。稍微放松的时候，便是想什么说什么。
　　我会突然间问他，重吗？要不要帮忙提？他不说话，看了看我，然后只是用力握了握我的右手手掌，好像在说，你就舒舒服服地牵着我的手回家就行，别的都不用你管。也会突然问他，诶，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他就会说，你想吃什么？
　　走着走着快要到家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一个严肃的话题上来了，关于他高考失利的原因，我还不知道，其实我想问他，但是我又不敢问。因为我有一种感觉，一旦我问了，这不仅会把我们的关系慢慢逼到悬崖，更会伤害他。他可能就会谴责自己，觉得自己不负责任，也会感觉到自己的没用......这对于一个男生来讲，无疑是最痛苦的。
　　要不是力诚叫我，我都忘记已经走到家门口。老爸老妈在上班，还好他们已经提前把家里的钥匙给我。第一次带男生进家里，而且是......初恋男朋友，除了有点兴奋紧张外，感觉还有点不真实。开了门之后，我就叫力诚把行李放在门边，歇一歇。
　　“你房间在哪？我帮你把行李拿进去。”
　　我最担心的就是力诚看到我房间，他肯定会被吓一跳的。
　　“啊？！”应该找什么理由阻止他去我房间。
　　“你怕我看见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力诚微笑着说。
　　“......你，你等会。”马上跑到房间门口，推开门进去，还以为房间还是以前那个乱得无法形容的模样。灯一开我就愣住了，力诚悄悄走到我身后，探了探头。
　　“不错啊，挺干净的，一点也不像你的性格。”力诚摸了摸我的头，笑出了声音，然后把行李都放在门边后走了进去。
　　一个月没有回家，看到房间突然变得这么干净。感动之余，只觉得自己太不懂事。力诚在翻阅着书柜上的书时，我瞟了眼时钟，发现已经是下午十三点零五分了，会议好像是在十四点开的......
　　“力诚，你要吃点什么吗？估计我们吃完饭再过去，时间刚刚好。”
　　“你想吃什么？作为庆祝你出院，我请你吃......”说着，力诚放下手里的书籍，走了过来。
　　“我......我都可以啊，但是现在可能要来不及了，因为等一下要回学校开会。”没有和力诚单独出去吃过饭，虽然很想去，可是最后一次班会不能迟到。
　　“那你家有什么速食吗？”
　　“我去看看......”
　　打开冰箱，只看到勉强能当午饭的饺子。
　　吃猪肉饺的时候，力诚说，晚上再补回今天的庆祝大餐。当时我内心就在纠结，今晚到底是和家里人一起呢？还是和力诚出去呢？！
　　“可是，我爸妈说今晚要煮我喜欢吃的菜给我吃......”
　　“那我只能改天再补给你咯。”
　　“啊......要不你也和杨妮一起过来吃？杨妮说好要来的，可是到现在还联系不到她......”
　　“好，没关系，你觉得怎么方便就怎么办。”
　　赶到学校的时候正好十四点，不早也不迟。好多同学看到我和力诚，都是又开心又难过，因为我们都出事住了院，但是有情人成眷属，尤其是同班同学，起哄似乎是免不了的。很感谢他们对我们的问候和的祝福，不论是开玩笑的还是衷心的。
　　在他们面前我们低调地放开彼此牵着的手，这样一放的时候，我都有点不习惯。我知道班主任他很关心我，但是因为有工作在忙，他一直没能抽空来医院看我，但是有好几次都来电话，有一次是要我多点休息养好身体，有一次是恭喜我高考成绩冲上重点。这次回到学校，没来得及单独找他聊天，班会就开始了。
　　说来也奇怪，我身边的座位是空着的，刘农没有来学校。刘农不来就算了，杨妮也没有来。不论是信息还是电话，怎么发怎么打都没有回应......
　　看着窗外，还是坐在当时的位置上，看到的是一样的风景，讲台上讲话的是同一个老师，只是眼里不再有校服的影子，取代它们的是各色各样的便服。时髦的，简朴的，浓艳的，淡雅的，好像把他们的性格都形象化地呈现了出来。
　　有的女生放下了长发，当年的马尾不再高高竖起；有的女生烫染了头发，当年乌黑亮丽、自然的发型终究改变了模样；还有的女生把自己喜欢的图案纹在了身上，那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她们不再是以前校服下都一个样的女学生，现在她们终于有机会把自己对自己的想象付诸实践。至于男生，除了力诚以外，其他男同学各个都精神抖擞的，也帅气了好多。不仔细一看，还真不知道原来某个男生还有那样让人为之倾心的一面，而某个女生也有那样让人为之动容的一面。
　　物是人非，给人最强烈地感受就是，时间过得好快，快到我们都来不及好好记住对方，就要不认识彼此了。我一直有十分浓烈的怀旧情绪，总是会不自觉地想念过去。直到成绩条发下来的时候，我的思绪又跌回现实中......
　　622是我的高考成绩，也是有史以来最高分的一次，但是看着力诚凝重的眉头，我有点不知所措，我应该想想怎样才能让力诚不要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最后一次班会持续了两个小时，班主任怎么也抽不出时间和我聊，跟他拥抱之后，虽然是笑着说再见，也没有转头就哭那么夸张，只是挺难过的。‘离开’这两个字，‘出院’意味着离开，班会结束后，也意味着离开......不知道我这样理解对不对，‘小日子先生’也没有提示我，但这就是结局，‘哀而不伤’是不是它试图告诉我，是不是要我学会淡然地看待这些‘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