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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三个人的心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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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趁着士兵解散的空挡,舞炎把庞统叫住。
“是你,还有什么事啊?”
“那个……请问为什么要和夜阑城开战呀?”
“虽然你是文官,可好歹也在军营里供职吧,怎么连这个都要问?当然是皇帝下的旨意了!”
“我的意思是,夜阑城有什么不妥吗?它哪里妨碍到西潍国了?”
“夜阑城是当今天下最大山寨!专门抢劫富商官贾,传闻各国贼寇都唯它马首是瞻,让这样一个可怕的硬伤留在我国实在是很危险。”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藏破总是那么霸道!因为那家伙是土匪王!虽然如此,仍旧不能让西潍国攻打夜阑……
“这一次我国出兵八万人对付夜阑城两万贼匪寇,此役我军势在必得!”
八对二?这个数字……还不够。好机会!“请问这里谁可以决定出兵的事宜?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
“就你?算了吧,要见他,你远远不够格。”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庞统转身准备走人,袖子却被拉住了。
“拜托!事关我军存亡,我一定要见他!”舞炎焦急地说,不管藏破个性怎么差劲,她也不希望看见有人流血。
看着这个拉扯自己衣摆,面露哀求神色的“无歆”,庞统脸又红了:他以前一向都不喜欢这种长得象女儿的男人,怎么今天象中了邪似的,一见他就不自在?
“……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舞炎用力点头。
“西潍军直接受命于皇帝陛下。而在军中,陛下最信任的是张先生。”
“如果张先生愿意见你——”
“请带我去见他!”
两人同时开口。
……
看着舞炎走进营帐,庞统心里却高兴不起来:难得心高气傲的张先生愿意见一个小小的文官;只是——就算他真的言之有理,就此时西潍的政局,当今皇帝却不见得是一个能够做得了主的人……
西潍国皇城——凌瑞宫
“星见先生,朕觉得呀,这斗鸡可比政事有趣数倍!”西潍国主——胤轵炎主动开口,心情越来越紧张:大家都说星见先生是位脾气温和的男子,可为什么他总是对自己爱理不理的?
颜昱只字未说,看了一眼正在缠斗的两只锦鸡,脸上冰冷的神色丝毫未变:这位年轻的皇帝现年17,掌权不足一年。喜好斗鸡,怠弃国政,正处于玩物丧志中。
但这并不是让他厌恶的原因,那天回到醉心楼后,正如他所预感的那样,炎儿走了,没有交代任何人,凭空消失。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他根本不敢想象。而来到西潍国后,胤轵炎的长相、他的言行总让他想到舞炎——那个让人又恨又担心的女子。
气氛僵持良久,胤轵炎见那边没有答腔的意思,又自顾自地说:“多亏贾丞相一直悉心替朕分忧解难,才让朕有余力陪这些小家伙。”
人家已经把持了国政大权,下一步就是篡位好不好!超级迟钝又毫无责任心的皇帝,炎儿才不会象他这么无知无识……不过说到没有责任心,她把自己抛弃这一点倒是和胤轵炎挺像的……
“啊!大将军赢了!大将军赢了!”耳边响起兴奋的呼喊声。
……唧唧歪歪的,真火大!本来心情就够糟糕了说~~
“你很喜欢锦鸡吗?”颜昱柔声问道。
“是呀!看斗鸡很有意思的呢!”
“呵呵~~这些畜生的存在的确可以形成很鲜明的对照。”
“哦?先生何出此言?”
“鸡有五德:敌在前敢斗谓之勇,头生华冠谓之文,足爪能搏谓之武,见食引伴是为仁,报晓不误是为信。此等文、武、仁、信、勇皆备之禽,不是正衬托出你的无能吗?”
仿佛谈论天气一般,颜昱若无其事地说出上面一番话,身旁胤轵炎的脸色瞬间惨白。
“先生……在说什么啊?我……好歹乃一国之君……您太放肆了!”
“难得你也知道自己是西潍国君,然则此等用心一偏,疏斥正士,狎近奸谀,溺信虚无,崇饰游戏,喜好武力,怠弃国政,日行无稽之君,怎能让人心生敬意?自古人君玩物丧志,纵欲而败度,鲜有不亡者。汝亦类此。”
“您这么说……您对我说这种话……我可是……我可是……”踌躇良久,胤轵炎到底还是没能把“西潍国君”几个字说出口,即位一年来,贾丞相权倾朝野,朝廷究竟是谁掌权他心知度明,而他亦任由这种情况的发展。私底下,他心里认为自己根本不适合做国君:他缺少高瞻远瞩的见解和能够威慑众人的王者气质。“……我想,目前这个样子刚刚好。”
“你所说的刚刚好,是指放任乱臣当道,排挤忠良呢,还是指自己在其位不谋其政,昏庸无为呢?身为国君,甚至连自己的老师都无法保全,这样的君主,试问还有谁愿意尽忠?”
老师……他的老师,张仲远先生,学识渊博,尤其精通算学。是当世最为人称到的算学鬼才,更是他视为父亲的长辈。而年近六旬的老师,此时却正在夜阑城下督军作战啊!究起原因,还是归结到他的无能:既不能拒绝贾丞相出兵夜阑城的请求,亦无一心腹将领可以委任为将军,为免帅印落入丞相一派手中,老师主动请缨挂帅——出兵攘外,文人挂帅,此等荒天下之大谬的笑话也只有西潍国才闹得出来!
