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穆阳》七月祭酒

4、第 4 章

　　四

　　许久不见公子,此时,他一袭白衣,背光站在台阶上,昏暗房间的光,将他细长的影子拉的更长了。

　　似乎,公子又清瘦了许多,那纯白的袍子穿在他身上竟显得有些宽大。我立在离他两丈远的地方,低垂的眼睑,恭敬的问:“公子,有什么吩咐”

　　公子转过身来,清俊的脸上,浮现出莫名的笑意,他漂亮的眼睛看着我,似乎有些无可奈何“穆阳,我许久没见过你了”

　　公子向我走近了一步,伸出那双节骨分明的手,就在快碰到我头顶的时候,我下意识的躲开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在叫他公子哥哥了,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从内心里开始躲避他的触碰。

　　只见公子那只停在半空的手倏然的放下,眸色又恢复了冷然,我放松下来,微笑,这才是公子的真面目啊,于是,我继续机械性的重复“公子,有什么吩咐”

　　我不敢看公子的眼睛,他的眼睛太复杂,总是能在随意变换自己想要的情绪,就像刚才他眼中无奈的神色,只要他想,他的表情就能骗过所有人。

　　可是,就像刚才,我又一次差点相信了他,相信他似乎是真的有些关心我的。

　　公子啊公子,你能想起我的时候就只有在要我杀人的时候吧。

　　果然,只见他合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眸色雪亮,他冷酷的向我下令“你的下一个对手,是沧州第一剑客,给你三天时间,做好准备后,回来复命”

　　我低下头,漠然回答“是”

　　这三天里我再也没有练习过剑法,因为我即使再天真也知道,无论我如何练习,想要战胜以剑术绝世的无涯,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于是,在这三天里,我放下一切工作,细细的回忆起母亲在我年幼时的装扮。

　　学着她的样子,一点点在脸上覆上白的的香粉,细致的调好那种鲜红欲滴的胭脂,将粗糙的手放进特制的醋缸里浸泡,使它恢复柔软白皙。亲自采下新鲜的花瓣,一点点将手指甲染出好看的颜色。脱下常年不变的黑衣,换上了昂贵的华服。

　　这些我都不假手于人,虽然不曾做过,可是这一切显得又是那样亲切自然。

　　我对着铜镜,将束发的发冠取下,梳起来繁复的发髻,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其实变成女人,也没有想象的那样糟糕呀。

　　这三天的时光好像出奇的长,甚至过得比我在暗夜的五年还要长。我坐在藤椅上,我看着漫天的白雪,那纷纷扬扬的雪花,轻盈的落下来,似乎这个世界都变成了纯白色。

　　真美呀,这楚国的雪。

　　我裹着厚厚的裘衣,似乎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多呢,行动都有些不便。

　　今天是复命的日子,一大清早,穿过长长的回廊,远远地就看见公子立在雪地上,他有一张清雅而冷俊的脸,一身白衣,恍如谪仙。

　　就如我十二年前第一次见他的样子,只是他再没有撑起那把精致的伞。

　　我走近他,福下身子,浅浅的微笑,对他说:“公子哥哥,我已经准备好了”

　　这一次,我没有在躲避他的视线,可无奈的是,眼睛里涌出的泪却让我也法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听见他悲伤的说“穆阳,我改主意了,我不想让你去了”

　　公子从来都不是会轻易表露感情的人,可这一次我真实的感受到了他的悲伤。

　　我低头看看自己,雪白的衣裘,艳而不俗,华丽雍容。然而这样的打扮,却让我厌恶至极,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呢,我没有其他办法了呀。

　　我努力微笑,只听见我对他说“容与啊,我不懂权谋政治,不懂朝堂的争权夺利,更不懂权臣间的相互倾轧。可我知道,这次刺杀行动,对你的计划举足轻重,你筹谋了十二年,我不想让你所有的努力付之一炬。”

　　我看着他,犹如他当年看着我,缓缓地说“其实就算是你要放弃,我也不会放弃!因为,这十二年也埋葬了我的一生啊!”

　　在这冰天雪地了,白衣公子,抱住雪地上的暖衣轻裘的女子,只说了一句话“我会送你”

　　我为他拂去肩头厚厚的白雪,微笑着回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