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现代的故事 第二十九章 ...

  •   在胡小姐看肖像时,桂仙也在看着,而她却看到了自己的本来面目。起初桂仙怀疑胡小姐看得不够仔细,不断提示,直至通过她的眼得出,肖像确实没有显现什么,至少在别人眼里是这样。
      过春节的一天晚上,为了增添热闹气氛,女东家和她的女儿,红淼和他的情人分坐在桌子的四方,如同石头城那些闲得无聊的家庭一样——打麻将牌;为了有点刺激,他们同样来着小小的赌博。他们边打牌边说话,特别是胡小姐,她的笑话总是感染另外三个人,所以气氛始终是欢乐的。女东家同样也喜欢说话,她为摸着一张好牌而称赞,为糊牌而大笑。八圈牌将结束,她忽然想起一句话,于是她对这对情人说他们都到了年龄,为什么不趁着这大好时光结婚呢?
      这句话提醒了红淼,读者都知道他非常想家,而驱使他回乡的唯一力量是完婚后体面地携妻同往。出于这个原因,当晚打完牌,他跟桂仙商议婚期和还乡之事。
      “一切由你安排,”桂仙说。
      经过商定,婚期确定在农历三月初四。
      新年的元宵节一过,红淼就忙碌起来。他先征得胡老板同意,在两间房的隔墙开了一道门,其后忙着布置房间,还同桂仙一起购买衣服和其他结婚用品。新房在短时间内布置好了,结婚用品也齐全了,甚至傧相和伴娘也预先找好了,请贴写好在抽屉里——将要邀请的客人大部分是熟识的同行。另外,红淼还和胡老板一家商定,在结婚期间停业两天,,并由他们负责办席和招待,总之,计划中的一切都准备好了。
      然而,就在婚期临近的几天,桂仙却显露出心绪不宁的样子,而且愈呈严重。她为了不被红淼察觉,推说身体乏力,整天整天地躺在床上。她不让人进自己房间,尤其是红淼,她一进去,她就打颤,不敢与他对视。他跟他说话,她也躲躲闪闪。当他提起佳期将近时,她就象个孩子哭起来;他安慰她,她却哭的更很了。
      桂仙突如其来的反常叫红淼不能理解,他请来附近的医生上门,医生诊断她没有病。最后,还是女东家解了惑,她说姑娘在出嫁前留念闺中生活总是闷闷不乐,因为她自己当年出嫁就哭哭啼啼。
      女东家的话并没有说对,实际上桂仙的处境非常糟糕,现在她不光看见肖像上有显影,而且在镜子里自己的脸庞也出现可怕的显影了。每天早晨,她对镜梳妆就隐约看见自己的原形,而现在美的容貌宛如是半透明的皮囊裹在外面。她知道,假象蒙蔽着别人的眼,人们并不能看破,把她当做一个靓丽的美人喜爱着,甚至为她而骄傲,可她却看得清自己的真面目!她不愿将秘密告诉别人,就连红淼——她相信他不可能知道全部秘密——也要永远瞒着。
      她深爱着红淼,所以她不希望他娶一个床塌上的赝品,一个外表美丽而内质丑陋的冒牌货。她现在,或许早些日子以前就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了。本来,她以为不会为自己本质的丑陋而内心不安,相信会和他度过平静的一生;但这种听从命运,不强求也不回避的态度被自己改变了。她感到自己不能嫁他,否则内心将永无宁日。
      可是,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她该怎样避免这桩婚姻,并且永远保住秘密呢?
      举行婚礼的前一天下午,桂仙借口去街上散步,一个人走出去。半天过去了,她没有回来,晚上八点,她依然没有回来。
      她迟迟未归让红淼不安,他开始打电话,她所熟识的人都问过了,而都没有她的消息。他着急了,到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寻找,甚至白鹭洲公园也找了一遍,燃而都不见她踪影。他回来已是午夜十二点,他觉得不妙,在她房间里查看一遍,发现她的肖像已被烧掉了,另外,枕头下面有一张写给他的字条。
      旭哥,我出去如果天黑之前不回来,你不必找了。我当然深深地爱你,只是情感在兄长和情人间游移。但我不能嫁你,我要消失掉,仅此而已。哥,原谅我,或许我更需要饶恕!
