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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现代的故事 第三十章 ...

  •   “现代的城市我感觉是大地的肿瘤,不要提它吧,”红淼蹙着眉说。
      “好吧,我们默默感受愉快吧;我们一说话总要涉及现代文明的,”一娇说。
      “比方说,我们讲些文化艺术,也会涉及?”
      “当然会,就拿绘画来说——”
      “我有个不祥的感觉,总觉得这门艺术的路越来越窄了,”红淼打断她。
      “也许不仅仅是绘画,还有文学、戏曲、书法等等,总之人文的东西正在丢失。”
      “是什么吞噬它们?看来工业文明要毁掉一切,你不相信吗?”
      这时,一只野鸡在他们脚下“砉”的一飞,把一娇吓得惊叫起来。
      “没吓着你吧?”
      “吓着了;我想它也被吓着了!噢,到山顶了,休息一会吧。”
      诗词歌赋只剩下文字,没人赋诗作词了。绘画还在流行,它的生命力有多久?风格已变了几遭,成为抽象的图形和色块了。将来会怎样?假如没有电影和电视,戏园里肯定人头攒动,二十世纪中叶还盛行的戏曲突然衰败。这是艺术的规律?变,几何图形;变,色块;变,变,变。看来我的画也要变,求异求新,无需内容。
      他们在石头上面对江水坐下,让泠泠江风吹着满是汗水的身体。
      一个小男孩从船头一跃跳进江里,游了几十米被妈妈喊回来了。我的儿时,多爽快呀。今晚的月色不错,跳进江里洗澡,游上一阵子。儿时,我的儿时。
      “你看着江水想什么?”一娇问。
      “我想跳进江水里畅游……你会游泳吗?”
      “会一点,只限制在游泳池里。”
      “那好,今晚你跟我跳进江水里感受一次。”
      他们让凉风吹了半小时,然后朝另一面山坡走下去。这面的山坡要陡一些,一娇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滚下去了。红淼不得不搀住她,自己在前面开路。她野外夜晚走这样的山路还是第一次,每迈出一步都要经过一番试探,甚至不惜弓着身子看清每一块要踩下去的地面。她战战兢兢害怕着,同时也感觉着喜悦。
      小心不要摔跤。我的手第一次被人牵着,而且是他。这是什么情感,曾经似乎有过,被我埋藏了,现在又冒出来啦。压回去,不行,这情感消失不掉。桂仙一走了之,还会回来吗?他是否也爱我?算不准,可是他对我很好。够了,不要奢求,随遇而安吧。这感觉确实不错,就象躺在云彩里浮着。
      走下山坡,他们在江边一块平地上停下来,打算今晚在这里露宿。随后,红淼拉着她走到水边。
      这水是流动的,还有波浪,我行吗?胆大一点,拿出勇气来嘛。
      “有我在你身边还害怕吗?”红淼鼓励着,自己先下了水。
      一娇看着红淼张着双臂在水中迎接她,于是也滑下去。她被他接住,托着她朝前游着。
      前行一百米处他停住了,逗着她戏耍起来;这会儿他忘记了一切,仿佛又回到快乐的童年了。
      “不要丢开我,江水冲着我跑呢!”一娇叫着。
      在门前的那弯小河里,一群打水仗的孩子,他,他……有一个是我;她们手撑荷叶遮着太阳站在岸上看着。水花四溅,翻江倒海;玩得真疯狂。
      “你叫吧,我很开心,”红淼笑着。
      她呛水了,不用管,不会淹死的。她聪明觉顶,也很够朋友,我该怎么办呢?兰净香在我心里剜了一刀;可是,你怎么能突然离去了呢?你去了哪里?把自己的画像也烧了,没留下一根头发!女人们,摸不着底的心。
      他丢下她朝江中央的航标灯游去,而且越游越快。
      “等等我,”一娇在后面追赶着。
      他终于停下来,将整个身体翻转过来,望着深邃的缀着星星和月亮的夜空,一任江流推动。而一娇呢,游到他跟前就没力气了,几乎要沉下去。她不得不仰着身体稍作休息,但被一个波浪打在脸上,水从鼻孔灌进去,将她呛得好一阵透不过气,眼水搀和着江水流出来。
      “我们回去吧,我没劲了。啊……啊……”她说话时又被呛着了。
      于是红淼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奋力往回划去。水波中她的头稍稍抬起,胸脯上的乳峰时没时现,手和腿显然没有力气划动了,差不多完全没在水里。她这样被托着,宛如一条疲惫的美人鱼,如果不受保护,这条疏于水性的鱼儿就会淹没江底。
      他们在下游八十米处爬上岸,一娇瘫了似坐在地上,望着江水直发呆。
      不是他我准游不回来了。女子铁人三项运动我只做了一项,而且二百米就软了。冲刺,冲刺啊!运动员们游的真快,两条胳膀象转轮。
      一娇终于恢复了体力,同红淼走到宿营地。铺下单子后,她叫他背过去脸,自己在一棵树后换衣服。
      一双胳膊抱过来。“啊!”我的尖叫吓不着他,他还是抱着,还把我举起来。他这会儿真放纵,我虽然渴望,而仍然慌张。“放开我!”我踢蹬着腿,两只乳峰在他光溜的胸肌上蹭着。这是怎么啦?哦,什么也没发生,我干吗愣着不穿衣服?
