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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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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林念出事的时候,许成秋正为毕业论文忙得焦头烂额,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卡在论文第三页卡了半个小时了,以至于他接电话的时候带着汹涌的怒气。
“干嘛!?林念?”
“成秋,我,我要死了,成秋……”电话里,是林念一声接一声沉重的喘息,背景音乐是让人头昏脑涨的电子舞曲。
在后来的很多个晚上,许成秋都想过,如果当年在接下这个电话之后,没有急匆匆地赶过去,如果没有在这个全城最热的pub舞池里,看到林念满头是血地缩在地上,如果在凌晨三点的医院里,没有挥起一拳揍向严喆的脸,也许人生的列车,依旧开在它预设的轨道上。
可这世上哪有如果。
大半夜的医院走廊里,许成秋的衬衫上还沾着从林念脑门上流下来的血,空气中似乎依然混杂着酒精的味道,夜店里喧杂的舞曲似乎依旧在耳边轰鸣。许成秋的拳头上青筋暴起,微微发红。
而被这一拳打得摔坐在地上的严喆抹了抹嘴角的鲜血,低着头缓缓地站了起来。
“我不知道那群人会打他。”严喆站起来,比许成秋高半个头,他声音低沉沙哑,低头望着许成秋,眼底带着疲倦的歉意。
凌晨三点半,许成秋的脑子转的很慢。
坐在一边的严喆,带着沙哑的嗓子说了整个晚上所发生的事:
“今天晚上的时候,林念突然打电话来,问我在哪……”
那天林念终于鼓足了勇气去表白,他在出发前又兴奋地给许成秋拨了个电话,逼着成秋祝他成功。
“我说我在Broadway,然后他就说要过来找我……”
“他到的时候先去吧台要了一瓶伏特加,然后拉我到了一个卡座,他什么也没说,先干了两大杯。”
“然后他就说,他喜欢我,我拒绝了他,然后他就哭了,也醉了吧,就冲到舞池里发疯。”
“你知道这种地方,都不是什么好货色,结果他就和人打起来了。”
“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他给你打了电话,我和你一起把他送来医院。”
严喆一句一句地说完,便靠在一旁的墙上,低着头不再说话。许成秋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你没拉住他,对吧?”沉默良久,许成秋终于开口,“我从学校赶过来花了二十多分钟,我到的时候林念他人还在舞池里面,你既然是他朋友,为什么不把他拖到一个安全一点的地方去?”许成秋的语气里渐渐有了质问的意思。
“我报了警,叫了救护车,其他事情,我没处理好,是我的错。”严喆站起来,从钱包里掏出来两千块现金,“这些钱就当是医药费了,还有,你叫许成秋是吧?许成秋,你打我这一拳,我就当是我倒霉了。”
许成秋气得牙关发紧,望着严喆潇洒离去的背影,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林念好歹是你的朋友吧?你这样对他,真是他的福气!”
严喆停下步子,笑了一声,“好啊,那你去问问林念,问问他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过朋友?”
严喆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许成秋吃不准他话中的意味,只觉得更加烦躁,这一夜之间,有太多事发生,他一个正赶着论文的学生,怎么会大半夜从夜店跑到医院?衣服上沾着林念的血,拳头上还沾上了严喆的血。许成秋捂着头,坐在急救室外的椅子上,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本来是个旁观者,却因那个晚上,不知不觉,先一只脚踏入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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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只是轻微脑震荡,在医院待了两天,就可以回家了,许成秋送他出的院。走的时候,林念突然停下来,小鹿似的眼神望了许成秋一眼。
“又怎么啦?”
“就,成秋,你再帮我一个忙吧,真最后一个了。这一次一次地麻烦你真不好意思,唉,我……”
“你直接说吧,废话那么多。”许成秋默默叹了口气。
“你能帮我把这两千块钱还给严喆吗?”林念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那天严喆硬生生塞到许成秋手里的粉色钞票。那天半夜里的消毒水和血腥味立刻再次充斥了许成秋的鼻腔。
林念看见许成秋皱起眉头,忙说:“我请你吃火锅,吃烤肉,吃烤鱼,我求你了!”
“林念,他是你朋友,那天他看着别人打你也不拦着,那么冷血,这种人的钱,你收下就收下了吧。”
“不,不行,他,”林念挠挠头,“他不是帮我叫了救护车嘛!再说,也不是他打的我呀。这钱,还是还给他吧。”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啊?”
“哎你……你别问了,我求你啦。”
两天后,许成秋带着说不出的烦躁和困惑,照着林念给的地址,去了严喆工作的公司。那里的前台小姑娘听到严喆名字后,便对许成秋很热情。一会儿,严喆出来了。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还戴了副框镜,和前台笑着寒暄了几句,转头就冷下一张脸看着许成秋。
变脸变得真快。
“找我有事?”
“那天你给林念的两千块钱,他让我还给你。”许成秋只想速战速决,边说边掏出来那叠钱,而严喆却没有接。
许成秋握着钱的手僵在空中。
严喆笑了笑,直直看向许成秋的眼睛,说:“许成秋,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林念不要我的钱,为什么他都不敢亲自来见我,非得托你来?”
许成秋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严喆突然觉得他傻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模样,比那天晚上气势汹汹地打起人来的样子,要顺眼得多了,严喆看着许成秋,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许成秋,你对你这个朋友,到底了解多少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许成秋有些恼了。
“我前男友,关柏言,是林念爸爸的下属。”严喆的声音低沉了些。他站在走廊里,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们部门有一个外派到美国一年的名额,林念求他爸爸,把这个机会给关柏言。而那个时候,我和关柏言正在冷战,林念知道这件事,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我和关柏言彻底断了。后来关柏言就走了,他走的一声不响,什么都没和我说,我打电话到他们单位,才知道他已经去了美国。”
严喆顿了顿,发现许成秋正盯着他。许成秋感觉到这时的严喆,神情里有了少有的落寞,和之前张扬快活或是冷淡恶劣的神态,很不一样。
“你在听吗?”
“嗯。”
“我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还是在我拒绝了林念的表白之后,他喝醉了,居然把这些都说了给我听。他就是那种人,自己输了以后,还要拉着别人垫背,一定要告诉我有多傻,是怎么被他玩得团团转。”
沉默许久,许成秋才开口:“对不起,那天打你的事,我做的过火了。”
“没事,没关系。”严喆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他心里是清楚的,如果关柏言对他再多那么几分真心,便也不会这样一句话不留就走。林念所做的,不过是添了一把火的事。但是面前这个劈头就打了自己一拳,此时又爽快地道歉的人,却让他心里突然有了些说不明的滋味。
于是严喆笑了笑,说:“那,你打算怎么赔偿我啊?”
“改天请你吃饭吧。”许成秋说完,打算告辞。
“改天?哪天?”严喆皱了皱眉,“你别想糊弄过去,手机号多少,报过来。”
像是鬼迷心窍似的,许成秋张口流畅地报出了自己的号码。
这号码千真万确,一个数都不差。
想后悔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