      忽然间,红淼的头脑象遭到棒击,几乎失去知觉。是为什么呢?他木然地站着,本来就乱了的思绪现在毫无头绪了,不知道该做什么。几分钟后,他叫醒了胡老板,叫他帮助推断桂仙出走后将会做什么,怎样找到她。
      “你去报案吧,警察能找到的,”胡老板说。
      第二天是举行婚礼的日子,客人们都连续来齐了,红淼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他看着齐齐一堂的客人们,既羞惭又痛楚,支吾着宣布未婚妻生病住院,婚礼将无限期推迟,末后,抱歉地请客人们回去。大家望着他苍白的脸都相信了,只要画家吴阿桥觉察主人说谎。他靠近红淼想问究竟,而被一娇狠狠盯了一眼,他感到不自在,悄悄走了。
      客人们一走完,一娇便问红淼事情真相。他递给她那张字条。她看完一根指头顶着下巴想了一会,觉得似乎证实什么。她有个猜测,只是不敢肯定,她也不愿说出来。不过,她觉得眼下最要紧的是帮助他找到桂仙,建议应该向新闻单位和网上登寻人启事。
      “不行,我不想让那么多人知道!”他想了一想,接着说,“我已经报案了,过些天再说。”
      “既然这样,你还是先休息吧;你已经很累了。”
      他醒来时一娇犹坐在身边。现在他头脑要清楚多了,他想着同桂仙相识和来石头城的前前后后,在心里叹息着,埋怨命运如此三番两次捉弄自己。
      情况并没有因为时间一天天过去而有所改变。几天来,红淼每天都要打电话向警方询问消息,而所回答的和第一天一样。第五天他不得不照着一娇的话做了。在当天晚上和第二天早上,整个石头城和本省份,甚至外省份的居民都知道桂仙的失踪。他等待着消息,一天、两天……最后他失望了。他决定上桂仙的成长之地虞姬庙走一趟,但仍没有她的踪迹。
      他不在寻找,可仍在守侯。一个即将做新娘的未婚妻,不,一个患难与共的义妹怎么能够突然消失呢!
      不久的一天中午,他在餐厅独自喝着闷酒,这时走进一个人来找他。他打量着来人,似乎是自睿,但胖了许多,使他不敢相认。
      “红淼,不认识我了?我是自睿呀!”来人说。“你的情况我在电视上知道了,你可要振作啊!”
      红淼认出了自睿。在异乡与同窗好友相见确实是一件辛事,红淼高兴了一点,招呼他坐下来一起喝酒。自睿问明了桂仙失踪情况,然后用朋友的方式安慰了他。接下来,他们又叙起近三年来的阔别。
      “我曾去横江浦找过你……你回过家吗?”红淼问。
      “这些年我跟你一样,也有点情怯;可总得要回去的,我们抽时间一道回去吧?”自睿说。
      “我不回去……”
      “……郑雁跟念光该回去了吧。”
      一提起郑雁夫妇,红淼就想起孩提时的快乐。郑雁是他那时的伙伴和对头,他们无数次的争斗,现在想起来挺有趣。而念光,作为一个才貌出众而又活泼大方的女孩,曾多么吸引着他。那时节,他虽然不懂得情,而却在朦胧中感到了,如果要不是她同郑雁在娘胎里就定了婚,他多么渴望娶她!可是,因为有郑雁婚约在先,他将这一愿望打消了,而把少年时若有若无的恋情转化为友情了。
      “真想他们哪!”
      “我也是。”
      异乡相逢,他们都喝醉了。
      此后他们经常一起把盏相聚。
      一娇出于对红淼的怜爱,尽量抽时间来陪伴他。她并不因为桂仙的失踪自己有可能得到他而暗自高兴,相反,她看到他这样消沉,心里就难受,如果说他不算是红淼情人的话,却算得上是他的红颜知己,一个真正的朋友。她,秉承了传统女人的美德,也秉承了旧时代女人可贵的牺牲精神。当初,她因为红淼娶桂仙而宁愿埋藏自己的爱,任凭受着感情的折磨;而现在呢,她作为他的朋友,却为着他的痛苦而痛苦,欢乐而欢乐。不仅如此,她为了能使他愉快,有时陪他喝上一杯,当她看到他酒后往往更加痛苦,就变换方法,拽他去打保龄球、看电影、或者看体育比赛。
      这样过去了一段时间,她看到自己的努力并未使他畅快,又另想一个办法:叫他陪自己外出旅游;其实她是作他的伴而已。于是在学生们放暑假之际,她请了年休假,把家务托给老保姆和大妹妹二娇,同红淼出去了。

      第十八章

      旅游路线是由一娇确定的,不是从这座城市跨到另一座城市,而是从这一风景区越到另一风景区。她深知大自然的奥妙,九寨沟、香格里拉、神农架,现在他们又来到庐山之巅,这些旖旎壮丽,惊险幽深的景观令人赏心悦目,她看到他确实开心不少。不过,她又感到这些景区并不能给人以慰藉,因为它们就象婀娜多姿、靓丽惑人的少女,虽叫人爱恋,却不能象母亲那样,把爱的乳汁灌注给饥渴的孩子。眼下,红淼就是饥渴的孩子,他需要母亲的乳汁,不能因爱大自然就忘却伤痛,而需要大自然的滋润和治疗。