      她换好衣服从树后走出来,叫他去换,自己躺在单子上,留了一半空给他。
      跟我躺在一块,同我和衣而眠。他会不会睡在草地上,让我独占着单子?让出一半,睡不睡由他。
      他换好衣服过来,在她身边打坐,准备用这种姿态过夜。可是,青年男女总是相互吸引的,在这野外安静的晚上,他们四目相视,两颗青春的心剧烈跳动着,天然之情油然而生。红淼终于抑制不住自己,抱起一娇俯下去头亲吻着。她也同样勾住他的脖子,享受这种从未有过的乐趣。
      他们的热烈亲吻仿佛是在月亮、星辰、大江、山峦所构成的夜景中又生起一堆红艳艳篝火,无疑成了自然界美妙的一部分。但是,他们并没有让这堆篝火燃烧多久,因为一娇突然惊觉,火焰也在瞬间熄灭了。
      我脸上火辣辣的,不敢直视他,真后悔。他会不会认为我是那种轻浮女人?她解我衣服怎么办?不行,不能把身体交给没有跟自己结婚的人,虽然我爱他,甚至可以为他而死。我勾住他的脖子,跟他一样热烈;不,这是我蓄积已久的感情,不是□□心血来潮的骚动。不要误解我。
      她静静地躺着,恍然地望着夜空。而他呢,坐在一边,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着脑门。
      惭愧,我一向敬重你,宁愿一辈子不近女色也不想把你玷污。突然抱住你粗鲁地吻。到此为止吧,我不愿将友情过渡到爱情,这两种情感一转个就不牢靠了。友情,我们永远做朋友,不越雷池一步。
      这一夜,一娇侧卧在单子上,而红淼则在静静地打坐。
      咯嘀咕咯嘀咕咯嘀咕……
      天亮了,一娇睁开眼,顺着声音望去,看到朝霞之中一个黑点一点点垂直降落。
      它唱出一连串不间断的声音,是什么鸟啊?只有问他了;可他盯着我看,我的目光被逼开。干吗要露出尴尬之色?不要,同他对视,等他说话。不要轻视我;哦,我是多虑啦。昨晚上他表现异常,不,是正常了,我的主意没错。正常以什么为标准?金小姐挽着爸爸胳膊走进我家正常吗?解释爸爸的老毛病犯了,那是说谎!电话一晚上几遍地打过来,那是关心?这种鸟的唱法是通俗的,我更喜欢原生态唱法,那高亢的一鸣摄人心魄。一川江水,两岸无数条蜿蜒的山脉,睡在这里好极了,地气给我身心注满了力量。我要站起来了,否则我的活力无法释放。
      “你怪罪我吗?”太阳从山头上滑出来时,红淼突然问了一句。
      “……我们很激动,我们确实很激动,”一娇嗫嚅地应道。
      他们吃过自备的早点就收拾起程了。半小时后经过一个村庄,村子的老树下有几个玩泥巴的孩子,都穿短裤,最小的一个还光屁股。几个乘凉的老人在聊天,一个掉了门牙的老头背靠着树干张嘴打鼾。这情景让红淼感到亲切。
      村里只有老人和孩子,青年人呢?停下来聊聊,瞧这几双粗大的长着老茧的手,和这几张满是皱纹的黑面孔在一起我的心就颤动不已。用孩子们手上的泥做一个泥巴炮炸醒这老头。很久没这么玩过了,那一次冯铁嘴在他家门前椿树下打瞌睡被我和郑雁用泥巴炮炸醒。郑雁,你在哪里,同我来玩一次,炸醒他!不可思议,一个目不识丁的老头肚子里装着那么多故事。两位师父身手不凡,还住在桃园里?他们说过要我送终。回去吧。
      “老人家,你们在聊天吗?”红淼打着招呼说。
      老人们、孩子们的目光都投过来。一个老人应答着,报以憨朴的微笑。他和一娇应邀坐在他们当中,同他们聊起来。鼾声还是那么响,孩子们的泥巴炮没能将沉睡者炸醒。