思及于此,胤轵炎一时无话可说。
“所谓大丈夫,当居天下之广居——仁,立天下之正位——礼,行天下之大道——义;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古先贤云:自暴者,不可与有言也;自弃者,不可与有为也。言非礼仪,谓之自暴;吾身不能居仁由义,谓之自弃。旷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此等自暴自弃之人,不足为之言而已。”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血液,随着心脏的跳动,一波一波涌向四肢,涌入大脑。
怦!怦!怦!心跳的声音好大……他以为自己早已心死,早已无欲无求,而今却听到久违的心跳,自己的心跳声!原来……他的热情还没有熄灭,还没有丧失本心。
“先生,您说,像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成为一位好君主吗?如果现在振作,还来得及吗?”
“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振作?”
“谢谢您!我一定会尝试的——不对,我一定会成功!成为真正执掌大权的君主!”颤抖着声音,胤轵炎对自己许下承诺。
胤轵炎走后——
“先生!您刚才干了什么呀!长老叮嘱绝对不可以干预他国国事的!您却说出这样的话!如果惹祸上身怎么办?这一点不像以前的您!”隐尘——月显族长安排在颜昱身边的跟班兼保姆激动地叫道:他敢肯定,先生一定是在淮胜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性格、脾气都变得怪怪的。早知道真该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后悔呀后悔~~
“我喜欢,就这么简单。”事才胤轵炎一改死气沉沉的样子,那明亮的眼睛,真诚的笑容,仿佛是炎儿在看着他——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他并不介意撩拨起那人的斗志——至于他能否重掌政权,这不在他的责任范围…… :p
“你说……我军此役绝对赢不了,有何依据?”
出征前夕,听到这样扰乱人心的论断,既没有舞炎想象中的怒气冲天,亦不是嗤之以鼻,这位被所有将士称作“张先生”的张仲远将军只是平静地问她有何依据。
有何依据?有何依据?啊!!!开始头痛了~~要说“是什么”容易,解释“为什么”则很难,尤其对于知识体系相对落后的古代人来说,真的非常难!因为这要用到数学建模的知识。
在建模课程中,预测战争结局的模型是重点,其中之一就是:在一般条件下,混合战(即游击队与正规军的战斗)中,正规军要想赢得战斗,投入的兵力必须比游击队大得多,一般为八倍以上,才有取胜把握。也就是说,如果夜阑城采取游击战术,西潍军至少要有十六万人,才能战胜二万夜阑士兵。而依照此处地形,只要藏破还有一点脑子,(应该有吧~~)依山而建的夜阑城绝对会利用山形进行游击战。
“怎么不说话了?难道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见她一直沉默,张仲远问道。
“呃,依据嘛~~是有滴!但是这其中要用到很高深的数学知识,只怕我说了你也听不懂。”
预测战争结局,需要用到微分知识,其主要思路是:战争某一方在每一时刻的士兵数目变化率——即兵员总数对时间的微分,可表示为:该部队的自然损失率+战斗损失率+兵员补充率。在相平面上画出两支部队的兵员变化曲线图,再由抛物率便可得出双方获胜的条件。
“笑话!若是数学方面的东西,天下间除了疯话之外,还没有什么是我听不懂的!你尽管说来听听。”
张仲远无比自信的声音和超脱物外的笑容,让舞炎想起她的常微分老师张伟年——一个对学生极其热心的好教授,也是她见过的唯一一个上课时会为学生捡起掉落的笔袋,感谢下课时擦净黑板的学生的老师。*^-^*
这样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的声音很有特色,洪亮而富有磁性,且极具说服力,让人不由自主就沉迷在那穿透力强大的嗓音中……
“恩,我相信您,只是……也许今晚我们就不能睡觉喽!”
“若是果真如你所说,老夫倒很有兴趣听听。”
舞炎惊讶地看着他变魔术般铺好纸笔,再拿出一壶美酒、两支酒杯,自顾自地斟满酒,喝将起来。
好……有趣的老头子!!“那么,接下来,您会听到很多闻所未闻的好东西哦~~”在军营混了这么久,舞炎第一次轻松地笑了:回到数学,她最擅长的东西,话就不由得没完没了了。要明白建立模型的思想,她要说很多很多,首先,得让这位老先生知道一些关于微积分的初步知识……
……
“所以,如果他们隐蔽在那么大的一座山里,以较小的单位进行作战,我们投入的兵力还要再增加一倍才有胜算。”终于讲完了!这位张爷爷果然不是常人,无论数轴、斜率、微分算子又或是二元一次微分方程组,皆是一点就通。若在现代,他一定是位伟大的数学家!想到这里,舞炎眼睛里冒出闪闪发光的泡泡,钦佩地注视张仲远。却意外地发现——张仲远也在双眼泛光地看着她……一大一小就这样持续对视着-_-||
“您这样看我干吗?”
“奇才啊!奇才!世间居然有如此人才埋没在我眼皮底下,不行!我要立刻呈书圣上,必当对你委以重任!”张仲远激动地说,浑身散发出的热情好象要把舞炎吞没。
不是吧?这可不是她的本意。“不用了,您千万别客气,我不是为了什么官职才对您说这些的,您只需要赶快撤兵就好!”
看来他还不了解自己的价值……这不不仅是个人问题,事关一国兴衰啊!这个人……这个叫无歆的人,只要他想,是绝对可以创造奇迹的!
“我立刻传令暂缓出兵,修书给皇上裁决。然而你必须跟着信使一起回朝。”在请求撤兵的同时,他会告诉皇上,请他务必留下这个随着书信一齐到达的青年——他已经老了,值此西潍政局动荡不安之时,皇上实在太需要一个有实力的心腹作为后盾!
“我?为什么?”
“事情既然是你提出的,当然要你亲自向圣上禀明原委。”
“那好吧,我会去的。”只要不对藏破出兵,这点小事根本算什么。
“你立刻准备一下,一个时辰后就出发。”
“恩!”*^-^*太好了!老爷爷答应缓兵,等她把书信送到西潍国后,藏破就没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