      我怎么还睡不着呀。他的心情没有根本好转,是我错了。我们白天走马观花似看景,晚上却舒服地躺在宾馆里,这是做什么哪?到田园式的生活中去,到真正的大自然中去。
      一娇认定那里才是治疗心灵创伤的医院,激动地从床上爬起来,用饱满的情绪看着苍朦的庐山夜景。这时,天上半轮月亮照着一坐坐黑越越的峰峦,幽暗的沟壑深不可测。远处传来各种声音,夜莺啼叫,蟋蟀嘶鸣,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瀑布直泻的低沉回声所组成这良夜的催眠曲悦人耳瞽。
      如果不是有这家供我们食宿的宾馆,这一夜只有我跟他在这座山上会怎样?他一定和我早就着手搭一间草棚,他用手擗树枝,拔茅草;他的手或许会淌几滴血,可他不理会。草棚搭好了,我们又去找食物和水,然后顺着原路回来,坐在离草棚附近的石头上,商量明天的事。太阳悄悄落下地平线,晚霞也正在一点点消逝,青青的山色褪去最后一抹红晕,而晚霭却慢慢从峡谷浮起。在不远处的丛林里,一只凶猛的豹子觊觎着我们,那些胆小的小动物则好奇地瞅着,看着这对男女将要做什么。几只无拘无束的山雀在我们头顶上飞来飞去,有一只站在草棚上欢快地叫着。可这时,自然界迷人的景色和各种有趣的动物并未引起我们注意,因为我们已与大自然融为一体,成为其中的一部分了。
      天黑下来时,他生起一堆篝火,同我并肩静坐。一棵彗星从夜空划下,我跟他抬头望去,于是我们谈起人世间匆匆过客,在他看来,这颗坠陨的星代表着地球上一个大人物离世。接着我和他辨认天上星宿,他一会指向这,一会指向那;这上面他懂得比我多。我呢,认真地听讲,暗暗记下这些星座。呸,一个十足的傻姑娘!
      我们终于困顿而睡。草棚中间拉着一道萝藤,上面挂着脱下的外衣;这仅仅起到障眼作用,只要一伸手就触到对方身体,可这传统的屏障阻断了□□的接触!啊,相拥而卧,夫妻才有的行为。不,透支快乐就是淫乐,而随之快乐就会枯竭,所以老祖宗才设置这道人为的屏障。这道屏障是让快乐漫过顶端一点点溢出来,变成无尽的愉悦。瞧他的腿,翻一次身就架在我肚子上啦。我来慢慢挪开它。不,下去吧,我还不是你的人呢!干吗借着月光老盯着他?闭上眼!我给自己下命令。
      “我们……来……”
      同房间一个女人的呓语打断她的思绪。她上床重又躺下,迷迷糊糊睡着了。
      清早她就敲开红淼房间,说服他在剩下的时间里顺着长江徒步回石头城。她认为真正接触大自然才能使他忘却痛苦。
      午后他们乘车下山,旅游车到九江市中心已是傍晚。他们在饭店饱餐一顿,然后沿街溜达,同时买些路途用品。当他们准备找旅馆住下时,一娇忽然改变主意,坚持当即就走。
      两小时后,他们走到郊外。
      天完全黑下来,他们默默地顺着江边坎坷不平的地形朝下游跋涉。月亮升起来,他们的步子越走越快,嚓嚓直响,不时将脚下的石子踢飞开去。他们偶尔回一次头,看一眼城市灯光,,那情形就象一对私奔情人。
      “你累了吗?”上一个山坡时,红淼问。
      “我只是感到很愉快,真的,很愉快!”
      愉快,我感到愉快啦。当年往返我和兰大人家的路上,心情就是愉快的。我好象又走上那条路了。感谢她,这是个好主意。张大哥,还有那个疯疯癫癫的罗祖,他们走到东走到西,真是深得其趣的旅行家。我的脚没有磨出水疱,一点不适都没有。她总是想在前头,为我和她自己换上轻便的球鞋。一根大脚趾伸出来了,穿着破布鞋的脚“噗噗”的地朝前走。张大哥,你停一停,我把这双鞋送你穿。你仍在走,“噗噗”的朝前走。我现在和你一样,愉快充满心身,我的脚也“噗噗”的朝前走。
      “一娇,这种愉快仿佛是来自天堂的,可在石头城一点都感觉不到,这是为什么呢?”
      “我想,我们现在最贴近大地,而城市的马路和建筑物把我们和大地隔开了。”
      怎么一提起城市就不自在?那些烦燥的汽车、肮脏的工厂、还有一幢幢冷冰冰矗立的楼房。人也是冷漠的,一俱俱走失灵魂的躯壳里装着空虚而又自私的心。痛苦,痛苦的人们,扬弃宗教,用科学解释一切迷信;不畏惧、不自省、不怕天谴。大地被破坏了,生灵和植物正在被毁灭,用发明的新物质替代大自然的物质。啊,内心的愉悦失去大半,只换取□□的享乐。追求真理而失去真理,追求欢乐而失去欢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