      久违的感觉,用什么可作比喻?一个孤独的孩子可以在他的亲人面前撒娇了,一个又脏又冷的人跳进温泉里洗濯。两位师父、孟先生和冯铁嘴,你们在大堂上分坐八仙桌的的四方品茗,谈论着我、自睿和郑雁念光的去向。我们曾是你们的希望,而你们现在仍在希望着。
      “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了,家里只剩下我们,”一个老人说。
      城市?那是天堂也是地狱。去挣钱,或者为了撞运气进天堂享受。看到你们啦,石头城到处有你们的身影。
      “他们到过年才回来,”老人又说。
      我也要回去。就这么一个人?对啦,请一娇同行,充当我没过门的媳妇,让外婆安心。
      “今年村上有两个娃出息了,考上大学了,”另一个老人说。
      背着褡裢随着骑驴的老郎中走出村子,你们学成了没有?没人知道,念光,我的心从没丢开过你;没人知道,没人知道我的心。
      一个小妇人抱着她光腚的孩子走过来,她皮肤黝黑,神色忧郁。她坐在隆出地面的树根上,听着谈话。
      那个满处跑的蛮女有没有回过故乡?她在村子里吹芦笙,思乡的曲调叫人惆怅。从石头城离开的人会想它?不,城里人没有故乡,人们最多是喜欢而不会思念。
      “你们是石头城人?我男人在那里打工,”少妇说。
      都往城里去,为什么都去城市里?没错,城乡人口收入的差距很大,而人口增长,土地减少是个凶兆头。
      离去时,玩耍的孩子们围拢在两人身后,童年的好奇心使他们成了一支欢送队伍,在嬉笑声中将两位过客送到村口。
      “我们很好看么?小朋友们,你们回去吧,”一娇转回身说。
      这群幸福的孩子,而他们并不知道。但愿他们不要长大,不要走出村子,否则他们就象我一样被痛苦侵扰。
      经过一条小溪,一娇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正是十一点半,他们就停下来。两个人席地吃过午餐,一娇在溪边洗起衣服。她穿着白色连衣裙打赤脚站在水里,裙摆塞在腰间,两条长腿支撑着身躯漂洗的时候,宛如是一只觅食物的白鹭。她被这里清秀的山水衬托的有如画中人,激起红淼的灵感,立即架起画板画起来。
      “你在画什么?”一娇洗好衣服,走上溪来问;我想他在画我,要不然他不会老朝我看。
      “这里的景色被你点缀的真迷人,我不能不画了,”红淼朝她斜视一眼笑着说;这不是一句奉承,刚才她是那么的脱俗,就象这里的精灵。
      “真的吗?”一娇把衣服晾在小树上,然后走到他身后。
      这是我的身影,他真在画我!怎么又激动啦?稳住,憋住气让心脏跳慢一点。噢,没办法,跳吧,跳吧。优雅、脱俗,我真的非比寻常吗?明白啦,他一定也爱着我,只是内心伤痛而埋没了这份爱。帮助他吧,我要尽最大努力使他摆脱痛苦。
      “你去洗一洗吧,瞧,溪水又干净又清凉,”在他搁笔后,一娇说。
      “要是溪水深一些,能洗澡就更好了,”他说着,脱了鞋走进溪里。
      一娇把单子铺在树阴下,坐下来瞅着红淼,等他走过来,她要他躺下小睡一会。
      “你躺着吧,我还是打坐,”他说。
      “这回该我打坐了,你教我的这套修炼方法我还没有练习呢。”
      一娇向母亲那样打发他睡下,不一会就听到他轻微的鼾声;她坐在他身边没有闭眼,则认真地端详起他。她还从没有象现在这样长时间看他。
