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不爱》烟敛云

26、其实心里明白

　　张彦还是回来了，他看到坐在楼梯上的齐樰，伸过手去，连忙道歉：“我来晚了，公司真有事，不好意思。”他永远都是这个借口 ，公司有事，忙，仿佛这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借口。齐樰头都没有抬，就那么避开他的手独自起来了。进门以后也一言不发，在张彦看来，齐樰是那么的温和，那么的快乐，她就好像是不会生气的，可这突然的安静竟然让张彦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是哄她，还是道歉，索性就什么都不做了，让她一个人静静好了。齐樰一个人闷声进了房间，没有哭泣，没有吵闹，就像她什么也没看见，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她洗了澡就独自睡了，她故意睡在很靠床边的位置，这样就不会碰到他，现在碰到他身体的任何地方都让她觉得心寒。张彦忙完后，躺在她旁边，手碰了碰她的肩膀轻声问道：“睡了没有？”齐樰闭着眼睛不答话，张彦只当她睡着了，顿觉无趣，也径自睡了。感到身旁的人已鼾声正浓，齐樰起身摸索着走到阳台，打火机的亮光在黑暗里熠熠生辉，齐樰夹着一支烟对了上去。在柔和的月色下，她穿着一袭丝质睡裙，美丽的秀发乖巧的躺在她的后背，她的眼神望着远方浸满了忧伤，嘴上衔着的烟星星点点忽明忽暗。她的忧伤仿似揉进了整个夜色中，构成了一幅美丽却颓败的画。她静静地坐在那儿，抽着一根根的烟，她没有掉眼泪，但她却觉得特别的孤寂。她坐了一会，烟已经抽了大半，突然间一道强光射了进来，突然地明亮让自己的眼睛有些许不适应，她用手挡住强光，却不料被眼前的人用力抓住了手，张彦用劲抓疼了她，她冷眼相对，用劲甩开了他。张彦对她低吼道：“齐樰你什么意思，有什么不痛快的你告诉我，别摆脸色给我看。”“我没摆脸色。”“你没摆脸色，你跑这里抽烟，你这是在向我示威吗？”“我抽烟是因为我想，我喜欢。你是不是对我特失望，你是不是觉得我抽烟是在玷污你心中的形象，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这个样子。可是你知道吗？我看到你失望的表情我真觉得痛快。”“你真是让我失望。我以为你够清醒。”“我自从见了你以后，我就没有清醒过！”她向他吼道，好像是对他最强烈的控诉。说完以后他们陷入了长久以来的沉默。她平复了她的心情，缓缓说道，像是诉说一件再平静不过的事情：“我今天看见你和沈悦在一起了。”张彦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慌张，但还是很快就恢复到往常的冷静，他总是这个样子，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这么冷静，她爱他的冷静可是此时此刻她痛恨他的冷静。他手插在口袋里，低头说道：“欺骗你是我的不对，我就是害怕你误会，可我可以保证我和她没什么。”撒谎的时候眼不红心不跳，语速也没有变化，连表情都是平静的，没有丝毫破绽，齐樰想他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地方。她迎上他的目光说道：“到底什么叫有什么，某一天我把你们捉奸在床才叫有什么吗？”她听别人说想要揭穿一个人的谎言只需要去看他的眼睛，真相总会流露，她想他一定是内力深厚否则怎么会岿然不动。他的语气有些冷了，“你别说得这么过份，我们没你想得那么龌龊，遇见老朋友，一起吃个饭，喝个茶怎么了，你至于这样吗？我特别不喜欢你捕风捉影特别不喜欢你无理取闹。”“我捕风捉影，我无理取闹，我看到你抱着她了，我应该装作若无其事，然后继续配合你做戏吗？张彦，你别太过分，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啊，现在沈悦好歹也是个明星了，我的男人被一个明星看上了，我的脸多长光啊。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张彦蹲在她的面前，眼睛望着她，手去拉她的手轻柔的说道：“这件事你得听我解释，她抱她是因为看她太难过，我安慰她来着，真的没什么。”齐樰的泪终于还是顺着脸颊流淌下来，背过脸去，不去看他，委屈的说道：“我早该知道了，你每次看到她的广告你就会一直盯着望，她的每部电影你都看，你在大学时就喜欢她，我知道，你的手机里有偷藏着的她的照片，你以为你藏的天衣无缝，哪不知是漏洞百出。我从来不问，我害怕揭穿，我就靠着你对我微薄的情感，一直坚守至此。我以为你对她再深刻的情感也该抵不过我这些年的相伴和相守，可是我错了。我真的累了，等待一个遥遥无期的未来让我绝望。”她当着自己男人的面说出他对另一个女人的爱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好像压在心底的委屈负担全部卸了去，就像考试，等待是煎熬的，但当结果出来的时候也没有那么痛苦，倒有些轻松。她松开他的手，说：“我们到此为止吧。”便站起来转身离开，原来说出口并没有那么难，她记得以前上台演讲前，自己身子都抖得厉害，可是一站在台上却突然间镇定下来了，她现在就是站在了讲台上。张彦却一直愣在那里，他从来没想过她会向她提出分手，她于他而言是最深的安全感，她却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突然间这个对他而言最安全的港湾就在刚刚说出了离开，他的心紧绷着，他甚至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来。齐樰简单的收拾了行李，准备开门离开。张彦说了一句话，简单决绝甚至是带了些理直气壮，仿佛说分手的是她，那么这个错误就不该他承担了。“你想好了没有，你离开这扇门我们的缘分就此结束。你要忍心就大可以走，走了就别回来。”齐樰突然觉得很悲哀，明明错的是他，到了门口时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对这份感情你敢说你自己问心无愧。”门砰的一声关上，张彦随手把身旁桌子上的水杯一把推过，清脆的玻璃声响彻耳膜，手上青筋暴露，猛地朝地上一砸。如若齐樰能看到他为她抓狂，想必也会感到些微开心的。可是走出门，此时此刻这个繁华喧嚣的城市也陷入了一片死寂，她不知道她该去哪里，诺大的一个市却没有一个栖身之所，她突然很想家，人在失落无助时想到的总是父母。好像只有他们才是永远不会将我们抛弃。她刚出门就有些后悔了，应该白天再摊牌的，这样也不会这么狼狈，她第一次理解了什么是流离失所，在孤单的城市里，一个人走在寂静无声的大街上，只有路光和影子相伴，但是她不害怕，她有的只是悲痛，那种堵在心口的悲痛让人无从发泄也抑制不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向哪里投奔，她就这样一直走啊一直走，泪水就像断了线一样，她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有那么的泪水。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为这样一个男人，在外面有了一个女人的男人面对女友的斥责竟然可以如此理直气壮，为这样一个男人，半夜离家，却没有任何的挽留。齐樰啊，齐樰啊，你怎么可以为这样一份不属于你的爱情奉献你的青春年华，不问未来，不问结果，不求回报，甚至不求他爱你，你仅有的请求就是希望他伴你左右，可是即便如此卑微的请求，他仍然不愿意给你。她终于明白无论你对一个人多么掏心掏肺，竭尽全力，奋不顾身，哪怕你拿整个生命来爱他，哪怕你可以为他去死，但只要他不爱你，他都把你当成世间上最普通的女子，他是无论如何都感受不到你的炙热和你的痛苦。不执导自己走了多久，天开始朦胧的亮了，她面对自己这狼狈的一身和她孤独的旅行箱，不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