      这张脸仍向我第一次看到的那么英俊,而现在憔悴一些,也许是更成熟一些,不是当年的嫩小伙了。哈,我说他是嫩小伙,好新鲜的词。当年的嫩小伙现在成为男子汉了,没结婚的,我至喜至爱的男子汉。都离他而去吧,而我不会!真想同她住在一个偏僻之地,就跟经过的山村一样,没有别人诱惑他,他也不诱惑别人。我们两家住在村子两头,不时常见面,但一见面他就盯着我看,或者总在瞟我。我呢,故作不知,端端庄庄地目不斜视。他最好缠着我,把我拉到稻草堆里逗笑。亲就亲吧,不要乱摸,□□是敏感部位,他一摸我准心乱,把持不到结婚那一天了。媒人走上门,说得父母心花怒放,我就在一边暗暗欢喜。一担彩礼挑过来,啊,没多久轿子也来啦。进洞房了,脱吧,什么都给你,你可千万不要要别人的呀。白天下地干活,晚上把孩子料理完打发睡觉,然后他在灯下看书,我在旁边做针线活。就这么平平淡淡吧,只要温馨就够了。双眼微闭,全身放松,气沉丹田,不要胡思乱想,我得打坐了。
      红淼一觉醒来,同一娇顶着午后的烈日继续往前走,翻过两坐山,前面豁然平坦开来。傍晚经过一坐小镇,他们决定在镇上过夜。这镇子不大,只有两家旅店,被水陆两路滞留的旅客住满了,我们的两位姗姗来迟者,经过一家旅店经理的介绍,在一个离异的独身女人家投了宿。
      女房主三十多一点,是个漂亮而热情好客的人,她居住的是一栋装饰讲究的别墅式小楼。据她后来讲,小楼是她离婚前丈夫挣钱营建的,但法院将他们唯一的女儿判给了她,她据此力争得到了它。因为收入不高,她就利用多余的房间挣点外快。
      当时女房主热情周到地招待两位客人,为他们拿冷饮、做晚饭、引领他们去洗澡。她让红淼和一娇有宾至如归之感。
      “还有最后应该一个菜,你们先坐下喝酒吧,”亲自下橱的女房主说;这一对真不错,如果只有这男的住宿,我一定陪他,直至喝醉。
      “不着急,我们等你一起来喝一杯,”红淼说。
      女房主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子,就被两个客人邀请加入进去。
      “我跟丈夫分了手;学校放假,女儿送外婆家了,”在喝酒闲聊中,女主人爽直地说。“现在很轻松,你们没看我轻松自在吗?”
      “你确实很轻松,一个人过日子自由自在。”
      一个离婚女人,她晚上闲着会干什么?读《圣经》或去教堂聚会?不大可能,被耶稣感化的大都是老太婆;这年头她们不烧香而去做礼拜了。打麻将是个好消遣,八圈牌就能消磨整个晚上,还可以打情骂俏。跳舞也是她们的喜好之一,舞场里男女拥抱,能疯狂地发泄。色鬼们不会放过漂亮女人。“来吧,吃消夜,喝几杯。”如果遇上一个寂寞的晚上,她或许看几盘黄带子,然后用橡胶做的假东西塞进□□里解谗。我怎么也看过这种录象!该死的胡小姐,真是个小□□,三天两头更换男友,从没有一次正式结婚。她的酒量真不小,来点白的,让她把肚里的话都倒出来。
      “有白酒吗?”
      “你想喝白酒?我去拿,”女房主起身,变魔术般一转身拿了瓶口子,向上一举,笑容可掬地归回坐位。
      红淼自斟一杯白酒,也给女房主斟了一杯。喝过几杯,他们的闲聊改由女房主讲镇上故事了。她的故事只讲一半就语无伦次了,口口声声骂镇上男人,并发誓说不在同他们往来。她显然是醉了,弄得她的客人不知所措,而红淼尤为惭愧,只得同一娇将她扶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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